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师父!我愿意落发为僧。”
“这第二件,方才我说的,不能学武艺就是为了报仇,你懂吗?只要你承认不对,答应不报仇,我就教你。”
“可以。我听师父的。”
“好!既然这样,你就住到庙上。至于什么时候教你武艺,你听我的信儿。”
几天之后北极长老把朱敦唤到面前,让他沐浴更衣。朱敦以为得把他的头发剃掉,结果没那样,北极长者破例让他当了头陀和尚,散发披肩,月牙金箍勒头。打这之后,正式收朱敦为徒,上午学习经卷,下午和晚上练功。朱敦就在北极昆仑山一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连门都没出,北极长老二五更的功夫掰着手教,实际上就等于五十年,把身上的能耐十之八九全传在朱敦的身上。如今他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武术家了,而是一个超人的剑侠。本来北极长者打算继续往下教,后来因为年纪太大了,教不动了,这才告诉朱敦,不要再学了,应当下山闯荡江湖。朱敦忍痛含悲跟老师告别,起身离开北极昆仑山。
等到了世上,朱敦感觉到自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先赶奔黄肃的家里看望恩公。黄肃一看是他,真是喜出望外,一家人欢天喜地,隆重款待。朱敦千恩万谢,讲说了学艺的经过。黄肃问他这次下山准备怎么办,朱敦冷笑一声,说他仍然跟当初一样,要找童双庆报仇。黄肃一皱眉,说他跟那几年不一样了,如今已五十挂零的人了,何必还计较前仇呢?无奈朱敦忠言逆耳,就是听不进去。他这一下山就不服天朝管,早把他老师的话当做耳边风了。他在黄肃家住了十天,开始起身回陕西凤翔府。到家后他深感意外,父母双双不在了,买卖也给了别人了。朱敦到坟地上祭扫了一次,把家里的东西归整归整,变成现钱,开始云游天下。他这头一件事就是找童双庆报仇。结果到童家寨一问,童双庆十年前就离开此地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是童林的当家子,投奔震八方紫面昆仑侠去了。朱敦一想,你上天我赶到凌霄殿,你入地我追到鬼门关,不管你到什么地方,我也得把你找出来。不把你打死,我气难平。打这以后,他遍走名山,访问高人,把身上的能耐全使出来,就因为他心黑、手狠,大伙才给他送了个绰号“狠心佛。”简短捷说,后来他听说童林保着年大人查办万龙长风岛,心想,备不住童双庆跟童林在一起,我去看看。童林不拦着还则罢了,要拦着连他我一块儿打死。反正我现在没有牵挂了,干脆就到万龙长风岛入伙保英王得了。
单说这一天,朱敦正好走在多宝山的密林之中,突然见一条怪蟒正跟一只巨鹰搏斗,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听山脚下有人大吼一声,站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孩。就见这个小孩从兜囊里取出三叉弹弓,先把鹰眼给打瞎,大鹰落地,小孩把大鹰的脑袋砍下来了;然后又跟巨蟒战在一处,最后用弹弓把巨蟒给打晕,然后把蟒眼和蟒胆给挖出来了。朱敦看着挺高兴,心说,据我老师讲,蟒眼、蟒胆都可以配制良药,可以起死回生,干脆我要过来得了。他从金童手中把两样东西给抢过来了。那金童能干吗?他的老师普照和尚跟朱敦发生了争执,结果被朱敦打得口吐鲜血。他正要把这孩子给废了,可巧此时张方和孔秀赶到了。这就是以往的实情。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这朱敦报通了名姓,张方闻听,冷笑了一声:
“嘿嘿嘿,我说头陀和尚,我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闹了半天你是个无名的鼠辈。你说话真不怕风大扇了你的舌头。就凭你这模样,还想和我师叔分上下,论高低,真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不用我师叔,我就把你收拾了。你快把蟒胆和蟒眼还给人家,给人家看病,然后滚回陕西凤翔府。如若不然让你尝尝天下第一高人的厉害。”
“弥陀佛,小辈休要信口胡言,来!”
说着话跟张方战在一处。张方这两下子怎么能是朱敦的对手?打了十几个回合,招架不住了。张方打垫步跳出圈外,脑瓜儿一扑棱:
“嘿嘿,我说姓朱的,就凭你怎么配跟我动手?况且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耽搁时问。我打发了你得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张方说着话把三棱凹面吕祖套风锥装好,从兜囊里“噌”,拽出脉门弩,在手中一晃,“朱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朱敦仔细一看,张方手里托着一物,金呼呼夺人的二目,正中央有个八卦太极图。朱敦忽然想起来了,听老师讲过呀,这种暗器叫脉门弩,乃是三教八十一门之宝,专打成了名的剑侠,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脱呀!据说这种东西在三教圣主欧阳修手中,怎么张方还有一只呢?他正在吃惊,病太岁说话了:
“朱敦,认得这是什么吗?这乃是我老师的镇洞之宝脉门弩是也。我用不着跟你动手,只要我大拇指一摁就送你上西天。你接弩!”
朱敦一看不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别刚出世就找倒霉。这大和尚转身就跑,张方尥蹶子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举着脉门弩对朱敦威胁: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弩了,管叫你十二个时辰之内化成脓血。”
结果朱敦没听这一套,一口气跑了个无影无踪。张方也就不追了,把脉门弩收起来,转身和孔秀来到老和尚近前。金童抱着师父正哭,张方取出止血的丹药给老和尚普照吃下,说:
“我说金童,很对不起你,蟒胆和蟒眼都没有抢回来,将来我有机会一定给你帮忙。快把你师父背回庙中休息去吧!”
金童千恩万谢,背起老师回庙不提。
张方跟孔秀耽误的时间也不短了,起身赶奔胜家庄。等回到胜家庄,童林的心这才放下,问二小去哪儿了。两人把经过讲述了一遍。话刚说完,齐智齐老剑客和周寻就过来了,噌,噌,两把就把张方和孔秀抓住了。两位老剑客就问:
“你们不是说童林死了吗?苗吉庆也不在人世了?董化一腿断胳膊折,张洪钧也落下终身的残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方一笑:“嘿嘿,我说两位老剑客,何必那么认真呢!话又说回来,我们要不演那出戏,你们能来吗?老爷了饶命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少英雄哄堂大笑,周寻和齐智这才把二小放了。如今差官队声威大震,有这么多高人势力大增,就准备同长风岛的贼寇决一雌雄。到了次日平明,童林整队出发,又来到大佛寺。坐在东廊之下时间不长,万龙长风岛的人也到齐了,大家归坐。张方往对面一看,哟,那个凶僧朱敦也在人群当中,挨着英王坐着,看这意思还挺吃香。朱敦被张方的脉门弩吓跑了,就投靠了英王富昌。这英王一听他是北圣人的门徒,武艺高强,因此待如上宾,亲口加封站殿将军之职。朱敦受宠若惊,向英王和十四皇子保证要为他们出力。如今万龙长风岛的势力也不小,有张明志、赵明真,还有海外三大金刚佛,以及各地的英雄好汉,英王和十四皇子也跃跃欲试,要把差官队一举消灭。且说谭天率领各位英雄归坐之后,首先发话:
“童侠客!我们又见面了。我们还得接茬打,十阵赌输赢。”
海川一笑:“谭大帅!请问,这十阵赌输赢,过去谁胜谁败了呢?”
谭天一笑:“过去咱们互有胜负。从现在开始,正式计算。不知你意下如何?”
童林点点头:“可以,就从现在开始计算。”
谭天回过头问:“哪位英雄愿打头一阵?”
朱敦站起来:“阿弥陀佛,大帅,贫僧愿往。”
谭天也想看看朱敦的能耐,就点头同意了。再看朱敦,整理衣襟,迈开大步,飞身跳上擂台,眼望童林高声喊喝:
“姓童的,我在半路上就听到过你的名声。听说你别开天地,另创一家把式,真是目中无人。有本事你过来,与贫僧决一胜负!”
还没等着童林上台,就听庙门外有人说话:“大宝啊,你在这儿折腾什么呢?老朽到了!”
一句话把众人都说愣了。谁叫大宝啊?这人跟谁说话呢?童林、张方众人闪目一看,从庙外走进四个人来。为首是位年迈苍苍的老者,头戴纶巾,紫绸子挂里儿,高打英雄结子,两根五福捧寿的飘带飘在左右,身穿青色的长衫,挽着白袖头儿,腰裹扎着一根凉带,月白布的袜子,开口的洒鞋,在凉带上挂着一口宝刀,叫金背七星刀。往脸上观看,这位老者面似银盆、皱纹堆垒,稍微有点奔颅头,两只眼睛锃明瓦亮,一副银髯洒前胸,这老头长得干净利落,说话声音洪亮。在后边跟着的仨人,有两个在五十岁左右,一个黑脸,一个红脸,面带忠厚,每人拎着一条三节棍,在后边还跟着个漂亮小伙儿,白净脸,尖下颏,细眉朗目,鼻直口方,长得非常英俊,腰中挎着口长剑,手里拎着包,看这样子是走长途来的。童林一看,认出来了。前面这位老者正是出了名的老侠客石铎石金生,后边跟着他俩徒弟,一个叫米良、一个叫米瑞,还有他的干儿子叫小太保王环。当初石铎石老侠客没少给童林帮忙,特别是在铁扇寺重阳会上,石老侠双掌吓群贼,为童林立下血汗战功。一晃分别一年挂零了,今天哥俩再次相遇,童林是喜出望外,急忙出来迎接:
“老人家,您这是从哪儿来?”
“哎哟!海川兄弟,你挺好吧?”
“托哥哥的福,我很好!您这是从家里来吗?”
“可不是吗!从石家寨来!听说你们在四川成都忙得够戗。老哥哥我放心不下,带着你几个侄儿前来看你,有用我之处,我也好给兄弟打打下手。”
“多谢老哥哥。里边请!”
米良、米瑞、王环过来给童师叔施了礼。童林把四位让到里边,挨个给大家介绍。一般来讲都是熟人。一看石老侠来了,大家非常高兴,起身让座。石铎刚坐下,张方就过来了:
“石老伯认得我吗?”
“小子,扒了你的皮,认得你的骨头,你不是张方吗?”
“不错,正是我。老爷子您这些年混得不错吧?”
“废话!刚分手一年,怎么就来个这些年呢?”
“是吗?哎呀,因为我太忙了,把时间都记错了。我说老伯,刚才有人喊大宝,是您喊得不?”
“是啊!”
“您管谁叫大宝?”
“就管台上那个和尚。”
“是啊!那不是朱敦吗?”
“是呀,朱敦是他的大号,小名叫大宝。”
“这一说您跟他认识?”
“太认识了。我跟他爹还有交情呢。童林哪,各位,你们谁也不要上台,待老朽跟他辩理。朱敦他爹跟我不错,看在老交情的面上,我能把他收降。”
童林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请老哥哥费心吧!”
石老侠客站起身躯迈步来到擂台上,把胸脯一挺,手捻须髯:“大宝啊!认识我吗?”
朱敦倒退了两步,仔细打量,认出来了:“哎呀,弥陀佛,这不是我伯父吗?伯父一向可好?小侄有礼了。”
“起来,起来吧!你今年有五十了吧?”
“伯父,我都五十三了。”
“没想到你已是过了半百的人了。你爹挺好吧?”
朱敦闻听,心中难过:“伯父,我爹和我娘都过世了。”
“是吗?有几年了?”
“已经十二年了。”
“唉!自从我离开陕西凤翔府,就没跟你爹再见着,没想到他早死了。哎,朱敦哪你怎么出家当了和尚了?”
石老侠客和朱敦一问一答说得挺近乎,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其中根由,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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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回 负义僧掌打恩人 老洒海千里下书
话说老侠客石铎石金生在擂台上见着狠心佛朱敦,故人见面比别人亲近得多,就详细打听朱敦的情况。问他为什么出家了,朱敦闻听口打唉声就把自己的经历向石老侠讲述了一遍。石铎一听大吃了一惊:
“孩儿啊,这么说你是拜了北圣人为师了?那你的能耐一定是不小啊!孩儿啊,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因何保了英王富昌跟朝廷做对呢?”
“老伯!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各有志,他们都说康熙皇帝好,我没看出来;我觉着英王富昌不错,这叫各为其主,任自己选择呀!”
“好。孩子你说得也不是没理,人各有志吗,不能勉强。不过呢,我跟你爹有交情,我就不能看着不管。自己人不能说瞎话呀!孩儿啊,你错了。那英王富昌乃是朝廷的反叛,他就为了一己之私,跑到四川兴兵造反,给老百姓带来多少灾难。到头来,他还不是为了争名夺利吗?孩儿啊,你也不小了,应懂得成破利败呀!别给人家当枪使了,跟朝廷对抗的结果是什么?你是很清楚的。英王富昌的人马跟朝廷比起来,岂不是以卵击石吗?再说,童林那乃是当世的豪杰,够朋友。不然的话,他的威望怎么会那么高?为什么他交了那么多的朋友?肯定他有一定的长处。如果你要跟童林交朋友,没有你的亏吃。老伯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这才苦苦相劝。朱敦哪,现在你悔悟为时还不晚,快快跟随老伯下台与童林相见才是。”
“嘿嘿,老伯您说错了。方才您有一句话说得对,人各有志,不可勉强。我认为童林不是好东西,他是官府的爪牙、朝廷的鹰犬,会笼络人,会虚情假意,把你们这些人全给蒙住了。我朱敦乃是北圣人的门徒,岂能中他的烟泡鬼吹灯!再说,我刚到万龙长风岛,英王就加封我站殿将军之职,对我朱敦可谓不薄啊!我岂能够喜新厌旧?老伯,您就不必劝了,我意已决,不能再改。相反,我倒要劝劝您老人家,如果能听我的话,您也保英王。我敢说,英王对您要比对我还尊重得多。”
石老侠闻听,把眼一瞪:“胆大的奴才,真是儿大不由爷呀!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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