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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林一想,这事儿可太大啦,转回身来跟钦差年羹尧商议。这年大人刚愎自用,对任何事情都不服气,他一听张文礼提的这个条件是有叫号的意思,不就是一百天破剑山吗?我就不相信不能,我手下要人有人,要势有势,铁甲兵十几万,战船数千只,这一百天何愁破不了你小小的剑山!年羹尧一拍桌子就把这事定下啦:
“海川哪!你代表我跟他们签字画押,就这么办。”
结果官方由童林签字,剑山由谭天画押,双方打赌击掌,一百天破剑山,破不了就得承认人家合法。签字画押之后,双方收兵。
年羹尧和童林率领差官队回到剑州。到剑州之后,头一件事就是给混元使李昆、铁掌大侠李元操办丧事。另外,有几位受伤的,得派专人护理调治伤症。剑州忙了五六天,后来派专人把李昆、李元的棺椁送回原籍。年羹尧修下本章,向朝廷请功。
再说剑山的人,当日回到天王殿,英王富昌是唉声叹气,因为这一仗打得不顺心。头一件通天和尚当场毙命,第二件摩天长老负气而走,第三件泥小鬼陆恒落了个粉碎性骨折,简直是伤兵损将。满指望张明志、赵明真压大轴,又叫张方用脉门弩给逼住,要这样下去,剑山是非败不可。英王紧皱眉头,长吁短叹,大家陪伴着他,商议对策。张文礼面对富昌微微一笑:
“王驾千岁,您哪,不必发愁,有道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事情都好对付,咱慢慢想良策。”
英王看看他说:“张将军!你足智多谋,幸亏你今天给解围啦,你要不从中调停,这事儿还就麻烦啦。但不知这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好呢?”
“嘿嘿嘿!王爷,您也看出来啦,我跟他们说打赌击掌一百天破剑山,这无非叫缓兵计。我们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好想主意。我看当务之急,最关键的一件事儿,咱们应该把张方的脉门弩给偷来,甚至毁坏,这种东西咱要弄不到手里,简直是最大的危险。我们就有什么样的高人,能耐也没法施展。”
“对呀!”英王眼睛一亮:“张将军,这可真是好办法,你接着往下说!”
“嗯!还有一件事儿。张方这个小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有他存在,对咱们剑山有百弊而无一利,应当速速采取办法把他铲除。只要销毁了脉门弩,再把张方给干掉,就去掉了我们最大的危险,下一步就好办啦。”
张文礼一句话点中要害,天王殿各位英雄无不鼓掌称赞这是好主意,好办法。可是谁去执行这件事儿,这可不容易呀!哪一个敢到剑州,深入虎穴去偷脉门弩?哪一个去杀张方?这个人可真有点儿难挑。英王的眼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天王殿上是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听旁边有人说话:
“无量天尊!嘿嘿嘿嘿,王驾千岁,如果您要信任的话,不才贫道愿往。”
英王一看,非是旁人,乃是剑山请来帮忙的。此人复姓司马,双名汉玄,人送绰号叫镇西剑客,论武功不在云台剑客燕普之下,那也是成了名的剑客。英王非常高兴,欠身施礼:
“老仙长,您愿意办这件事儿?”
“不错,贫道打算斗胆!”
“老剑客!您要是去,那是万无一失,就劳您的金身大驾啦。看酒来!”
英王亲自给司马汉玄敬酒三樽,司马汉玄把酒喝了,告诉英王:
“王驾千岁,您好好的在家休养身体,不要以我为念。贫道这就下剑山,多则三天,少则两日,我必把此事办成。您就静候佳音吧!”
按下大伙等信儿不提,司马汉玄背着寒光剑起身奔剑州。要说这个老道的功夫是真高啊!他在剑州城外八里地王家坟隐住身躯,白天不敢行动,到了定更天,换好夜行衣靠起身赶奔剑州城,用爬城索从城东北角爬到城内,顺着大街赶奔公馆。他一看这公馆戒备森严,灯火辉煌,巡逻的哨兵一队挨着一队。尽管如此,哪能挡得住他呢?司马汉玄比个狐狸还奸,比狸猫还快,唰唰唰!几个转身就混进公馆。他趴到东房上探身躯往下一看,钦差大人的公馆房子有数百间之多,他可不知道张方这小子住在哪儿,这要找张方好比大海摸针一般。但是,司马汉玄闯荡江湖六七十年颇有经验,他就利用这一点,四处寻找,好不容易,真把张方的住处给找着了。司马汉玄心中高兴:张方啊!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病太岁张方,住在第三层院里的一个小跨院里,一共是里外两间房。张方为什么自己住了个独门独户呢?这可不怪旁人,就怪他这人睡觉毛病可大啦,咬牙放屁吧嗒嘴,翻身站起来说梦话还打梦拳,一会儿一翻身,一会儿一起来。谁也不乐意跟他在一个屋睡觉,就连牛儿小子、虎儿小子都烦他。张方一赌气,自己包了个小跨院儿,干脆跟谁也犯不上打缠连,自己一住,倒也肃静。司马汉玄找到这儿之后,将身趴到房坡之上,二更天以后,就听见院中响起脚步声,跟着红灯一闪,张方从外边回来了。原来张方在前院跟各位剑侠商议破剑山之事,也没商量出个头绪来,众人都感觉到有点儿乏累,各自回屋休息。这小子鼻子眼里哼着小曲儿,晃着夹扁头,推房门进了屋,把红灯吹了挂到外屋,到屋里头,先把三棱凹面吕祖套风锥摘下来,送到床上,换好了便鞋,解开十字襻,摘掉百宝囊,然后又摘掉脉门弩,往枕头旁边一放。这些事情都被司马汉玄看在眼里,老道心中高兴:看来人走时气马走膘,该着我司马汉玄露脸。我在英王面前夸下大话,夜入剑州,要办大事,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想什么就有什么。我呀,先偷脉门弩,然后再把张方置于死地。司马汉玄心中盘算着,不露声色,屏气凝神,在房坡上盯着,就见张方把衣掌脱巴脱巴,穿着个大裤衩钻进被窝里,两只手架着夹肩头在那儿想心事儿,过了好半天,把灯光熄灭,一翻身就睡了。司马汉玄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支耳侧听,就听房中发出呼噜的声音,知道张方睡熟了,双腿一飘跳落在院中。他见左右无人,单手提剑来在房门,用脚尖儿一点,两扇门就开了。司马汉玄闯荡江湖六七十年,轻功术却练得炉火纯青,往里头走连一点声儿都没有,就好像个魂灵相似,三晃两晃来到张方的床前,用宝剑尖儿轻轻地把帐帘撩起来,闪目观看,就见张方脸朝里,后脑勺朝外,睡了个弓字形。司马汉玄心说,张方,都说你这小子睡着觉比别人都明白,看来这话有点儿过分,瞧你这模样,睡得跟死狗相似,我要要你这条命是不费吹灰之力。他把宝剑举起来又放下了,心说,且慢!还是按着原计划,先盗脉门弩,而后再杀他。定睛一看,脉门弩就在枕头边儿上,在一个鹿皮套里装着。他轻轻地伸手,把脉门弩就拽出来,然后一转身来到院里飞身上房。为了谨慎起见,他把这个口袋打开,把脉门弩拿出来仔细观看。一看上面有阴阳八卦太极图的标志,用金水儿走了十六遍,锃明唰亮,有一个扶手,旁边儿有个疙瘩,这疙瘩就是消息,只要一捺,脉门弩就打出去了。司马汉玄心中高兴,心说,这乃无价之宝,没想也落到我的掌中。检查完了,他把脉门弩搁到口袋里,小心翼翼围在腰里,然后提宝剑二次下房,来杀张方。他刚一进屋,张方醒了,莫非说张方听着什么声音啦?没有。因为张方这两天正闹肚子,方才他正熟睡的时候,觉得这肚子拧花儿地疼,要上茅房。张方把被窝撩起来,光着脚,拎着裤衩儿,刚一翻身,他就发现外间屋有黑影一晃。这还不说,司马汉玄手中提的宝剑叫寒光剑,乃是一口宝刃,借着外边月色一照,光辉夺目,张方就预感到不妙,机灵一下他就明白了。病太岁扯开嗓子他就喊了一声:“谁?”就这一嗓子不要紧,司马汉玄吓得一哆嗦,转身到了院里。张方回手把三棱吕祖套风锥绰起来,当一脚把窗户蹬开也跳到天井当院。张方就知道来了刺客,扯开嗓子他就叫唤开啦:
“来人哪!有刺客啦!快来人,有刺客!”
深更半夜,这一嗓子听出多远去,就惊动了巡逻的哨兵。听见张方的声音,哨兵就加紧步伐,咔咔咔咔!跑步前进,直奔跨院。司马汉玄一看不好,再想下手,一定得被人家给围住,心说,脉门弩已经到手,回去也可以交待啦!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别再找麻烦。这老道晃身上房,转身就跑。张方不顾一切,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儿,拎着裤衩儿,提着透风锥,在后头就追。这时也惊动了老少英雄,童林带头来到张方的住处,一看,张方没啦,窗户开着,就知道出事了。海川吩咐一声:“追!”各路英雄是分成八路寻找张方。
按下别人暂且不提,单说病太岁,在后边苦苦地追赶司马汉玄,一边追他是一边喊:
“哎!呔!我前边那个人,你给我站住,你跑不了啦!病太岁在此。”——
……张方一直把司马汉玄追出剑州,到了旷野深山。司马汉玄跑着跑着心中暗想:离开剑州啦,我还怕什么呢!四外除了山就是树林,翻过大山就是岷江,过了岷江就是剑山蓬莱岛,我干什么玩儿命地跑。回头一看,就追来一个张方,不由得心中高兴,这是送到我嘴边儿的肉,刚才我没有办到的事儿,现在可以补报上了,把张方的脑袋捎上,这两件事儿不就都办到了吗!司马汉玄想到这儿,停身站住,手拉寒光剑在这儿等着。时间不大张方就追到了;
“好小子,你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夜入公馆行刺于我,你有几个脑袋?拿命来!”
司马汉玄冷笑一声:“无量天尊!张方,你不用咋咋唬唬的,我可并不是怕你,今夜晚间我奉英王所差来办两件事儿。第一,我来偷你的脉门弩,看见没?现在这宝弩已经到了我的手啦!”
“哎哟!你可要了我的命了。好小子,你是个贼,偷我的脉门弩!”
“哈哈哈!张方啊,要想要脉门弩,必须你老师欧阳修出头,你,白给呀!我再告诉你,今天我来不单是偷脉门弩,还要你的狗命!方才没得手,如今你送到我嘴边儿上来啦,贫道正好捎着你的脑袋。张方,你拿命来!”
说着话他把寒光剑往空中一举,…!奔张方就下了毒手。张方晃动吕祖套风锥,接架相还,跟司马汉玄战在一处。张方伸了手,脑袋也清醒了,低头一看:哎哟!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儿,还没系裤腰带,右手拎兵刃,左手还得拽着裤衩儿。你说这仗还有法儿打吗!张方心中暗想,可苦了我了,这老道可真够缺德的,要是把脉门弩给丢了,见着我老师,我可怎么交待呀?看来呀,我是准死无疑啦。张方也真急了眼了,跟司马汉玄打斗到十几个照面儿,不是人家的对手。张方一看,转身就跑。司马汉玄不舍,紧紧地追来。俩人一前一后又奔剑州来了。司马汉玄追着追着,心中暗想:不好!有道是败兵之将不可穷追,追来追去必要吃亏呀!张方这小子诡计多端,我可防备他转败为胜,干脆我见好就收得啦。总而言之,脉门弩已经到手,至于张方这条命,先留几天,迟早他也活不了,想到这儿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张方一听人家不追啦,他又回来了:
“呀呔!杂毛,你往哪儿走!把脉门弩给我留下,不然的话,少剑客决不答应!”
张方拎着裤衩儿又追上来了。司马汉玄这气可就大啦,万般无奈,停身站住,等张方追到面前,老道摆剑就刺,两个人又战在一处。打了五六个照面儿,张方招架不住,转身又跑。司马汉玄拉剑就追,追出二里来地。司马汉玄一想,还是不能追,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照这样下去,一会儿我追回剑州了,再遇上童林他们就麻烦了。我呀,按着原计划,干脆快回剑山,把脉门弩放回去,我就放心啦。想到这儿,司马汉玄停身站住,转身就走。张方跑着跑着,听着身后没有了动静,回头一看老道走了,他把夹肩头一晃,又追过来:
“呔!杂毛你跑不了,把脉门弩给我留下!”
他三晃两晃把汉玄追上,两个人又战在一处。司马汉玄一想:这小子是破裤子缠腿,要照这样下去,我非倒霉不可,干脆把他杀了得了,不然的话完不了。司马汉玄紧咬牙关,抡起宝剑就下了绝情。但是这个张方还真不好杀,比滑的都滑,比奸的都奸,刚打了十几个照面儿,张方扭头又跑。司马汉玄追他,他就跑,不追他他就回来。两个人就反反复复地拉锯,把司马汉玄气得直蹦高。在第九次司马汉玄追赶张方的时候,突然在张方对面儿来个人儿,张方心中高兴:哎哟!不用问,我师叔童林来了,不然也是我们差官队里的人儿,我可来了帮手了,张方就喊上啦:
“我说对面儿那位是谁呀?快点儿帮我的忙,我是病太岁张方,老道把我追苦啦,快点儿帮我的忙吧!”
司马汉玄吓了一跳,认为张方真来了帮手了。等这个人来到张方近前,病太岁一看,吓得脑袋“嗡”的一声,闹了半天,这个人不是差官队的,正是剑山蓬莱岛的恶道杜清风。这老道最毒最狠不过,尤其在黑天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月光一照跟个吊死鬼相似,手中提着丧门宝剑,两眼闪着蓝火,让人看着汗毛根儿都发。
杜清风怎出来了呢?原来,自从司马汉玄走后,大伙儿一商议,觉着把握不大。当然,司马老英雄武艺出众,号称镇西剑客,但他一个人赶奔公馆去杀张方,盗脉门弩,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儿,那儿是龙潭虎穴,高人集中之处,就凭司马汉玄一个人,能不能办得了这个事儿,大家心里都没底。故此英王又派羽士清风侠杜清风,暗地之中跟随汉玄,没事儿便罢,有事儿可以给打个帮手。杜清风本来不敢来,但是英王有旨,他又不敢违背,是硬着脑瓜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