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明白。”
“嗯,那你就好好准备吧,宴会是三日后,我已吩咐你母亲为你做几身衣裳,打扮妥当点,别丢了吕府的脸。”
“父亲。”吕妍静坐并未起身,眼神沉静的看着吕煦。
吕煦看着自己的二女儿,就这个时候,这个眼神,让他有点慌张,似乎他心中所想所思都被她看了个通透,可她才得十二岁,为何在她身上却出现了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定了定神,问道:“还有事?”
“女儿有一事相求。”吕妍脸色不变,“我希望父亲封我母亲为平妻,于公可为父亲分扰,于私,也让我外公一家放心。”
吕煦一听到她提起她外公,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次派老四去陇州借钱,还真要给孟家几分面子,这后院反正都要有一个管事的,再这样平起平坐下去,着实容易出问题,只是这种事几时轮到她一个小姑娘出口了,何况还是个未出阁未长大的姑子,他冷着一张脸,严肃的道:“娇奴,你几时这般放肆了,若是外人听去,你将来还能嫁得出去!这些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姑子来讲,可是你母亲教的?”
吕妍起身跪在地上,“母亲从不曾说过此事,是女儿的主意。”
“你——”
“请父亲息怒,我提这样的要求并没有不合理,主母无德,弃我们而去,如今后院中无主母主持,乱成一团,我提议我母亲,当属私心,但也是为吕府好,我母亲向来有才有貌,陪伴父亲左右的,父亲要的不只是一个贴心的女人,还需要一个能管事主事的人。我兄长很快便从江南回来,我这次又要参加贵人宴会,还请父亲三思。”
吕煦震惊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儿,几日不见,他对这个女儿忽然有一股陌生感,这哪是一个十二岁的姑子能说出来想得到的事?如今还会来威胁他了,他震怒的同时,又觉得这二女儿分析的对,当初娶孟氏,也是机缘巧合,她之才德却是主母底下第一人,若不是孟家出事,也轮不到这种好事。
不过作为一家之主,也不能任子女如此放肆。他站起身来,来到吕妍面前,俯身看她,语气冷冷的说道:“娇奴,你很聪明,但却不知分寸,做我吕家的女儿,若是靠着一点小聪明鲁懵行事,倒不如由我亲手解决,不要到将来连累家族。”
吕妍脸色不变,看向吕煦,“女儿明白,今日鲁懵,还请父亲成全。”
吕煦了看着她,然后直起身来,“待你兄长回来再说。”
吕妍并不追问,她行了礼,站起身来退下。
吕薇安静的候于房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父亲召二妹进去,却聊了这么久,明知道她在外面候着。
门开了,吕薇看着吕妍出来,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吕妍的脸色,没有任何异样,无喜亦无怒,她有些摸不准了。往前紧走两步,亲切的拉起她的手,“二妹进去这么久,父亲可有说什么?”
吕妍抬眸看她,没有说话,可吕薇却怔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的松开她的手。吕妍微微一笑,“姐姐进去吧,父亲正等着呢。”
返回琉璃宛,母亲孟氏带着裁缝正在堂中候着,见吕妍回来,忙问道:“娇奴,可是你父亲唤你去前院了?”
“娘。”吕妍急走两步来到孟氏身边,看到一旁的裁缝,挥了挥手,碧玉带着众仆退了下去。然后吕妍关切的问:“娘,如今家中无主母,无人主持后院,母亲可有打算?”
孟氏脸色一变,责备道:“你一个小姑子,想这些事做什么,这种话若是被人听了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娘。”吕妍脸色一肃,“娘,你能不能替我和哥哥想一想?我听说父亲有立平妻的想法,若是那人不是娘亲,我同哥哥的处境可想而知,将来我及笄之时,嫁娶都由不得母亲。”
孟氏一听,心情跌入谷底,“你父亲终究是要娶妻的,做不做平妻都一样。”
“父亲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娶妻了。”吕妍笃定的说。
孟氏错愕的看着她,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吕妍一惊,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她想了想,圆了话:“主母蒋氏,弃我父亲而去,父亲这样的状况这样的处境,哪还有心思娶名门闺秀,若不是名门,母亲的身份也不差,又何必再娶。”
“说是这么说。” 孟氏垂下头去。
“娘。”
沉思了一会的孟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精雕玉琢的女儿,叹了口气,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若是连孩子的婚事做娘亲的不得做主,若是主母心地不善,受苦受累的还是孩子们。
“娘,你同意了。”吕妍看着孟氏慈祥的面容,她试探的问。
孟氏点了点头,接着又仔细叮嘱:“这事儿你知我知,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如今你大姐花容月貌,正要择过好人家,万一要是被贵人看中,刘氏必会上位,娘亲也只当今天的谈话不曾有过。”
“娘,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女儿会帮你的。”
孟氏听后,心中感动,却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心中却开始为自己的前程筹谋了起来。
吕研有三位兄长,一位姐姐,三位妹妹,她在女行排第二,家里人称她为二姑娘,她的乳名唤骄奴。
上次救了三妹吕媛后,吕媛便每日酉时前来琉璃宛学习,俩人相处的不错。吕妍虽然只大她二个月,却拥有前一世的记忆,所以说话做事都比较稳重,吕媛更是依赖她了。
吕媛的性格单纯可爱,特别爱笑,她有一双晶莹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她的母亲早逝,却因为主母蒋氏唯一的儿子早夭,膝下无子,极是爱护她,所以她一直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蒋氏和离时,还有曾提出带走这孩子,吕煦却不同意。
如今处境不同了,她却没有就此低落,还是保留着她那颗开朗的心,也正因为没什么心计,才会被奴才欺上头来的吧。前一世吕妍自顾不睱,家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生活,直到后来无端端的死去,家里人听到消息,也只是“哦”了一声,家中姐妹众多,少一两个对于父亲来说,虽然沉重,却并没有受什么打击,何况她曾经是养在蒋氏膝下的,父亲看到她,难免会想起蒋氏。
“姐姐,你说我练得如何了?”吕媛含笑看着吕妍。
吕妍回过神来,俩人挑了一个凉亭练琴,临水四望,清风拂面,甚是惬意,最近孟氏较忙,没来教两人练琴,吕妍前一世做过魏王侧妃,琴棋书画,样样不只精通,还颇有才气,所以更不用她母亲亲自教,于是吕媛的技艺就靠吕妍教了。
“不错,进步不少。”
吕媛听后,回了一个柔美的笑容,她站起身来,陪着吕妍坐在木椅上,“姐,这次梁州城来了贵人,你说大姐会不会被选上。”
吕妍笑看着她。
“姐,我觉得大姐也挺辛苦的,不管贵人会不会真的选上她,家中却从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吕媛垂下头去,语气带着稚嫩:“为什么女人的命却不能由自己主宰。”
吕妍错愕的看着她,真想不到最默默无闻的三妹才是大智若愚。
“这世上便是如此,大家都看重家世背景,一切嫁娶最好选择门当户对,不只女人的命运身不由已,便是男人在婚姻上都不由已身,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于此便要守此之规则。”吕妍看着脸色越皱越深的吕媛,轻轻一笑:“三妹若不愿,姐姐决不让别人逼迫你的,姐姐向你保证。”
“姐。”吕媛抱住吕妍的胳膊,噌了噌。
吕妍依旧坐在凉亭中,看着吕媛带着小丫鬟走了,她想,待母亲上位后,便把吕媛身边的小丫鬟给换掉,暂且再容忍一会。
☆、借势
宴会那日,孟氏拿了裁缝新制的衣裳来了吕妍的房间,她含着笑容,吩咐丫鬟为吕妍换上,非常合身,用的是上等丝绸裁制。
这次参加的不止吕妍,还有大姐吕薇、三妹吕媛,两个十一岁的小妹就没有参与,三人各自三套衣裳,还真是花费不少银两。吕煦新来乍到,花了不少银两交际,这一年以来,吕家节检用度,很少这样花费了。
“娘,父亲可是带着您去?”
孟氏脸色一暗,“你父亲刚才与我们说了,带的是刘氏,毕竟你大姐吕薇马上就要及笄,她才是适婚的年龄,机会更大些。”
“这样吗!”吕妍忽然严肃的吩咐:“都下去吧。”
为她整理的两位丫鬟动作一顿,却被她的气势慑住,忙跪地行礼。
吕妍也不理睬她们,腾的站起身来,说道:“娘亲,孩儿还有事儿,得走开一会。”
“你去哪儿?”孟氏一愣。
“去找父亲。”
“不行。”孟氏站起身来,出声制止,“这是你父亲决定的,我们必须尊重你父亲。”
“娘,你若不上位,我与哥哥就没有好下场。”
孟氏灰暗的脸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吕妍头也不回的往主院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吕妍候了一会,随从出来才带她进去。
一进房门,空气似乎凝固,室内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随从轻手轻脚的,生怕引火上身。吕妍抬眸看去,见父亲吕煦坐在案前,双眸淡淡的看着她。
她来寻父亲,父亲当然也知道她的目的,吕妍却并没有惊慌,她规矩的行了一礼。位上的人却没有出言让她坐下,她沉静的站在堂中央。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禀。”
座位上的人没有出声,吕妍也并不着急,她安静的等待着。
“你说说看。”吕煦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吕妍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钱袋,钱袋的一角,极显眼的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她恭敬的呈上。
吕煦不解的拿起钱袋,他盯着那只鹰仔细的瞧了瞧,然后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问:“是……是四皇子——贵人送你的?”
吕妍点了点头,“上次女儿没说,是害怕被父亲责备,毕竟私相授受……”
吕煦忙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锁着眉头沉思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吕妍面前,把钱袋放回女儿的手中,“你先拿好,这次父亲能否与贵人单独见上一面,还得靠你了。”
“那女儿还请父亲带上我娘亲,若我娘亲不在,女儿怕是……”
“当然是带着你母亲去的,你现在快快回去同你母亲商量,好好打扮打扮一下,唉,你若早拿出来让我知晓,至少也得同你多做两套好衣裳的。”
吕妍刚走出主院,便迎面遇上大姐吕薇,正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匆匆而来,估计带孟氏去参加宴会的消息早被人传了出去了吧。
两人狭路相逢,吕薇双眸微微一眯,盯着吕妍看了几秒,然后错身而过。
回到琉璃宛,孟氏正不安的守在堂中等着吕妍回来。见她回来,她松了口气,上前问道:“你父亲可说了什么?”
吕妍含笑道:“娘亲,你快快准备,呆会同我们一起去参加宴会。”
“你这说的是真的?”孟氏不敢置信的问。
“娘,你听我的,快快准备,你若不能去,我也是不去的。”
“胡闹,你怎么可忤逆你父亲。”
“娘,你就信我,如今大姐固然重要,你女儿也是不差的,你别担心。”
孟氏半信半疑的听了她的,直到一同与吕煦坐上马车时,她才醒悟过来。
刘氏一房,脸色最是难看,临上车时,刘氏拉着吕薇悄悄低语了几句,最后上车的时候,吕薇又高高兴兴的拉着吕妍吕媛,三姐妹坐上了马车。
前一世,参加贵人宴会,吕煦带的是刘氏,吕薇出尽了风头,一夜之间风扉梁州城,虽然没有被贵人选中,却为后来择婿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来到梁州刺史大人的府上,此时门外车水马龙,聚集了不少权贵。
吕妍三姐妹下了马车,没有任何官眷夫人、同龄姐妹过来搭话,可想而知吕家在梁州的处境,在此驻留了一年有余,却没有容入梁州城的贵女圈,吕氏一族俨然被排挤在外,不愿结交。
吕家三姐妹安静的候在马车旁,连带的吕煦带着孟氏还有二位庶出儿子也是默默无声的候着。
忽然权贵们沸腾了起来,大家齐齐迎上一波马车,待马车停稳,马车上下来一人,年纪大约六十几岁、红光满面的老者,他向众同仁抱了抱拳,寒暄两句,接着从后面下来一位美少女,面色清秀,眉如弯月,众丫鬟婆子拥护,光彩照人。
“那是梁州长史的幺女张姻,嫡出,甚得她父亲宠爱,但凡有宴会,才俊聚集,必少不了她。”吕薇在一旁介绍。
不用吕薇介绍,吕妍也是知道的。
“上次宴会中,父亲带我去,我与她聊得甚欢。”吕薇含笑看着吕妍,颇有一股示威的意思,“若说长史也贵不到哪儿去,父亲曾经还是京城的户部侍郎呢!不过他们家有一个远亲,在京城为官,梁州城的权贵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吕薇刚介绍完,梁州权贵们包括张家一起热情的迎上另一波马车。这次车上下来的人,虽然也是一位老者,却面色严肃,看人时,三分凌厉。大家既想亲近,又有些惧怕。
吕薇接着介绍:“那是梁州别驾,后面下来的乃别驾之孙女李茹是,李家却有贵的资本,听传与当今的皇后李氏是远房亲戚,不过这话有些不可信,但他们家还有一位贵人,那是李家幺女嫁予了二皇子做侧妃,借着这点关系,梁州人便是父亲的同窗刺史大人也不敢随便得罪。”
吕妍与吕媛安静的听着,吕媛好奇的看着这些人。吕妍却是最清楚的,上一世便是这两家使尽了花招,特别是李家的这位孙女,自认长得倾国倾城,差点爬了四皇子刘卓的床,最后被四皇子身边的一位神秘人识破,刘卓最终没掉入圈套,却是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若不是二皇子侧妃吹了枕边风,二皇子出面求情,依着刘卓的性子,这事怕不好收场。
记忆中的刘卓与其他的皇子不同,或许是从小在宫外长大的原因,他性格放达不羁,却颇有侠义,根本不像皇子,只是后来为何还是参与了皇权的争夺?却是吕妍想也想不明白的,包括后来连平之战,刘卓本可以逃出生天,却死守着他母亲郑贵妃的陵墓不愿离去,然后被刘贤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