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历226年三月二十六日,以周镜襄为代表的衡国、与芜国和韶阳国秘密签订了三国联盟协议。第二日,滞留芜国多日的衡国使团一行终于完成使命,踏上了归国的路程。
此刻已是春末夏初,到处都是一片花红柳绿,草木舒展,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前一日刚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草丛上还滚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偶尔有清风拂过,草叶被风儿压弯了腰肢,那在晨曦中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水珠儿便滚了两滚,最终恋恋不舍地自叶尖儿滴下,眨眼渗入土壤之中,不见了踪影。
芜国地处平原,地势起伏极少,一眼望去,视野开阔,满目尽是葱翠,野花朵朵盛开,点缀其间,兼有鸟声啾鸣,不时忽闪着翅膀掠过高空,漂亮的羽毛在如洗碧空中更显斑斓。相较于严酷的寒冬,春天是个萌动的季节。置身其间,人人心情颇感轻松愉快。
此刻,在通往衡芜两国交界的官道上,远远有一行长队蜿蜒而来,旌旗高盖,显是他国使团模样。听闻异动,自草间偶有小动物的脑袋探出,好奇张望,却忽闻远方传来醇厚绵长的歌声,吓得干脆缩身回去,草丛窸窣中,那小小灰灰的身影晃了两晃,早已不见踪影。
却闻那悠悠歌声渐而清晰,听他唱的是——
草萋萋兮桃李芳;
大地织绿毯兮花徜徉;
风清清兮拂人面;
雨露同泽备兮人间享;
周镜襄听着这中气十足,清朗醇厚的歌声,还是忍不住自车内打起帘子,望向队伍前端那骑着高头大马,正与兰泙并辔而行的高大身影。虽说易了容,穿戴也都寻常,但那周身的高贵气度,长期处于上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仪,无不说明此人并非如所见那般简单。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大王在众人面前高歌,虽然只有闵英等寥寥几人才知他的身份,但身为堂堂一国之主,居然肯为自己的爱宠这般放低身段,大王怕是这古往今来的第一人罢。
想到兰澧至今无后,周镜襄不由蹙起眉头,长叹一声,放下了帘子。
“嘿,蔺统领的大哥唱得还真是不错。”歌声暂歇,安静的禁卫队伍中也响起了几人的窃窃低语声。
“对对!连我这等不懂歌的都觉得好!”
“且!你这种大老粗懂个什么?!你觉得哪里好?”
“呃……好就是好!什么哪里好?!总之……。总之就是好!”那模样粗犷的汉子被一句话噎住,顿时涨红了脸瞪着眼大声道。
一个个子稍矮些的青年深怕这俩人吵起来,急忙扯了二人一把,朝前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知道厉害,各自鼻中哼了一声,齐齐转过了头。
“不过这也太凑巧了吧?我们来芜国一趟,居然刚好在迩城碰到蔺统领的大哥。”那矮个青年搔了搔头,似在自言自语:“他们俩真的是亲兄弟么?怎么一点也不像……”
“真是一点不像……”另一人也轻声道:“看他们的性格,好像也完全不一样……”
“不过貌似感情却好得很。”刚还在吵架的粗犷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几人同时沉默。这位蔺统领身份特殊,与别的男子行状亲密不知道会不会引得大王暴怒。不过这人据说是蔺统领多年未见的兄长,而周左卿与闵副统领都对他似乎十分尊敬,那身为不足挂齿小兵一枚的哥儿几个又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啊?!这么想着,几人早已把疑惑扔到了脑后,紧跟队伍继续前进。
“呵呵,好久没听到你唱歌了。”兰泙轻松挽着缰绳驱着马儿,转过头笑道:“上回还是去年刚认识不多久时听过一次。”时至今日,境况已是大大不同。
“泙儿觉得可还好?”兰澧微微一笑。
“很好。”
兰澧听罢笑着点点头,一派儒雅。兰泙盯着他出了会儿神,摇了摇头道:“你就算是易了容,也太容易看出来不是寻常人。”或许是因为身处王位的原因,兰澧身上的气质更显卓然,与之前相比又是一番不同。
“哦,是么?”兰澧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复又想起一事,微笑道:“泙儿,晚一点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兰泙好奇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兰澧卖了个关子,继而又道:“你在身边,十三卫他们就不必跟着了。”
点点头,兰泙几不可察地朝着右后方向瞄了一眼。兰澧此次入芜,除了十三卫以及部分王军卫队队员随从护卫之外,还有心腹车乔、章荆等人,只不过为了不泄露身份,兰澧便化身为兰泙兄长,随同衡国使团一同回国,十三卫等人远远缀着,不得随意出现。
十三卫及卫队众人本就佩服兰泙的本事,能有今日这般追随君王身侧的荣耀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结果,加之知晓使团入芜遭拒一事完全是由兰泙深入芜都险境一手化解,因而对他更是佩服至极,死心塌地。
待到兰泙随同兰澧秘密出现在十三卫等人面前,众人顿时兴奋不已。见此情状,兰泙反而训斥了他们一番,认为众人失去了身为护卫的冷静情绪。虽然如此,见到他们的确比之几个月前大有进步,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松了口气的同时,面上也显露出赞赏的笑意。虽然情绪并不十分明显,但也够十三卫等人雀跃不已的了。
待到日渐西斜,霞光漫天,使团一行便寻地方安营,埋锅造饭,休息一晚之后继续前行。
与周镜襄招呼一声,兰澧与兰泙二人便在老先生有些忧虑的目光中悄悄出营,往东南方向骑马疾驰而去。
刚跑出一段路,兰泙便勒住缰绳,下马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随后又走了几步,在另外一个方向也做了个同样的标记,这才不声不响地上马,对兰澧轻声道:“走罢。”
兰澧心知兰泙这是通知十三卫等人不要继续跟来,也不多言,只微笑着点点头,继续一马当先,驱马奔驰向前。
不多时,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这是……”放眼望去,除了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和涓涓小溪,周边都是草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兰泙有些不解其意,便转头去看兰澧。
兰澧此刻已经翻身下马,放开缰绳令那马儿自去吃草。耳畔听到兰泙带了疑惑的声音,不由笑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来,柔声道:“泙儿先下来。”
兰泙点点头,跳下马背,刚好被兰澧一把抱进怀里。
“泙儿……。”喃喃低语声中,兰澧已经含住他的嘴唇,轻轻吮吸,几番浅尝之后,舌头便撬开齿关,深深探入进去,翻搅着,逗弄着,圈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左手也在他背上缓慢而沉重地抚摸起来。
兰泙的呼吸瞬间紊乱,猝然而来的热情令他有些发懵,虽然在使团中以兄弟相称,但闵英在安排营帐之时,必将二人的帐篷扎在一处,因而一路行来,两人夜里也时常亲热。
今日澧将自己叫到此处,难道目的在于此么?兰泙脑海中有些混乱,继而想到在营地之中多有不便,亦多隐忍,大约澧真的是这个意思罢……怪不得不肯让十三卫跟来……一路胡思乱想着,兰泙已被兰澧剥掉衣衫,压倒在草地上。
虽然事起突然,兰泙还是凝神仔细感觉了一下,还好,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得到这个结论,兰泙方才真正放下心来,开始热烈回应起兰澧的动作。
兰泙皮肤白皙,富有光泽和弹性,又因为之前这具身体主人的养尊处优而十分细腻,手感极好,因为情热,也大约是因为这夕晖罢,已完全光|裸的身体躺在凌乱铺散的衣衫之上,似在发光一般,令人挪不开视线。
兰澧呼吸粗重,满眼的欲|望之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手重重地抚过他的肩胛,胸口,手指有力地碾过他那两颗润红的茱萸,换来身下少年一记惊喘,动作没有停息,继而向下,碾揉过那劲瘦的腰肢,一直到笔直修长的腿。望着身下人儿小腹和大腿内侧的点点痕迹,兰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眸色黑得有些吓人——这些痕迹,都是昨日晚上他“亲口”留下的。在青天白日中见到这一切,与夜里摇曳灯光下所见,感觉完全不同!
下腹一紧,兰澧觉得那股热流已濒临爆炸。
感觉到兰澧的动作倏然停下,兰泙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睛,却见身上的爱人似在盯着自己的身体发呆。兰泙毕竟初尝爱|欲滋味儿不多久,哪里耐得住被人全身点火却中途喊停,皱了皱眉头,猛地一个翻身将兰澧掀到自己身下,一边狂热地吻着他,一边上下爱抚着,身体也在轻轻重重地摩擦着对方,低哑而热切道:“澧,那我先来……”
还未将自己送入,兰泙只觉一阵天地翻转,眨眼间又被人压在地上。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却听兰澧在他耳边低低调笑道:“刚才被你这个小家伙迷住,失了心神,差一点失了算……呵……今日不同,先让我要你,我的泙儿……”
话音刚落,兰澧便抬起兰泙的腰,强力贯穿了他!
73、孤木之说 。。。
在这野外无人之地;二人尽情欢爱。虽然这个时节的空气仍然带有丝丝凉意;但却无法浇熄两人间碰撞的火热;更无法引起他们丝毫的在意。没有了顾忌;没有了压抑,只有最原始的快乐。激|情过后;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拿里衣浸了不远处小溪中的水,两人擦拭好身体;随后将衣衫穿戴整齐。兰泙瞧了瞧兰澧俊美的面容,突然笑道:“澧,还是要重新易容之后才回去得好。”
兰澧听罢也不在意他话中的些微取笑之意;只抚着兰泙的乌发微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两人刚才情动万分,兰澧还未及洗去易容便强力要了兰泙,之后倒是兰泙对着他矫饰后的脸有些怪异之感,还是要兰澧将易容洗去之后方才再次与他结合。
兰澧心下也暗自好笑,自己本意并不在此,却没想到仅是一个简单的吻便让自己失了控,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此处这般胡来。这样一来,大约泙儿也误解了自己带他来此的用意了罢。
“泙儿你看!”兰澧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拥住兰泙的肩,右手指向前方。
因为刚才一番亲热耗去不少时间,此刻已是夜幕将垂未垂之际。西边还残留有丝丝霞光,中天的云层被染上了厚重的色彩,如同泼墨,颜色奇异,东边天际却已是浅浅暮色笼罩,蓝黑色的夜之幕布拉开,并有渐趋浓重之势。
在无边的天幕下,顺着兰澧手指的方向看去,仍然是那涓涓小溪潺潺而过,将完整的大地切成两爿,似乎并无任何奇特之处。不过……兰泙仔细看了看,眼中渐而浮起一丝讶异之色。
在溪流的那一边,长势极好的一片小树林收入眼底,可细细看来,此处树林长势却有些奇异。树林的正中央,是一棵极为高大的笔直树木。叶片大,呈弦月状,树干挺拔高壮,树冠郁郁葱葱,如同一柄巨大的伞,卓然立于苍穹之下。周围还长有数十棵相对矮小得多的树木,一眼看去,便知是其他树种。这些树与这棵大树一同,组成了这片小树林。那高大葱翠的笔直大树又如同巨人一般,傲然俯视周边,其他树木便众星拱月般地拱卫着这株大树。
“那是……孤木?”兰泙有些不确定。刚与兰澧结识之时,两人结伴往襄都而去,曾在路上见过这种树,知道这是冶州大陆一种特有树种。可是看到面前的景象,兰泙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孤木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但凡有这种树出现,周边即使不是寸草不生,方圆数十丈内也必不会出现其他树木。而且孤木本身是单生树种,从未有人见过两棵孤木结伴而生。即便是将两棵孤木栽在一处,一段时日后,必有一棵孤木枯亡。世人大多不喜此树,甚至有人见到这种树木便会将其伐掉。
“正是。”兰澧点了点头,视线望向前方,有了短暂的沉默,似是陷入久远之前的回忆当中,好一会儿才道:“这么多年了,再次见到,周围的树不但没有枯萎,反还长得越加好了,这片树林也比我记忆之中扩大了几分。”
“……”兰泙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着他。
兰澧见那乌亮眼中的色彩,心中一动,又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他,几下轻吻后抬起头来,轻声道:“泙儿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有孤木居然与其他树木结伴而生?”
兰泙反耐不住,凑过去又与他双唇相接,厮磨一番这才放开,点点头,静静等待爱人的解释。
兰澧低笑一声,复又望向远处的小树林,似自嘲道:“实话说,泙儿,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当年我还未及冠之时,曾到芜国游历。就是那个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这片小树林。当时我也觉得十分奇怪,不过,”话锋一转,兰澧看向兰泙的眼中有灼灼光芒在跳跃:“虽然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那个时候,眼前的景象给了我很大的触动——可以说,这片树林成全了我,所以今天再次经过此处附近时,便忍不住带泙儿来看看。”
“成全了你?”兰泙看了看那棵高高大大的孤木,有些想不明白:“怎么说?”
“呵……”兰澧轻笑,携了兰泙的手,一边漫步朝那小树林而去,一边慢慢道:“泙儿可知,不论是人的生存,还是树木的成长,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方可延续。比如食物之于人,雨露之于树木。”
见兰泙点头,兰澧继续道:“雨露、土地、风、云、日,都是树木生长所需,那么,这些便都成为树木赖以生存的条件。一旦有树木得不到这些,便会枯亡。”
“按理说,在这片草地上,树木完全可均沾这雨露日光,但是实际上,因为各种树木生长所需的土地大小不等,雨露数量不同等原因,造就了部分树木根本得不到应有的生存所需,因而即使不出现意外,也会慢慢消亡。为了生存,他们于是就会想方设法侵占其他树木的生存所需。但是,在这片地域之中,这些条件的数量都是有限的,那么,最终会造成这样一种结果,弱势一些树木就会因为得不到充足的雨露阳光而最终消亡。”
兰泙一怔,这不是说的自然界中的竞争么?
看向那棵醒目的孤木,兰澧笑笑:“就如同这大陆上的孤木,因为需要生存所需的条件数量过于庞大,造成了周边的寸草不生——我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这棵孤木却完全否认了这一点!”
“看到他,我当时便想,会否是因为其他的孤木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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