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观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指观音-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采茶的活,干起来可不象采茶舞曲里表演的那么柔软、优雅,除了满身露水以外,还常常会碰到一些蜘蛛之类女孩子最怕的小昆虫。山区的女孩可不是那么娇贵,挥挥手,把它赶走就得了。能多采些茶那才是正经。往往一季下来,也能挣上三、四十元钱,那时,茶场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三十来元钱。陈松的一些朋友常常开玩笑说陈松养了这个女儿真是种了一棵摇钱树了。每当这时候,陈松总是叹口气,说:“摇不摇钱先别说,我这没娘的孩子够苦的了,我还能动了她的辛苦钱?让她自己留着办嫁妆吧。再说一年有几个月都能采茶呢?”

江南县一带的风俗,女儿在娘家挣来的钱,父母一般都不动的。攒起来,出嫁时当私房钱带了去。所以陈松才这样说。

近中午时分,陈娇采来了第二轮茶,送来给吴茗称。称完茶,吴茗开了一张领款凭证给陈娇,陈娇见他将凭证对折了一下,把一张小字条夹在了里面。敏感的她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拿了凭证,连谢谢都忘了说,连忙走了。

陈娇到了山上,把领款凭证放好。朝四周看了看,只有远处有几个人。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字条:

娇:

晚上七点到茶厂后面小溪边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茗

陈娇的脸一下子飞红了。幸亏旁边没有人。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她喜欢吴茗,她知道吴茗也喜欢她。可是,她又怕这一天,因为,她觉得自己跟吴茗不般配。他是茶场正式职工,居民户口,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收入。而她呢,家里是农业户口,她也没有工作。

陈娇手里握着字条,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她在想那张字条,字条抬头处写的是一个字:娇他没有写:陈娇想到这里,陈娇心里甜甜的,好象看到了每天称好茶叶,吴茗对她那深情的一瞥。

“我有话对你说”。什么话呢?可千万别说“我爱你”啊,羞死人了!或者说“娇,我喜欢你。”哎哟,我怎么回答呢?唉,怎么办呢?……

“陈娇!”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陈娇吓了一大跳,手一颤,手上的字条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陈娇,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呢?”

陈娇抬头一看,原来是周凤。

“哎哟,是你啊!喔,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谁呢!”

“吓什么,我还抢了你的茶叶不成?反正你也不怕抢,有吴茗护着你,你怕什么!”

“哎呀,人家都难死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难什么难!他要你嫁给他啦?”

“你看!”陈娇从地上捡起那张字条,一脸委屈地递给了周凤,自己站在一边流下泪来了。

“哟,哟,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约会吗?少见多怪的。”周凤边说边拉住了陈娇的双手。“陈娇,这是好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凤姐,你说,我配得上他吗?”

“怎么配不上呢?人品配不上呢还是相貌配不上?”

“周凤姐!可我是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怎么啦?低人一等啦?你看,我和你之庆哥,原来都是城市户口,我们都自愿到乡下来了。我们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学什么学,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那有什么,毛主席都说了:‘卑贱者最聪明’,我天天都想学习你的勤劳善良,学习你们坚定的阶级立场呢!”

“什么勤劳,那是没办法!我没有娘,比不得别人!”

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陈娇心中不觉一阵凄凉。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快别伤心了,妹子,有什么事,只要你信得过我,就跟你姐我商量吧,我都羡慕死你了!家庭成分好,走到哪里都没有人敢歧视你,不象我,再努力,人家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你。认为你的表现好都是伪装的。怎么努力都是假的!”

“周凤姐,我们都没有这么认为。大家还要推荐你去小学教书呢!”

“真的!他们没说我成分不好不能教书吗?”

“没有。”

“那我更应该加倍努力了!”

周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一动。陈娇看见她的眼里含着眼泪。

第十二章 一声叹息

陈娇知道,周凤姐劳动很积极,但是,她毕竟不是农村出生的人,况且又是个女孩,田里的活确实很辛苦,真能让她去教书还真是两全其美的事。

其实,陈娇还不能理解周凤的心情。她的流泪,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多年来,因家庭出身而倍受误解,那颗被伤害的心,第一次受到了抚慰。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她需要的是理解和信任。生活再苦,劳动再累,她都在所不计,能够堂堂正正地做人,舒舒畅畅地呼吸,她就满足了!她低着头走路已经很久很久了!父母经历的事,她不知道,也无法选择,那不是她的错,要她承担责任,那是没有理由的。但是,她必须承担,这也无法选择!那颗幼小、脆弱的心哪,时时都在担心无端的伤害!从小学起就是如此,她太小了,太弱了!她甚至还不能保护自己!

她还清楚地记得,她为什么要报名走刑燕子道路到江南县来。

有一天,她的同桌沈晶晶到她家来了。

沈晶晶:“周凤,以后你再不用帮我补课了。”

周凤:“为什么?”

“今天,团支部过组织生活,他们批评我了。”

“为什么?”

“他们说我立场不坚定,跟右派分子的子女打得火热。”

“……”

“他们还发生了争吵;有的说你表现好;还是学习雷锋积极分子;学习努力成绩好;待人诚恳。有的说你的进步是假装的……”

“是谁说的!你让他装装看!……算了;我不说了;反正我说也没用。”

“就是,他们说学习好也没用,那是走白专道路,这样的人,还想入团,成绩再好,也别想考上大学。”

周凤知道家庭成分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大山,她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决定下乡去!到广阔的天地里去,她就不相信天地之大,难道容不下她那么一个真心实意要跟共产党走的进步青年!当她的要求提出来时,居然得到了组织的肯定,学校里甚至区里边都把她当作典型表扬。还在全区的一次高中毕业生大会上,作了题为《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讲话。不久,她作为一个走刑燕子道路的代表,受到了表彰,并被批准加入了共青团。实现了她学生时代的最大的愿望。

周凤满怀激情来到了江南县,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乡亲们的好评。

江北南县一带,每年三月底四月初早稻插秧,七月收割。晚稻七月下旬八月上旬插秧,到十月下旬十一月上旬收割。晚稻收割完了就种上小麦,再到来年三月下旬收了麦子再插早稻秧。周而复始,年年如此。农民对天地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每到收成,都从心底感谢老天爷一年的眷顾,于是,无论什么东西收成了,都要摆酒谢天地。清明前后,正是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大忙季节,收麦、种早稻、采茶……家家户户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头茬麦子收上来了。同队的有几个社员在陈松家喝麦收“尝新酒”。这个“尝新酒”的意思就是今年的麦子收上来了,大家高高兴兴地庆祝一下,尝尝新。于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备几斤酒,烙几个麦饼,先拜谢天地,然后,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陈娇一早就起来了,先到村后头宣富叔家里,用黄豆换了几斤豆腐,然后到村东头迅路公家里割了几斤五花肉,又把家里一只新草鸡杀了,再到田里拔了几棵菜。

往日,来了客人,陈娇就炒粉干。因今天是麦子尝新,所以,今天,陈娇就烙麦饼。

中午,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亚贵公,他是族长公,大队里许多事,最后拍板不下来时,他可以说了算的,虽说有书记和队长,但在农村,族长讲话还是很有权威的。因为,大部分农村,一个大队往往都是同姓的宗亲。

亚贵公虽为族长,年纪倒不是很大,只是他的辈分高,自然就是族长了。一般情况下,他不怎么插手大队的事,只是在遇到争执不下的事情时,他才出面打个圆场,他为人厚道,不藏奸、不徇私,所以族人都卖他的账,给他面子。

随后到的是仁通伯,他是大队里的“百晓”——百样事情都知晓。

还有石良叔、万品叔等不一会儿,也都到了。

农村吃酒规矩多,坐席也很有讲究,譬如八仙桌,摆在厅中央,桌面上的板纹,不能冲着门口。必须横着。坐北朝南的座位是尊位,须是贵宾或尊长才能坐。亚贵公当仁不让,也不等人让,自己先坐了上首西边的座位,不一会儿,大队陈书记也到了,大家把他让到了东边的上首。其他几位也陆续入座。

见人都到齐,陈松也入了座,先给客人都斟上了酒,随后举杯:“今天尝新酒,快活吃,都别客气。我先敬各位,干了!你们随意!”说完,干了杯中之酒。

其余个人马上附和:“都干了,今天尝新酒,一醉方休。都干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书记:“陈松啊,听说咱们公社中心小学的李老师调走了。”

陈松:“是啊,我也听说了。”

石良:“队长,我看,你们到公社去说说,让我们大队的那个城里娃去顶他得了。”

万品:“就是,人家是省城的高中生,有水平的。”

仁通伯:“我说呀,她下田劳动那是‘端午节卖菖蒲——短命的生意’。人家一个城市姑娘,白皮嫩肉的,是种田的料吗?”

陈书记:“就是,咱江南县谁家女儿下田啦?看看也让人心疼。”

陈松:“我看这个娃不象以前到我们这儿来秋收劳动的那些个不懂事的小郎当儿,那些光知道讲大道理。”

石良:“哼,我们农民才不作兴那套虚噪噪的大道理呢!先别说我们讲不来,就是会讲也懒得讲,讲大道理又不能当饭吃。”

万品:“就是,大道理又不是肥料,肥料还能肥田,大道理有什么用?光讲不做,会饿死人的!这个教训我们受够了!”

亚贵公:“春种秋收,天经地义,谁也改变不了的。我们不能让老实人吃了亏了。这个女娃去教书肯定也是个好把式。”亚贵转过脸对陈书记说:“你就去反映一下吧。咱贫下中农的意见他们总不能不听吧!”

石良:“对,凭你和公社李书记的关系,这点面子他应该会给的。”

万品:“教办那个老唐可不太好说话。”

仁通伯:“李书记交代的事,不怕他不办,这件事肯定能成。”

陈书记:“行,我明天就去!”

不久,公社教办就通知周凤到小学去试教。一个月后,周凤成了公社中心小学的代课教师。

却说陈娇自从那次与吴茗约会之后,两情相悦,频频约会,不久,陈松就知道了。陈松也是经常在四季青茶场打临时工的,对吴茗这个年轻人本来就喜欢,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现在两个年轻人自己两厢情愿,做父亲的那有不允之理!那吴茗家中只有哥哥吴腊,弟弟向哥哥一说,哥哥自然赞成。不久,东园柳树西园栽,两家遂结了秦晋之好。陈娇成亲之后,就住到了茶场吴茗的宿舍,成了职工家属,除了采茶之外,又更多了一些做临时工的机会。那陈娇又是勤俭惯了的人,把个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因吴茗在茶场人缘也不错,一有些临时工什么的,自然早早通知了丈人或小舅子。陈娇一有空,也就往家里跑,不让父亲觉得她走了而孤单。一家人高高兴兴、和和睦睦。

这天,吴茗回到家,陈娇还未回来,原来,这几天,茶场里正在搞扦插茶苗,需要临时工,几个家属相约好了一起去,正好,小学里放农忙假,陈娇就叫上了周凤一起去。四、五个人,一起搞了一个下午,就把半个苗圃都插好了。

陈娇看看天都快黑了。

“周凤姐,你就到我家吃便饭吧。”

“不用了,我回去再烧。”

“阿唷,客气什么呀,你反正锅灶砌在脚肚子上,一人吃饱全家都饱。何必麻烦!我们这会子回去,准保吴茗已经打好麦条了。早点让你吃了回去!”陈娇说的麦条就是一种刀切面。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回到家,吴茗果然已打好了麦条。一见两人回来,立即下锅,不一会儿,就上桌了。正准备吃,突然,有客来访。原来是吴茗的哥哥吴腊。

陈娇连忙又盛了一碗麦条,请哥哥一起吃。

吴腊:“这位是?”

吴茗:“她是陈娇的好朋友,公社中心小学的老师周凤,是省城来的。”

吴腊:“知道,知道,早听之庆说过三里湾有个省城来的女学生,是个才女呢。”

周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一会儿都吃完了。吴腊主动提出送周凤回家,因天已有点黑了,所以,吴茗也提议让吴腊送一送。于是,吴腊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周凤道了谢,(Zei8。COm电子书。整*理*提*供)请吴腊有空来玩。吴腊告辞而去。

吴茗:“阿娇,县林业局要成立一个山林普查队,说是茶场也要抽几个人去。”

陈娇:“抽到你了吗?”

吴茗:“没有。把林新和崔柱抽去了。”

陈娇:“还抽了些什么人?”

吴茗:“听说状元牌楼大队的那个袁之庆也抽去了。”

陈娇:“是吗?周凤姐跟他很熟的。他经常去周凤姐家里玩的,两个人很讲得来。”

吴茗:“可能的,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又都是城市来的,处世待人观点相同,自然讲得来。其实,这倒是很般配的一对,会不会是在谈对象啊?”

陈娇:“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周凤姐因为成分不好,一向受歧视,所以,她想什么事情总是很悲观的。”

吴茗:“做人当然低调一点的好,不过,这些成分不好的人当中倒是有很多的佼佼者。只是命运不济,投错了胎,才能再好也没有机遇了。”

陈娇:“我看周凤姐就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吴茗:“真是可惜了!”

第十三章 初露心迹

不久,一支由农业局副局长郝局长带队的山林普查队组成了。这支队伍共有十来个人。队里的成员是全县抽来的年轻人。这个郝局长是位南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