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令狐楚并不想隐起身形,大胆地穿枝人伏毫不在乎发出声息,因此他用不着太过小心。
在一株大树后,令狐楚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原来秘道的出人口在此。”他恍然地说。
一座黑暗的地底密室中,令狐楚的嗓音微泛怒意:“姓印的是个老实人,他不会撒谎。”
黑暗中,传来另一人的低沉嗓音:“令狐兄,彭姑娘的确不曾返回,彭少寨主不辞而别,她如果真被姓印的释放了,未必肯回来让人耻笑。兄弟决不骗你,请相信我。”
“你要知道,在下接受聘请,主要的是为了彭姑娘,目下她失了踪……”
“令狐兄,这件事大有可疑,姓印的话未必可靠,江湖人尔虞我诈,也许他将彭姑娘藏起来了……晤!且慢,今天兄弟大半天不曾至前面走动,也许彭姑娘已经回来过,可能被程堡主把她遣走了呢。”
“我看,你的耳目不足……”
“令狐兄,兄弟只有两个人,这种事知道的人愈少,便多一分安全,耳目不足乃是实情。这样吧,兄弟好好打听,得到确实的消息再行奉告,如何?”
令狐楚哼一声,悻悻地说:“你老兄的所谓确实消息,比泡影更靠不住。”
“令狐兄……”
“你说幽魂至少在五天后方可赶到,事实如何?为何不早些通知在下?”
“令狐兄,事出意外……”
“告诉你,在下不干了。”
“令狐兄……”
令狐楚哼了一声说:“明天如果没有彭姑娘的消息,在下拍拍手走路,休怪在下言而无信。”
“令狐兄请留步……”
令狐楚已经走了,脚步声逐渐去远。
脚步声急促,主人退出叫:“请通知姓印的一声,叫他明天小心幽魂。”
日上三竿,廖家的后门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脸色苍黄,花帕包头青衣裙中年村妇,在后门回巡逡两来回,留心附近是否有闲人。
后门虚掩,有人从门缝中向外监视。
村姑娘等到四下无人,突然上前叩门。
门倏然而开,门内站着全神戒备的廖勋与一名健仆,惑然问:“大嫂,有何贵干?”
村妇闪身进门,低声道:“我要见印爷,请带我去见他。”
“你是……”
“此事十万火急,请休问来路。”
廖勋见她只有一个人,点头道:“好,请随我来。”
屋中杀机四伏,但看不见人影,静悄悄地,益显得神秘阴森。
大厅中,只有两个人,主人廖树仁佩刀挟弩,神色紧张。
主宾位上,坐着穿劲装佩了剑的印佩,神色严肃,往昔傻头傻脑笑嘻嘻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这才像是成熟了的男子汉。
廖勋领了村妇从后厅门进人,村妇不等招呼,急走两步神色紧张地叫:“印爷,你必须赶快离开。”
廖勋伸手相拦,不许村妇接近,印佩却脸涌笑意,离座笑道:“先别紧张,慢慢说。程姑娘,请坐。”
廖树仁父子一怔,同声叫:“程姑娘?”
印佩笑道:“她就是送万里长风师徒远走高飞的程大小姐,她化装易容,贤父子不认识她了。”
廖勋一听是程大少姐,眼都红了,猛地伸手拔剑。
廖树仁毕竟老练得多,赶忙制止道:“勋儿,不可鲁莽。你下去。程姑娘,请坐。”
程姑娘苦笑道:“我不怪你们,本来彼此皆是生死对头……”
印佩大笑道:“呵呵!只要令尊肯放廖家一马,生死对头便可能成为亲家,只怪令尊……”
“印爷,我不是来和你打哈哈的。”程姑娘正色说。
“那么,定然是严重的事了。程姑娘,我在洗耳恭听。请见示。”
“你必须在午前离开白河城。”程姑娘神色肃穆地说,语气坚决中有关心。
“为何?”印佩却轻松地问。
“家父已请来了几个江湖上的高手名宿。”
“好家伙,令尊定下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呢。”
“印爷,这可不是好玩的。”
“如果我不在午前离开……”
“他们会在午正找你。”
“哦!原来如此。”
“你还是早走为妙,不然凶多吉少。”
“有这么严重么?”
“共来了四个人,任何一人皆比彭家兄妹高明。”
“彭少寨主青衫客彭驹,名列四大剑客,这四个人竟然比他高明?我不信。”
“彭少寨主固然名列四大剑客,但这仅是指江湖后起之秀中同辈份的人而言,与上一代老一辈的人比较,四大剑客又算得了什么?”
印佩不在意地笑问:“姑娘是专程做说客而来?”
“不,上次你宽宏大量放了我,无以为报,因此化装易容前来示警,请相信我的诚意。”
印佩颇感意外,笑道:“好,谢谢你的好意,但在下不能撒手不管独自贪生逃命,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投桃报李,姑娘总算是知道感恩的人,今后咱们思怨两消,谁也不欠谁的。下次见面,彼此可以不再顾忌了。姑娘请回去,在下有自己的打算。廖勋兄,送客。”
程姑娘大急,仍然不死心地劝道:“印爷,识时务者为俊杰……”
印佩脸一沉,沉声道:“程姑娘,印某并不自命是英雄豪杰,但也不自甘菲薄,决不是贪生怕死的贱丈夫。如果我姓印的就此撒手一去了之,日后有何面目见天下人?我还用在江湖上闯道?谢谢你的忠告,你走吧,不然令尊的爪牙发现了你,诸多不便。”
程姑娘摇头苦笑道:“好一个倔强的男子汉,我祝福你。”
她黯然告辞,失望地走了。
印佩等她走后,向廖树仁说:“廖大叔,不管有任何变化,切记不可自乱脚步,置之死地而后生,千万不可灰心丧志。”
廖树仁神色惨然,长叹一声道:“老朽死不足惜,连累了你……”
印佩大笑道:“大叔这种话,留待以后再说吧,我走后,大叔仍有些少工夫休息养精蓄锐,现在大家最好宽心养神。”
廖树仁大惊,变色道:“印爷,你……你要走?”
印佩点头,说:“不错,我要走。那些江湖成名高手,不会自贬身价打上门来,他们将会邀我外出决斗。在双方胜负未定之前,他们不会命爪牙前来尊府骚扰。”
“你要应邀?”
“当然,我如果不去,他们便会来了。”
“老朽也去。”
印佩摇头道:“大叔,不是我小看你,贤父子学的是刀枪弓马,那是冲锋陷阵的玩意。武林技艺用诡用奇,可任意施展。在兵马如潮中,个人技艺派不上多少用场,但在个人决斗中,刀枪弓马也发挥不了威力。与金狮程彪或与九头鸟程长源父子决战,大叔你足以应付裕如,但与幽魂于禄这些江湖凶魔交手,恐怕你接不下他三五招,去是枉然,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苦?”
门外急步奔人一位青衣人,呈上一封书信欠身道:“程家派人下书,请印爷过目。”
印佩接过书信,取出信笺观看片刻,纳人怀中说:“果然不错,这是一封生死帖。”
青衣人欠身道:“下书人等候回音,请印爷示下。”
“告诉他,印某按时准到,不见不散死约会。”印佩泰然地说。
………………………………………………………
旧雨楼 扫描,xmwjw OCR
第 七 章 血腥复仇
城西背角有一座小土山,距城约四里左右,山东面有一座香火颇旺的正化禅守,寺后有座七级浮屠,站在城墙上便可看到塔尖,因所有人称之为塔山。
山颠平坦,只长了些及膝茅草,据说从前是虎窝,后来建了正化禅守,从此虎迹消失。
日正当中,时辰已到。
草场四周松柏参天,西面林缘藏着一个绿衣女郎,是玉芙蓉彭容若,她并未离开白河。
草场当中,坐着四人,并肩盘膝安坐不动,不住向东面正化寺方向眺望。下面有一条小径,从正化寺向山顶蜿蜒而上。
四个人面南坐北,左首第一人穿灰袍梳道合,中等身材,鹰目冷电四时,灰髯飘飘,是幽魂于禄,灰脸庞勾鼻尖颔,长相不讨好,一看便知是个阴狠怪僻的人。
第二人腹大如鼓,是个年约花甲的光头大腹胖子,膝上放着一把大蒲扇,如不是满脸横肉毫无笑意,真像个弥勒佛。
他是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假如来屠成,因为他不是佛门弟子,但秃脑袋一毛不生,像个僧人。
第三人也是年后花甲的老人,脸上皱纹密布,留下了岁月的遗痕,脸色苍黄,满脸病容,他是以一柄流星锤打遍天下的雷锤谷行。
第四人是个老太婆,大名鼎鼎的母夜叉奚大娘。
她的腰带上佩了一把短钢叉,这把叉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是横行江浙一带的独行女飞贼。
做了四十年飞贼依然两手空空,她的老伴山灵奚绍是个老风流,把她劫来的金珠全花在酒色上了。
她一气之下,从此不回家天涯浪迹。
草声籁籁,印珮出现在东面的草场边缘。
四双怪眼一直就紧盯住他,四个人不言不动。
印珮的出现,未引起任何骚动,一个乳臭未干的江湖小辈,在四个江湖前辈的眼中,份量太轻了。
他在百步外打量四个老魔片刻,不动声色,先察看四周的动静,背着手泰然地四处浏览,久久方扬声叫:“客人如约而至,主人金狮为何仍不露脸?”
草丛中躲藏的金狮程彪长身而起,点手叫:“这边来,姓印的。”
这家伙出现在四凶魔的身后,印珮必须向对方接近,在两丈外止步,笑道:“程彪,你只带了四个人?”
这句话份量甚重,分明末将四凶魔放在眼下。
第一个无名火起的人是雷锤谷行,苍黄的脸色一变,怪眼怒张,灰须无风自摇,阴森森地问:“小辈,你就是印三?”
他干咳了一声,说:“不错,我叫印三。老伯是程彪请来对付小可的人?请教老伯尊姓大名。”
“老夫谷行,小辈,你该听说过老大的名了。”
“抱歉,小可出道不久,所知有限。”
“你小子好狂,是谁调教出来的弟子?听说你会醉里乾坤步,是真是假?”
“老伯不必盘根问底了,把小可约来,诸位不知有何见教?”
“老夫要杀死你。”
印珮沉声地说:“老伯快人快语。不过,小可认为老伯在江湖声誉极隆。辈高望尊,替凶横霸道的金狮程彪出头,师出无名且有助恶之嫌,未免有损老伯的清望,程彪大有陷老伯于不义的恶毒念头,尚清老伯三思。”
他这些话,自然说得够客气,把老魔捧上了无。无奈老魔不吃他这一套,向同伴怪笑道:“嘿嘿!朋友们,听见这小子的话么?”
幽魂于禄哼了一声说:“听见了。”
“如何?”雷锤谷行再问。
“这小畜生牙尖嘴利。”假如来冷冷地说。
“咱们有何打算?”雷锤谷行问。
母夜叉奚大娘不耐地说:“把他毙了,一了百了。”
雷锤转向印珮说:“小子,你听到了?”
印珮知道这些老魔已不可理喻,再说也只是徒费口舌,苦笑道:“听到了,小可仍然请诸位……”
“你还有话说。”
“好吧,没有了。”
雷锤谷行缓缓整衣而起,嘿嘿怪笑道:“小辈,你是自刎呢,抑或要老夫亲自动手?”
@奇@印珮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吁出一口长气说:“在下年轻,对花花世界十分留恋,不会傻得抹脖子自杀,尊驾恐怕得亲自动手了。”
@书@雷锤谷行见他出奇地平静,冷傲之气无形中消去了三分,哼了一声道:“你如想不死,老夫大发慈悲,给你一条生路,不要错过了。”
@网@“生路如何走法?”印珮问。
“跪下向咱们每人磕四个响头,老夫废了你一耳一目,然后限你在日落之前离开白河,半天工夫给裹伤该已够了。”
印珮终于怒火上冲,忍无可忍,激起了冲霄豪气,野性大发地大叫道:“你这老狗未免欺人太甚,老昏老悖你怎么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而不死?你给我磕四个响头,我也不会饶你,你上吧。”
雷锤谷行几乎气炸了肺,一声历吼,疾冲而上,右手一挥,罡风乍起,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印珮削去,出手之快,骇人听闻。
印珮吸腹扭身,从对方的指尖前闪走,危机间不容发,闪避的身法似乎并不迅捷,但却恰到好处地避过老魔快速绝伦的一击。
雷锤谷行一怔,大喝一声,转身欺进来一记“鬼王拔扇”,这次改攻上盘。
印珮向下一挫,脚下乱扭,滴溜溜从掌下滑走,上身歪歪斜斜撞向老魔的肋背,怪声怪气大叫一声,以牙还牙一掌反削,“噗”一声削在老魔的肋背上。
雷锤谷行竟然无法避开这诡异的一击,身不由已向前冲出。
印珮暗暗心惊,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幼,象是击在韧革上,反震力甚是凶猛,老魔的护体气功已修至炉火纯青之境了,不可力敌。
但他已获得机会,无暇容想,一得手,人随势扭身旋转,大喝一声,双脚已踹在雷锤谷行的腰背上,力道千钧,踹得结结实实。
雷锤一时大意失机,阴沟里翻船,身不由已向前冲,定不下马步,这两脚委实太重了,身躯不至受伤,但立脚不牢失去反击的机会
印珮扭身着地,一纵而上,大喝一声,一掌劈在老魔的后脑上,这一掌用了全力。
他用的全是贴身的搏击术,凶狠如狮,迅捷如豹,抓住机会便给对方一阵快速凶猛的打击,身手灵活变化无穷,剽悍。大胆、骁勇,主宰了全局。
“蓬!”雷锤谷行终于倒地。
这瞬间,印珮已巧妙地解开对方的流星锤,一跳八尺,大喝一声,流星锤破空疾飞。
原来母夜叉奚大嫂恰好扑出抢救,短叉已撤在手中。
印珮所跳出的方向,正好迎着母夜叉的来路,双方对进,瞬眼间便已近身。
流星锤射到,势如雷霆。
母夜叉扭身就是一叉,叉住了锤柄的扣链环,猛地夺手缴锤。
印珮鬼精灵,对方收叉夺锤,他不但不收链,反而将链索向母夜叉掷击,人化狂风,急撞而入。
快逾电光石火,在母夜叉的脚前扑倒,凶猛地一腿扫出。
短叉被锤链所缠住,母夜叉也许是上了年纪,反应未免慢了些,同时也没料到印珮竟然扑倒用腿进攻,大逾常规防不胜防,这一腿力道出奇地沉重,怎受得了?惊叫一声,扭身便倒。
两个男女老魔先后倒地,前后仅分秒之差。
幽魂于禄与假如来,皆骇然站起,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印珮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