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顾达还没有所表示,顾熙然的身子先晃了一下,仿佛腿软没有立稳一般,将手搭在了舒欢的肩头,随后捂着嘴,伏身咳了起来。
瞧见这情形,林氏忙道:“你身子不好,别站在那里了,坐吧。”
顾熙然咳了一阵,喘息片刻才摇了摇头:“不妨事。”
话是这样说,他的脸色还是变得很难看,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最后还是顾达看不过去,清了清嗓子道:“太太让你坐,你就坐吧。”
顾熙然这才告了罪,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舒欢觉得好纳闷,流汗不像流泪,他演技再好,也不能说来就来,何况今日天气相对凉爽,这荣华斋里还用了冰,空气凉丝丝的,绝对能让人清凉无汗。不过纳闷归纳闷,她还是抽了帕子递过去。
顾熙然接了帕子拭汗,没想那汗越拭越多,将那薄薄的绢帕都湿得能捏出水来了。
这是虚汗,体弱的症状。
顾达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多虑了,他儿子的病虽比从前好了些,但此刻这模样,别说出府去闹事了,能不能走到府门前都是问题。他原本还想找门上管事来问话的心思就淡了,刚想挥挥手,让他回去歇息,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顾熙和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还有染墨在后头追着喊——
“四爷,您慢点,门槛,小心门槛!”
看见他,顾达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喝一声道:“没规矩!”
顾熙和有点怕他,瑟缩了一下,往林氏那边靠了两步,染墨在门外探了探头,瞧见情形不对,立刻又缩了回去。
林氏连忙拉过他护在怀里,一边替他拭着汗,一边嗔怪顾达道:“别一回来就训孩子,他还小呢,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
顾达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林氏又忙着转话道:“可不是我娇惯着他,大热的天,老太君身上正不自在呢,要是听见他又挨了罚,回头心疼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一句话顺顺当当灭了顾达心里的火,他无奈的瞟了顾熙和一眼,只丢出一句:“慈母多败儿!”
对于顾熙和来说,他爹就是只纸老虎,搬出老太君后就发不出威来了,于是他伸手就去桌上摸西瓜,边啃边道:“渴死我了!”
说着又瞧顾熙然:“二哥怎么在这里?”
没等人答话,又“哟”一声,拾起了桌上那张海捕文书,边看边笑:“真像!真像二哥!不过二哥怎么可能出去惹事生非?老爷,是不是咱们家又遭人设计陷害了?”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挑得顾达心里一动,再望向那张沾了西瓜汁的海捕文书时,目光就有些叵测起来。
*——*——*——*
月末了,打劫,有粉红票滴统统交粗来~
嘿嘿,顺便求下个月的月票。
如今月票榜每月都杀得昏天暗地,风云突变,偶素懒人,懒得月月求票,但下月本书上架,争取一个月的新书月票奖吧,希望大家多多投票支持哟。
万分感谢^-^
不怪顾达疑心,他此次提前回来,就是生意上出了点小麻烦,保不准对手除了正常的生意竞争外,没有使出什么下三烂的手段来让他分心应付。
想到此处,他不觉屈了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击起来。
看见他那沉思的样子,舒欢心里觉得好笑,有时候想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酒楼的事分明是场简单的意外,但是想多了就变成了扑簌迷离的阴谋诡计,这样自苦的人生,该有多么疲累!
偏偏顾达觉得自己揣测得十分合理,面上露出了点冷怒的神色,破天荒的夸了顾熙和一句:“你说得对!”
顾熙和同这位爹不太亲近,自小又不缺疼爱,也不渴望什么亲情,因此对这难得的夸奖没什么感觉,只啃着西瓜,满口含糊道:“那老爷打算怎么办呢?”
顾达扫了他一眼,觉得他自小受尽溺爱,不知生意场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机关算机,也该让他适当的接触一些了,免得长大之后随便就让人哄骗了去,因此沉了声道:“这幕后的黑手还得再推敲推敲,当务之极就是先将这事压下去!”
顾熙和很天真问道:“怎么压?要不咱们把二哥往县衙里一抬,教县太爷瞧瞧他这病弱的模样,把海捕文书收回去如何?”
舒欢好想笑,勉强忍住了。
“蠢货!”顾达张口就骂:“怎么想出这样的馊主意?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顾熙和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哪里丢脸了?”
“旁人陷害你二哥,你就要抬了他去给人瞧,那下回陷害了你娘,你妹妹,你是不是也要抬出去给人瞧?”顾达越想越怒,拍了桌道:“他陈思年算什么东西!昏庸老迈,糊涂不堪,这些年不知道吞了咱们家多少孝敬,反倒过转头来对付咱们!”
说着,他就要喊人递名贴给知府,准备登门去访,看那架势,颇有想要整治那知县的意味,毕竟顾家虽是生意人家,但也是有点后台背景的,否则想要将生意做大绝不可能!
看着事情像是要闹大,顾熙然趁着无人留意,丢了个眼色给顾熙和。
顾熙和挠挠头,忽然道一句:“老爷,这样有点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顾达冷哼了一声:“不过区区一个知县而已,咱们顾家还应付得来。”
顾熙和眨巴眨巴眼,仿佛在努力想词:“可是……那海捕文书只说捉匪,又没指名点姓……咱们要是闹大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县太爷那位小舅子,似乎是喜好男风的……传出去二哥的名声不太好听吧?”
顾达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猛的站起身来,抬眼严厉的望住他:“这海捕文书上头只写了匪类欺民,压根就没提起陈思年那纨绔的小舅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
才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呢!顾熙和这小家伙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熙和被问住了。
舒欢心里着急,可惜有心无力,不敢多言,要不越发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后还是书僮染墨忽然在门槛外头跪了下来,自个噼里啪啦的掌着嘴,苦着脸道:“老爷,都是小的多嘴……小的在外头听到了传言,就……说给四爷听了……”
顾达脸色稍有缓和,但仍旧怒气冲冲的斥责了顾熙和一句:“书不知道念,规矩也不学,就忙着打听那些市井流言,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东西来!”
说着,他就挥手喝道:“出去!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顾熙和心有不甘,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林氏,低着头就往外走。
染墨见顾达似乎没有追罚他的意思,也跟着退走,没想又被顾达点着名儿喝了回去,只好忐忑的跪到厅上。
顾达看了看他,问道:“你在外头还听见什么?”
染墨想了想道:“县太爷那小舅子名声不好,他打着县太爷的名号在城里为非作歹,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不过是县太爷宠妾的兄弟。”
景天城是典型的知县附郭,知府和知县衙门都在同一座城内,因此顾达做生意时多半往知府那边费心孝敬了,对于知县这样的小官,他倒没认真上心,不过三节两寿时打发人依例送礼也就罢了,染墨所说的事,他还真不知道,于是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
“还有……”染墨犹豫了一下,拿眼角余光看了看顾熙然,见他垂着眼微微点头,才道:“听说县太爷俱内,那宠妾还是为了子嗣勉强纳进门的,就为这个,家里成天吵闹不休……”
有些事用不着说太清楚,说太清楚,老爷反倒要起疑心,因此他很聪明的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两句话,已让顾达脸上露出了点笑容,只是仍然警告了他一句:“下去吧,回头上帐房领二两银子的赏钱,不过你记住,今后少领着你四爷玩,要劝他多把心思放在念书的事情上,否则我这还有板子等着你领!”
染墨低着头连连应是,恭敬小心的退了出去。
顾达心里盘算着事情,也不耐烦再同顾熙然说什么了,只让他别多想,回去安心养病,就打发他走了。
搀扶着顾熙然出了荣华斋,舒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无拘无束的自由真可贵!她还是不习惯呢,站在顾家那些长辈面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云姨娘瞧见四周没人,担忧的问道:“二爷,那文书上头通缉的人真是您?”
顾熙然不置对否,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云姨娘默默的想着心事,没有言语。
舒欢踮起脚凑到他耳旁悄悄问道:“你早就和小四串通好了吧?”
要不然就凭那小子的水平,怎能简短两句话就带着顾达钻进了误区绕不出来?
估计染墨也是!她瞧见他偷偷的瞄顾熙然的反应了呢!
这回顾熙然厚颜无耻的点了头,悄悄笑道:“斩草要除根,整人也该整到底不是?”
……
舒欢很无语,他果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染墨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指点着顾达去整治那胖子呢!只是有一个问题她压在心里很久了,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方才……怎么出的这么多汗?”
顾熙然没答,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让她瞧了一眼,随即又将瓷瓶掩了回去。
这是……
上回他伤人用的辣椒水!
舒欢觉得自己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云姨娘跟在他俩后头,虽然不知道他俩在说些什么,但那窃窃私语的样子极为亲密,她瞧在眼里一阵心酸,不觉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
顾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便备些常礼,别太厚重了,不然倒教她猜测咱们的意图。”
林氏点头应了,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两天后,舒欢学会了好几种络子的打法,改良着将雕好的玫瑰花珠串了起来,那花珠雕琢精美,牛角沉色泽黑润,戴在雪白的纤腕上还真是格外显眼漂亮,何况这手串还带了天然的,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惹得良辰和美景两名丫鬟直夸二奶奶手巧。
听见这夸,舒欢倒有些哭笑不得,做这种手工在富贵人家看来是不入流的,身为顾家二奶奶,要真手巧,就得刺绣精美,像云姨娘就在顾熙然生辰那日送了亲手绣的荷包,那个精致就别提了,瞧得她都有点想学女工了,于是苦笑道:“不用夸了,外头首饰店里卖的手串,比我雕的要好看多了。”
美景撇了撇嘴道:“那些都是金银珠玉的,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
良辰也道:“要找这种木珠的手串,就得去寺庙庵堂里寻,但材质最好也不过是檀,雕饰的多是罗汉貔貅之类的避邪物,哪有这个好看?”
舒欢微微笑道:“被你们夸得这样好,看来可以拿去送人了。”
美景忙道:“二奶奶要送谁?”
她目光还落在那手串上,流露出三分不舍。
舒欢雕这手串不过是打发时间,压根就没有爱惜不舍的感觉,反正想要的话今后再雕就好了,于是将那手串往美景手里一撂道:“你们谁跑一趟?把这手串送到大奶奶那里去,往常她总送些吃用的东西过来,我都没有回礼。”
美景抢着道:“我去我去。”
大奶奶是有名的厚待下人,只要是往她那边送东西的,都有丰厚的打赏。
良辰倒没同她抢这美差,只道:“这样巴巴的拿着去不像样儿,等我去找只精致点的匣子,用锦缎垫了再送过去。”
她说着就去翻箱倒柜了。
舒欢一笑,原来古代送礼也讲究包装,难怪会有买椟还珠的典故。
这里边正忙着,顾熙和就笑嘻嘻的闯了进来。
他来生梅阁已经习惯了,一天要往这里跑两三回,越来越没规矩,连通报都不用,不过舒欢和顾熙然都不是讲究礼节的人,倒也觉得无所谓。
舒欢把玩着木匣里的沉香,瞟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那胖……”他话到一半,觉得屋里有人说话不太方便,就绕开话题问道:“二哥呢?没在么?”
舒欢漫不经心道:“出去散步了。”
这些天顾熙然不光晒太阳了,每日饭后都要出去散一趟步,还不要人跟着。
良辰和美景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说,就乖巧的说有差事要做,避出去了。
顾熙和等她们一走,立刻眉飞色舞的爬到了一张椅子上,贴到舒欢耳边悄声道:“那胖子倒霉了!”
说着,不等舒欢催他下文,他就敲打着染墨道:“快,给爷学一个!”
染墨好尴尬,但又不敢不听从他的话,只好掐着嗓子学起女人的腔调来,还拿手点着涤砚的脑袋尖声道:“小舅子!本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他又是你哪门子的小舅子?你放纵他在外头为非作歹,不知道的人,还真当他是我兄弟,我娘家的脸面都被你这老色鬼丢尽了!”
“噗——”舒欢着实忍不住要笑,染墨的嗓子还未完全变声,稍带着点童音,学起女人来是像的,但那过份夸张的“大展雌威”真的很雷很搞笑。
偏偏涤砚还在旁边配合着跪地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染墨一个耳光煽过去,当然不是真打,但涤砚捂着脸作势往后就倒,还呜呜咽咽起来。
“满城里谁不知道你那小舅子调戏了人才被打,你还发海捕文书?你当知府大人是聋的还是瞎的?参你个徇私舞弊就够你受的,还不快点把那文书给我撤缴回来!”
涤砚点头连连:“夫人说的是!我去,我这就去!”
“慢着!还有你那小舅子,喊衙役们捉他回来,打上一百大板,押进大牢!”
涤砚苦了脸:“夫人,这样做不太好吧?”
“什么?我的话你都敢不听?!”染墨一边学着一边挽起了衣袖:“老娘先将你那贱妾捉来乱棒打死,看你还护不护她……”
一句话没说完,他转身时,恰好瞧见云姨娘微白了脸站在门外,立刻机灵的觉察到不对,规矩的请了安,退回顾熙和身边去了,涤砚也识趣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沉默不语。
云姨娘是听见顾熙和的声音,端茶过来的,没想还没进门就听见“贱妾”两字,刺得她心里一痛,但又无可奈何,苦笑道:“四爷喝茶。”
随后就放下茶碗,退了出去。
顾熙和见惯了他爹房里的那些妾,拖了拖舒欢的衣袖,不满道:“我们又没说她,她多什么心?”
舒欢也在苦笑:“随她去吧。”
云姨娘愿意多想,愿意自苦,她能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