柳小青一昂下巴:“峨眉的确没有这暗器,可我家有!柳家是武林世家,我虽然只是旁支,却也捡了些便宜。”
董景兴见她还不承认,行到客厅墙边,在茶几底下一番摸索,竟然将那茶几打了开来!露出了一个暗箱!柳小青见了,脸色便是一白,董景兴目光扫过暗箱,从中取了一白色小瓷瓶出来,打开,作势就要放去鼻下!柳小青大惊,连忙上前阻止:“董大哥!别!”
董景兴停了动作,垂眸半响,一声轻叹:“为何?”
柳小青张口,嘴唇蠕动,却无法回答。董景兴将那瓶盖盖上,抬眼看她:“因为,这是毒药,对吗?”他晃了晃那小瓷瓶,声音幽幽长长:“青朱断魂散……”
柳小青抿唇,不再否认,却也并不承认。董景兴便又从那暗箱中拿出另外两个瓷瓶,搁去桌上:“半日醉,江湖第一迷药。归元丹,疗伤圣药。这箱中都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东西,你却备了个齐全,便是武林世家,也没这能力吧?”他以手支额,深深吸气:“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回,柳小青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了:“董大哥既然发现了这暗箱,自然该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再问我。”
董景兴一声苦笑,从那箱底摸出了一块令牌,定定看了半响:“所以说,你真是那人的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接近我,是认为我身上有你们要的东西?”
柳小青反问道:“你有么?”
董景兴叹道:“的确在我这。”男人敛了神情,抬头看她:“除了你,那人还派了谁来?”
柳小青偏头抿唇:“吴泽滔。”
董景兴微微挑眉:“虽然我能猜到,但是你又怎会这么爽快告诉我?他是你的同伙,你不是该尽力维护他么?”
柳小青一声轻嗤:“我和他虽然都是大人的手下,可不合由来已久。半个月前我受伤,便是被他打的。今日若不是他遣峨眉的清心师太前来,你又怎会怀疑到我头上?!”
董景兴便不再纠缠于此,却又问道:“那杜丸丸呢?她是穿云教教主,按理说也该是你们的人。”
柳小青笑了起来:“杜丸丸?哼,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教主!你们都被吴泽滔骗了!”
这厢,董景兴正在审问柳小青,那厢,杜丸丸与贺初九、吴泽滔刚刚回到穿云宫。杜丸丸依旧兴奋:“……那个小矮子反手一刺,就将那大个子的锤子挑飞了!好精彩!”
贺初九慢吞吞借口道:“所以说,不是个子高就更好。”他暼了吴泽滔一眼:“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大有人在。”
吴泽滔眼角就是一抽,却也不和他争辩,只是朝杜丸丸疲惫一笑:“教主,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就告退了。”
杜丸丸狠狠瞪了贺初九一眼,以示谴责:“不急不急,师兄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热桌菜,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吴泽滔便笑眯眯看了贺初九一眼:“好。”
不过一会,厨子便送来了饭菜。三人围桌而坐,话题也不过是今日的比试。却听扑棱扑棱几声,一只白鸽飞进了屋。贺初九见了,放下碗筷上前,取下它脚上的字条,一眼扫去,便见到了几个字“吴不妥,速离穿云宫”,竟是董景兴的笔迹!脸色便是一沉。
他背对着杜丸丸和吴泽滔静静站了片刻,将那白鸽放飞,又将字条细细撕碎,这才转身行回饭桌。
杜丸丸脸上依旧带笑,问:“是小墩么?什么事啊?”
贺初九忧心忡忡:“丸丸,我们要下山一趟,董大哥出事了。”
杜丸丸一愣:“啊,出什么事了?”
贺初九看吴泽滔一眼:“他没有细说,只说碰到了高手,受了重伤。”
杜丸丸连忙放下碗筷:“哦哦,那我们快些赶过去。”
她起身就要离开,吴泽滔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教主,不忙。”
男人脸上没有一贯的笑意,掐住杜丸丸的手也用上了暗力。杜丸丸不舒服挣扎了几下:“师兄,你弄疼我了。”
吴泽滔松开了些许,却看下贺初九质疑道:“董景兴受伤了,你和他情似兄弟,自然是该过去看看。可教主与他不过泛泛之交,又为何要过去?”
贺初九冷脸盯视他,并不答话。杜丸丸只觉奇怪:“师兄,其实我和董大哥感情也还算好,便是去看看,又能如何?”
吴泽滔彻底忽略了她,只朝着贺初九道:“如果没记错,小墩是你和董景兴联系时专用的鸽子。你说董景兴受了重伤,他又如何还能派这鸽子给你送信?”
屋内气氛愈发紧张,杜丸丸不知所以,看看吴泽滔,又看看贺初九,也不敢说话了。吴泽滔终是放下筷子,一声叹息:“还以为不会这么快,没料到……连晚饭都没法好好吃完啊!”他沉声道:“董景兴都和你说什么了?你都知道了多少?”
杜丸丸呆呆看向吴泽滔,不会说话了。贺初九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抓起桌上的筷子,直直朝吴泽滔的面门插去!
吴泽滔不躲不避,竟然抓着杜丸丸的手抬起,用她的胳膊去挡那筷子!贺初九大惊!急急收势,吴泽滔便扔了杜丸丸的手,一手扣住贺初九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肩,将他擒住压下!
可贺初九用力一拧,身体扭成一个离奇的幅度,竟然挣脱了开来!他运起轻功,急急奔着杜丸丸冲去,想要带她离开。可刚刚到杜丸丸身前,却感到身后一阵风声!吴泽滔又袭了上来!
贺初九想要躲开,却发现他若躲开,吴泽滔这一掌便是直奔着杜丸丸而去。刚刚那人竟会拿丸丸做挡箭牌,贺初九怕他闪开了,那人却不会收势。届时,杜丸丸非死即伤!
念及此,少年暗自一声叹,扭头转身,堪堪让过吴泽滔的攻击,又猛然蓄力,五指成爪去抓他的手臂!吴泽滔却及时撤力,手肘弯曲狠狠一击!正正打中贺初九的胸口!
贺初九只觉呼吸一滞,喉头一甜,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又重重朝后跌倒在地!
杜丸丸一声哭喊:“初九!”绕开吴泽滔,扑了上去。
胸口太疼,贺初九喘不过气。杜丸丸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他心中焦急,又是几声咳嗽,安抚道:“姐,我、没事……”
吴泽滔在旁叹道:“教主,他现下虽然受了伤,但到底性命无碍,可他若是再这么强撑着和你说话,我不保证他能好好活下去。”
杜丸丸听到这话,连忙抹了眼泪爬开两步:“初九你别说话,我不哭便是。”
贺初九见吴泽滔并无意发难,这才坐好,试着调理内息。杜丸丸则站起身,挡在贺初九身前,紧张瞪视吴泽滔:“吴护法,你这是何意?”
吴泽滔歪头看她一阵,忽然吃吃笑了出来:“丸丸,在这穿云山呆了这许久,你还真当自己是教主了么?”
杜丸丸愈发紧张,却强撑着气势回了句:“哼,我不是教主,难道你是?”
吴泽滔收了笑,慢条斯理道:“你还真没说错,这教主,本来的确是该我做的。”
杜丸丸不自觉退后一步:“什么意思?”
吴泽滔缓缓行去她身旁:“娘亲是武林四大美人之首,年轻时,不知倾倒了多少男人,便是到了中年,也是风采依旧。”他捏了捏杜丸丸的脸:“似她那种美人,怎么可能生出你这样相貌的孩子?”
杜丸丸心中巨震,用力扭头躲开他的手:“你娘亲?你是说,老教主?”
吴泽滔嘻嘻笑着指着自己鼻子:“对啊!娘亲的血脉,怎么也该是我这副长相吧!”
杜丸丸心思急转,又退后一步:“吴护法,你无需编造这些谎言。你若是想做教主,我让位于你便是,只求你放我和贺初九安全离开。”
吴泽滔啧啧摇头:“你还不信。你没有武功,又没有穿云教的记忆,你是教主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你的,现下你到底是为何坚信不疑?”
杜丸丸对上他的眸,细细思量去,开口道:“当初我会信你,是因为你告诉我……我锁骨下有三点暗红胎记。”
吴泽滔一摊手:“就这个?贺家村时,你在牛棚里洗澡,我去看了眼,自然知道。”
杜丸丸涨红了脸:“你……!”
她咬牙,又道:“教众都知道,穿云教有个小教主,而且是女的!你一个男人,便是易容术再高明,也不可能装扮成女子!”
吴泽滔行开一步,冷冷一笑:“根本没有什么小教主!教众们看到的小教主,其实是我娘亲!她行事离谱,偶尔无聊了,便易容成各种模样,四处玩耍。却又不喜被教众唠叨,这才编造了个小教主的谎言。教众们认为你武功高深,也是因为她。”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杜丸丸意料,她一时也有些呆。怔愣许久后,她又找到了一个疑点:“可我若不是教主,为何入教之后,的确有人在针对我,妄图置我于死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那些谋杀试探,根本就是出自你之手?”
吴泽滔听言,哈哈大笑!他转身面向杜丸丸,抬手抚上了她的发,动作一如从前一般温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我若要杀你,只需这么轻轻一掌,还用得着费那许多功夫?”
杜丸丸的脑袋被他的手掌覆住,只觉寒意阵阵逼心,死死抿唇看他。吴泽滔眸中情绪复杂,开口却只是淡淡道了句:“一心要杀你的人,其实是柳小青。”
杜丸丸震惊万分:“柳小青?她干吗要杀我?”
吴泽滔勾唇一笑:“那就要说到,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除了吴泽滔之外的另一个神秘人就是柳小青!谁猜对了?快来给我摸摸菊~
、真相(二)
柳小青家中。董景兴送走了小墩,让它去给贺初九传信,这才回到屋中,继续审问柳小青:“杜丸丸若不是教主,又是什么人?”
柳小青一声轻哼:“她是我师姐,也是大人的手下。别看她面上一派天真,行事却万分歹毒。我接到大人的指令,前来查探你,可后来……”
说到此处,她停顿片刻,扭头看入董景兴的眼,董景兴却别开了目光。柳小青苦涩一笑:“后来,我对你生了感情,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任务自然也毫无进展。大人没了耐心,便遣她前来,让她督促我完成使命。”
她行到茶几边,从暗箱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给董景兴看:“我师姐没有武功,却擅用毒用刑。她来到源城后,设计让我给你下毒,她再对你进行逼供。你若是受不了苦,全部说了出来,自然是好,若是硬气不肯说,她便打算杀了你,再寻出路。”
“她要伤害你,我自然不同意,可论级别她却在我之上。我不敢明着违背她的命令,只得假装应允,暗中将她骗至城外荒郊,一掌震碎了她的心脉。我以为她就这么死了,可真是祸害遗千年!人贩子周大那天正巧路过那里,将她救了回来,后来,又将她卖去了贺家村。”
董景兴一番回忆:“所以,那天你在我宅院门口见着她,以为她又回来找你麻烦,这才会与她交手。”
柳小青默然片刻:“我是怕她找你麻烦。你说她失忆了,但我担心她迟早会恢复记忆,于是一直在找机会诛杀她。可她成了穿云教教主,吴泽滔一直仔细护着她,想要杀她,谈何容易!”
“我曾经在街上直接动武,甚至不惜用上了天星沙,可吴泽滔却将她救了下来。后来我曾在酒楼毒杀她,眼看就要成功了,半路却跑出了个馋嘴的钟老爷!前些日子,我设法找来了南疆沙五,几句激将,忽悠他去挑战师姐。我特意选了吴泽滔不在的时候,还付钱请青楼里的姑娘帮忙拖住贺初九,却不料……贺初九竟然不怕半日醉!”
董景兴总算明白了始末,却又皱眉道:“可好端端的,吴泽滔为何要让杜丸丸做教主?”
话说到这里,柳小青已经不想再隐瞒什么。她甚至行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饮下:“大人分给我的任务,是查探你身上有没有我们要的东西。吴泽滔的任务,也和我相差不了几许……”
穿云宫中。
杜丸丸听完吴泽滔的一番话,愣愣道了句:“所以说,我和柳小青一样,都是那人的细作?柳小青怕我伤害她的董大哥,所以才一直追杀我?”
吴泽滔一声轻哼:“初时她出手杀你,便是背叛了那人,可我却没法汇报。因为……娘亲被那人囚禁后,我曾经策划前去营救,却被她觉察了。被她握着这个把柄,即便知道她几番对你下手,我也不得不忍让三分……”
杜丸丸好容易闭上的嘴又傻傻张开了:“等等等等!你、你娘亲,不就是老教主么?她不是死了么?”
提到老教主杜华月,吴泽滔眼中似乎有情绪波动,可张口却轻飘飘道出了句:“呵,死不了,还有口气。”
杜丸丸愈发觉得头脑乱成浆糊了:“可是……你娘亲不是武功很高么,怎么也会被人囚禁?是谁囚禁了她?”
吴泽滔默然片刻:“丸丸啊丸丸,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半年来,只要是押镖上京城,我都定是会去?”
杜丸丸回忆半响,依稀记得的确是这样,遂点点头,却又不明白这事与老教主被囚禁有何关系。吴泽滔便又道:“娘亲这一世,都是为那人而活,为他倾心,为他生子,为他谋划,为他办事。他想篡位需要兵器,娘亲便帮他制造兵器,夹带在镖车里,运送去京城。”
“前些日子,贺初九爹爹贺捕快从教中偷走了一本账本,里面详细记录着兵器数量和去向,那人得知后大怒,一路追杀贺捕快不说,还将娘亲抓去了京城,关在他的天牢里。后来贺捕快进京途中被杀手杀死了,可账本却没了下落,那人又令我和柳小青加紧排查。柳小青负责盯住董景兴,我负责盯住贺初九。”
杜丸丸震惊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地上打坐的少年。贺初九已经睁开了眼,此时直直看着吴泽滔,目光中有冷意,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惊疑。很显然,他也没料到,事情说到最后,竟然会扯到他的身上。
吴泽滔一声轻笑,朝杜丸丸道:“很诧异?无错,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是贺初九,而你,不过是我接近他的途径。我发现他娶了你,又从周大那得知你已经失忆,遂杀了周大,隐瞒你的过往,以教主身份迎你入教。你初到穿云山那日,我便想让贺初九加入穿云教,这样即使他持有账本,也不好向朝廷告发我们,因为他自己也难逃干系。却不料,被你阻止了。”
杜丸丸快被这一连串的异变弄晕了,痛苦拍了拍脑袋:“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一直在监视贺初九!那次厉云天调戏我,贺初九发怒想与他动手,你怕厉云天坏了你的计划,这才吹响了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