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使者听若未闻,沉思入神。
船夫们一阵忙乱,船迅速地向湾外驶去。
到了村口,追魂使者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高叔,想起什么?”甘姑娘问。
“他的身法。”
“身法怎么啦?”
“象是酒狂醉里的乾坤步。对,这是酒狂的盖世绝学,也称九宫大挪移身法,他定是酒狂的弟子。至于他登岸的奇妙身法,却是九龙现云绝技,是九现云龙欧阳天的不传之秘,难道他也是九现云龙的门人?真是令人迷惑,不可能的,那两位高人,决不会同收一人为弟子。”追魂使者象是自语,也象是说给甘姑娘听的。
“哎呀!”甘姑娘惊叫。
“你怎么啦?”追魂使者定神问。
“天!如果他是九现云龙的弟子……”
“那又怎样?”
“海叔,六年前,家祖遭毒手……”
“哦!对,九现云龙也与九幽鬼判同归于尽……”
“高叔,九现云龙老前辈,随行有一位姓印的门人,他……他……”甘姑娘惶然叫,扭头飞奔。
追魂使者一惊,急叫道:“甘姑娘,你怎么啦?”
“侄女去问问他。”甘姑娘叫。
船已驶出江湾,只看到隐约的船影扬帆疾驶。
三人站在码头发怔。甘姑娘跳下自己的船,叫道:“船家,开船,开船,快开……船……”
追魂使者跃上,苦笑道:“追不上了,算了吧。”
甘姑娘掩面尖叫道:“天哪!如果他是那可敬的九现云龙的门人,我……天!我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的人么?我……”
追魂使者苦笑道:“姑娘,不要苦了自己,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九现云龙的弟子呢。”
“海叔,是他,一定是他……”姑娘尖叫。
“不会的,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样吧,回村舍问问公孙和便知其详了。”
“好,走。”
村舍中,大厅内灯光不明,众人正陪令狐楚纵论江湖形势,谈得津津有味。令狐楚话锋一转,向另一位阴阳怪气的中年人问:“胡前辈,甘姑娘此去有把握么?”
胡前辈冷冷一笑,毫无表情地说:“甘姑娘继承三家绝学,复有宝剑助威,连火眼狻猊也休想胜得了她。再有高兄一同前往,万无一失,你小看咱们么?”
“晚辈岂敢?”令狐楚讪讪他说。
脚步声急促,甘姑娘脸色苍白首先抢入,死盯着站起相迎的令狐楚。
令狐楚心中一虚,脸色变了。
“你说他姓印?”甘姑娘问。
令狐楚心中一宽,点头道:“是呀!在下不是说明了么?”
“他的大名是……”
“在下不知道,只知他是九尾狐的拼头,与一笔勾消回至二圣洲通风报信,不知怎地却出现在船上,船上有一位美女,在下被他们赶出来了。”
令狐楚信口雌黄胡扯。甘姑娘来去甚快,他断定姑娘必定不曾与印珮用言词打交道,因此有恃无恐。
他并不怕甘姑娘问罪,更不怕印佩分辨,因为船上确有一位受伤的美女左婷,印珮有理说不清,一个自命不凡的少女,最见不得这种事;而甘姑娘就是个自命不凡的少女,怎肯容许印珮分辩?
察颜观色,他已知甘姑娘并未盘问印珮。
甘姑娘仍不死心,追问道:“你知道他的师承门派出身么?”
令狐楚更是放心,摇头道:“不知道,只知他与汉中彭家寨交情不薄,曾与玉芙蓉同行,为了这件事,与西安雷家堡的雷少堡主争风吃醋结怨,其他皆不知其详。”
追魂使者接口道:“甘姑娘,算了,与一笔勾消狼狈为奸的好色之徒,怎会是九现云龙的弟子,是愚叔走了眼,看错啦!”
“高叔,侄女仍然难以释怀。”甘姑娘苦笑道。
“怎么回事?”令狐楚问。
甘姑娘摇头道:“他象是九现云龙的弟子,可惜……”
“他人呢?何不叫来问问?”令狐楚不放心地问。
“我刺了他一剑,他走了。”
令狐楚义形于色地说:“快去追他,九现云龙是武林极受尊崇的前辈高人,他的弟子该受人尊敬,咱们问他……”
“他的船已走了多时,追不上了。”追魂使者说,又向令狐楚道:“咱们来谈谈九尾狐的事,公孙老弟尚请详告。”
“在下知无不言。”令狐楚拍着胸膛说。
目下,他仍是公孙和的身份。
船向下急驶,夜已朦胧。
舱内,左婷含泪替印珮裹伤。胁下一剑伤及内腑,印珮已感到浑身发虚,已开始发烧,伤势沉重。
左婷细心地替他裹创,垂泪道:“赵叔,找们得替他找个郎中,他…·”
印珮虎目发赤,大叫道:“令狐楚那猪狗!我……我必定杀他……”
左婷抱住了他,惶然叫:“印爷求求你,求你安静下来,不然伤势崩裂,你会吃亏的……”
“不,我要去找他……”
“印爷,你需要……”
“你走开,我不需要人怜悯,找……”
左婷泣道:“印爷,求求你……”
“你……你谁?”他停止挣扎,朦胧地问。
左婷惊惶地叫:“赵叔,他……他要昏……昏迷了。”
“来,给他喝口水。”江百里说。
印珮已陷入昏迷境界,含糊地低叫:“容若!容,你……你不……不要折磨我,我……确是爱你的,你……”
他的手,紧握住左婷的手。
左婷感到他的手热不可耐,吃惊地向赵奎说:“赵叔,他……他在说些什么?”
赵奎苦笑道:“好象是向他的知心人倾诉,可惜听不真切。”
“出许是向他的妻子说话呢,说得好温柔。”江百里叹息着说。
左婷脸上一红,惶然道:“赵叔,无论如何,我们得替他找个郎中。”
“恐怕已来不及了,目下……”
“不,我要救他,我宁可被乘风破浪追及,我宁可死一千次,但我一定要救他。”左婷疯狂似的尖叫,又抱着印珮叫:“印爷,你……你不能死,我愿……”
印珮已失去知觉,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赵奎断然地说:“咱们在最近的镇市靠岸,我去找船夫商量。”
船靠上马坊镇的码头,送走了客人,船立即掉头,连夜上航。
好不容易敲开一座镇口的大宅大门,出来一个老农打扮的人,高举着灯明,看到这三位抱了人,携带了不少行囊的男女,吃了一惊,感然惊问:“咦!诸位是怎么啦?半夜三更的……”
赵奎放下行囊,陪笑道:“大叔,打扰了,在下有同伴患了急病,想找地方歇脚安顿,但镇口栅门已关,只好打扰大叔。镇内可有客店?能请到金创郎中么?”
老农直摇头,说:“客官,这里只是江边一座小镇,哪来的客店?我们这里生病的人,只求菩萨保佑,抓把香灰做灵丹,要不就请端公撵鬼,从没听说找郎中治病的。”
“哎呀!船夫说你们马访是大镇,有几间客店,有惠民局有郎中……”
“哦!客官可以自己去看看,全镇只有三十四户人家,算得是大镇么?”
赵奎心中叫苦,上当了,心中大骂船夫该死,悔不该救人心切匆匆忙忙登岸,这可糟了。
“这附近有大镇么?”他仍满怀希冀地问。
“没有,要到大镇,必须到永兴场。”
“有多远?”
“走小路四五十里,再一二十里就可到县城。”
赵奎凉了半截,硬着头皮说:“大叔能否容在下暂宿一宵?自当重谢。”
“进来吧,西院有空房,我家人不少,只怕客官住不惯。”老农客气地说。
“谢谢。在下姓赵,请教大叔尊姓?”
“小老儿姓陈,快进来吧。”
宅院甚大,三栋五进,但只住了陈老人夫妻俩,据说儿女们都到县城谋生去了,丢下老夫妻俩守着这栋大宅享清福,看格局,便知是全镇的首富,宅在外镇,显得与众不同。
这一夜,印珮因高烧而昏厥两次。
赵奎与江百里久走江湖,对伤科颇有经验,但只限于跌打损伤的一些小毛病,碰上剑贯内腑的严重损伤,却毫无办法,只凭一些只能救急的金创药,无济于事。
三个人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陈老人善意地建议,要他们到镇内的灵宫庙求神,请些香次来医治,但左婷却坚决地拒绝了。
整夜,姑娘不顾自己的伤势,替印珮用冷水敷额、擦身,备极辛劳,毫无怨尤。她不明白,何以自己竟然是没感到疲倦?
折腾了一夜,天终于亮了。
两人不能再移动,江百里天不亮就动身到县城访即中。小径弯弯曲曲,逐村绕走,因此,显得路途特别漫长。他展开脚程,奋力狂奔。
一个半时辰,终于赶到石首县城。
可是,郎中一听要走四五十里,坚决地拒绝前往诊治,任何条件皆不肯接受,甚至奉上一百两黄金,也为对方严词拒绝。
最后,郎中不得不说明拒绝的理由。原来马坊镇地处江滨,原是三不管地带,那儿的人迷信鬼巫,而经常有水贼出没。
听说那附近的荒野,有几处鬼怪横行,是洞庭湖水寇的旱窝,官兵剿除湖寇的消息传出,湖寇侵四散隐忧,一些头领人物,远走马坊镇旱窝子进风头。
那儿近大江,上下方便,中间隔了一座华容县,官兵决不会前来追寻搜捕,等风声过后再回湖盘据。如果在路上碰上强盗,黄金固然重要,命更重要得多,谁敢拿自己的老命来开玩笑?
江百里无奈,只好听郎中安排,带回一些药物和合丹九散赶回,一切只好听天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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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贼众火并
两天,三天,在左姑娘悉心照料和焚香求菩萨保佑下,印珮终于渡过了难关,高烧开始慢慢降低,最危险期总算过去了。
左婷像是换了一个人,容色憔悴,凤目红肿,眼看要被拖垮。
等四天近午时分,左婷倚在床栏前沉沉睡去,疲倦征服了她,三天三夜不解带忙碌,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她还是带伤的身子,以及有一颗受创心灵的人?印珮安静下来,她心中一宽,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印珮一觉醒来,只感到喉干舌燥,嘴唇刺痛干裂,头晕目眩,浑身软绵绵地。
窗外透入的阳光有点刺目,他含糊地叫:“水,我要水。”
左婷霍然惊醒,昏昏沉沉地叫:“江叔,是叫我么?”
“我……我口渴……”印珮叫。
左婷一震,尖叫着跪在床前,捧起印珮伸出的手,泪下如雨喜极而泣,用战栗的声音叫:“谢谢天,你……你醒过来了,你醒过来了,菩萨保佑!”
喝完一大碗水,他完全清醒了,讶然问:“咦!你……你是谁?”
玉颜憔悴的左婷,在他眼中显得如此陌生,不复记忆了。
“我是左婷。印爷,记得么?”她兴奋地答。
“哦!你是左姑娘?你……你怎么如此憔悴?”
左婷摸摸粉额,叹息道:“是的。我变了,我好疲倦哪!”
“你是…”
“你已昏迷了三天三夜。正确的说,是四夜三天半。谢谢天,你已度过了难关。”
“哦!我记起来了,我中剑受伤。”
“是的,吓坏我了。”
“你在照料我?”
“是的,还有赵叔江叔,哦!我去将喜讯告诉他们。”左婷欣然地说。
印珮握住了她的手,感激地说:“左姑娘,谢谢你们。”
“印爷,这是应该的。”
“哦!我记得你也受了伤,手臂,肩膀,好了吧?”
左婷脸一红,说:“谢谢你的关心,快好了。”
“左姑娘,我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才好,看你的气色与减损的玉容,便知这几天你的辛苦……”
左婷掩住他因干裂而有血迹的双唇,苦笑道:“印爷,这算得了什么?你对我的恩情,我尚未报于万一哪!”
他一动,剑眉一收,颊内抽搐,创口疼痛难当。
左婷一惊,急道:“印爷,千万不可乱动,免得牵动创口。”
“创口很痛,上的是什么药?”
“我不知道,是江叔跑了百余里路,到石首县城买来的药,郎中不敢到此地来。”
“哦!这里是……”
“这里叫马坊镇,其实只是一座小荒村。”她将事急泊岸求诊的经过说了。
他一惊,说:“快清两位大叔来。”
左婷心中一紧,赶忙外出。
不久。赵江两人入室,喜悦地向他道贺问好。
印珮感激地道谢毕,说:“这一带仍是乘风破浪的势力范围,两位爷把那些船夫放了,大事不妙,应该把他们扣留的。”
赵奎苦笑道:“老弟台的伤势,已令咱们乱了手脚,求救心切,忘了船夫是乘风破浪的爪牙,真糟。”
“如果这附近是水贼的巢穴,私枭与水贼之间哪能没有勾结?”
“这……”
“目下要紧的是迁地为良。”
“可是,你的伤势……”
印珮长吁一口气,苦笑道:“恐怕已经晚了,已经过了四天,我想,他们的人该到了,消息可能早已传到了,可能附近的水贼已收到二圣洲的信息。”
江百里急急地说:“我去找船,也许还未得及。”
印珮摇头道:“你不去找船倒还无事,去找便可能立即引起杀机。我们不走,他们便等乘风破浪亲来处理。咱们一动,他们便会出面阻拦了。”
“那……咱们难道要坐而待毙?不!我……”
“目下是什么时候了?”
“近午刚分。”
“天一黑,你们赶快离开,走旱路速奔县城。”印珮说,神色懔然。
“好,我去做担架,你创口在胁助,不能背。”江百里醒悟地说。
印珮沉声道:“带着我,必将同归于尽……”
左婷脸色发白,惊叫道:“印爷你要我们将你留下?你……”
“这是唯一的生路,救一个算一个。”印珮大声说。
左婷惨然地说:“印爷,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听不得实话么?”
左婷神色冷厉地说:“你忘了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但我们却没齿难忘。要死,我陪你。上天入地,赴汤蹈火,我与你同在,你休想把我赶走,我再说一句,你我是生死同命。”
赵奎淡淡一笑道:“我们把这附近布置好,看有多少来垫咱们的棺材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倍。”
印珮一咬牙,问:“两位知道采草药么?”
“只会采一些普通草药。”赵奎说。
“附近可有荒野山丘?”
“有。”
“指我去找草药。”
赵江两人做好担架,抬了印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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