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级最轻的武士气得看不过,刚要跳身出去却被刘二虎一把拉住,口中低声叱道:“小六,不可莽撞!我们不是此人的对手!”还好此次他并非是朝着自己而来,如若不然,便是再多几倍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二虎不想逞一时之气反丢了性命。虽然这般想来,眼见那人已走到楼梯口处,刘二虎却还是忍不住跨前一步,对着兰泙的背影高声叫道:“壮士且慢!可否告知在下高姓大名!”
却见那人脚步只略略顿了一下,淡声道了一句“没有必要”,便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
92、辛川遇险 。。。
“哥哥……小川跟你一起走……”榻上的小小少年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不要丢下小川一个人……哥哥……”
声声梦呓打断了兰泙的思绪;令他自往昔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侧耳静听片刻;却闻辛川如同猫咪般细细低泣几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呼吸又轻又长;显然睡得很熟。
见他并未清醒,兰泙这才放下心来。放平身体躺在榻上;半晌,忽而苦笑一声,叹息着摇了摇头。兰泙呵;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害怕与人靠近了呢?执意要将小川留在此地,固然是因他从未离开过吉瓦山,可更重要的原因却还是害怕罢?
不该的……小川与那人……毕竟还是不同的……
心口又在隐隐作痛,兰泙习惯性地双手按压在胸前,深长吐纳,直到那股酸痛隐去。睁眼到大半夜,直到天将明时兰泙方才朦胧睡去。
第二日一早,将一切打理完毕之后,兰泙便带着辛川和猴儿告别四邻,告别泪水涟涟的阿依奴,告别依依不舍的阿姆婶,离开吉瓦山,踏上了北上之路。
开初的几天,辛川显得情绪很是低落,便连跟猴儿打闹玩耍都失了兴致。可他毕竟少年心性,很快就将背井离乡的愁绪抛到了脑后,小小一颗心子开始充满对未知世界的向往,间中还夹杂着些微的害怕,反显得精神头十足,兰泙见他如此也便渐渐放下心来。
“哥哥!那里——”指指左前方,小小少年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探头问道:“那里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很热闹哩!”
自从离开吉瓦山,辛川便弃了惯常穿的短褂长裤,换上兰泙为他准备的衣物配饰。此时少年着一套浅黄色小件深衣,足踏纹锦漆履,头发束高,颈上八宝璎珞坠了一把小小金锁,腰上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腕上束着翡翠串珠,怀里抱着灵猴儿坐在马车里。兰泙则一身黑色武士服,气质凛然,手握长剑,头戴纱帽,骑着高头大马随在车旁,一路施施然而来。两人这般看来就如同大家子弟外出游历,身边随侍着贴身护卫一般,等闲人等不敢随意靠近,倒也省去许多麻烦。唯有那小小灵猴儿身上的白点太过显眼,后来被兰泙用墨色涂了,伪装成一只普通的猴子,以免暴露身份。
辛川开初虽嫌这身行头拘束得紧,倒也新奇好玩,加之刚刚接触到外界的花花绿绿,满心满眼里都是好奇,便也再顾不得对衣着进行抗议,时间一久,倒也习惯了。反是每到一处,必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不已地四处张望,恨不得浑身多长几只眼能一次看个清楚明白。
此刻两人刚刚进入陵南城。正是夜幕舒展之时,城中的喧闹声渐渐消散,人人行色匆匆。摊贩忙着收摊,店铺准备打烊,行走之人赶着回家,唯有城西这几条胡同一扫白日的寂静寥落,红红的灯笼相继亮起,丝竹乐声缠绕飘荡,当中还夹杂着阵阵软糯的娇笑浅嗔,以及男人的调笑声,反显得热闹得紧。
在马车驰过胡同口的一瞬,辛川似乎还闻到了一股不怎么令人习惯的香气,饶是如此,辛川还是不由自主地耸耸鼻子,深吸了几口气。
“那里么——”兰泙抬头望了一望,面色不变道:“是青楼楚馆。”
“青楼楚馆是什么?”
“是肉体买卖的地方。”
“肉体……买卖?”辛川眨巴着大眼睛,不解道:“那是买卖什么肉的?”
“人肉。”
“呃……”辛川吓了一跳,瞪圆了大眼睛,摸着扑腾乱跳的小心肝儿道:“人肉……居然有人卖人肉……好可怕……”
“嗯,所以小川不能去。”瞄了一眼正在赶车的老车夫,兰泙确定他没有听见。
得到答案的辛川很快闭上了嘴,可是不多久,那刚刚被撂下的车帘子又很快被打了起来,里面露出辛川亮晶晶两只大眼,此刻里面满满都是疑惑:“哥哥,小川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人被别人咬了来吃还在笑呢?”
脑海中却是刚刚路过胡同口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低头啃咬怀中少年颈子的场景,而奇怪的是,那个少年不但不害怕,还搂着大汉的脖子咯儿咯儿直笑,似乎开心得紧。
还有,吃人肉哎!为什么在这个叫衡国的地方没有人管呢?如果是在吉瓦山,这么恐怖残忍的行为早就被欧极族长定罪囚禁起来了!
兰泙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完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虽然刚才这话辛川说得没头没脑,但那意思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想了一想,兰泙干脆对少年直接道:“小川,青楼楚馆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去的,其中因由……待你大些了自然知晓。”
“现在不能去……那就是说,小川大些了就可以去的对吗?”
摸了摸下巴,兰泙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按他的想法,待到小川长大了,逛逛类似现代夜店一般的青楼也无不可,不过现在这么回答“可以”,又让他有些犹豫。
脑海中斗争了半天,兰泙方才皱眉道:“大了也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抬眼望着前方的路,兰泙面无表情道:“因为没有为什么。”
“呃……”小小少年的脸顿时皱成了个包子。
自从出了吉瓦山,辛川没少被这句“因为没有为什么”草草打发。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开玩笑,大哥本来话就少,惹恼了他,接下来的几天非得活活把自己憋死不行!
这样想来,辛川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被大汉搂在怀里的少年仰着脖颈咯儿咯儿笑个不停的场景,脸上似乎还带着很……享受?的表情……
用力嗅了嗅,不知怎么,辛川总觉得鼻端似乎还有那股子甜甜的香气挥之不去。
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两人一猴儿吃罢晚饭便早早歇下了。连日的旅途劳顿,饶是精力旺盛的辛川也困得东倒西歪,一爬上榻就闭上了眼睛。
兰泙看了一眼正趴在榻沿呼呼大睡的猴儿,转头熄了灯便在辛川身侧躺下,刚要阖眼,耳边却传来少年模模糊糊的声音:“哥哥?”
“嗯。还没睡?”
“哥哥……今天在街上又看到张贴在榜上的人了……跟你一模一样哩……他们是在找你么?”
兰泙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哥哥你总是戴着纱帽,是怕他们找到你么?”
见兰泙不答,辛川蓦地睁开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就去抓兄长的胳膊:“哥哥,他们是要抓你么?”
见少年睁着一双大眼睛,在暗夜中似隐隐闪着担忧的光芒,兰泙心头一暖,淡淡道:“不是。”
辛川闻听松了一口气,复又在榻上躺下,一会儿又有些不确定一般重新问了一遍:“哥哥他们不是在找你么?可是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哩。”
“天下之大,长得相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半晌,兰泙方才慢慢道:“他们,找的不是我……”
他们在找的,只是这副皮囊而已……
“如果他们不是在找你的话……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戴着纱帽?”藉着这次机会,辛川第一万次问出这个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等了半日,却不闻兄长回答,便连那句打发之用的“因为没有为什么”都没有出现,黑暗的空间中只有沉默到骨子里的安静,似乎,还有点其他什么让人心酸的东西漂浮在空气中……
辛川分辨不清楚,困得厉害,不知何时早已朦胧睡去。
第二日一早,兰泙便起身了。昨夜睡得不好,今晨早早就醒了过来,眼底一片青黑之色。心里计较着要再添置些食物衣物,以供赶路之用,且雇的马车昨日到达陵南城之后就回去了,还需要重新寻辆合适的马车。
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少年,兰泙略想了想,没有叫醒他,只找到笔墨给辛川留了个讯息,便径直出门了。极南之地所有部落村寨都没有自己的文字,兰泙闲来无事之时也曾教辛川认了些字,几年下来,要他看个简单的信函之类不成问题。
虽然兰泙甫一起身,猴儿就已醒来,却也被他扔在房中看顾辛川。这也是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但凡要出门,兰泙都尽量不带着灵猴儿。
时辰尚早,兰泙先在街市上随意吃了点早饭,随即开始采买行走所需,一切就绪后又去东街上寻合适的马车雇了,将刚买的食物等放在马车上,随后令赶车人随他一道到客栈门口停下,就要进门唤辛川下楼来。
哪知脚还未等迈入客栈大门,眼前“嗖”地一声,一道黑影便直直朝着他怀里撞来。兰泙脸色一凝,一伸手便将那小小一团捉在手里。
“吱——吱吱——吱吱吱吱——”
猴儿显然是急得厉害,抓耳挠腮地在兰泙怀里上蹿下跳,乌溜溜的小黑眼睛里满是焦急之色,猴儿爪一个劲儿地撕扯着主人的衣衫就要往外拖。
兰泙心中“咯噔”一下,道一声不好,蹙起了眉头,口中急急道:“可是小川出了什么事?”
却闻猴儿“吱——”地尖利一声,转身就往外蹿去,兰泙顾不得许多,急忙提步追了上去。
93、初遇昊然 。。。
已是天近半晌;街市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人一猴儿如同旋风般自人群中呼啸而过;急速朝着目的地而去。
一路往西;眼见城西红灯笼胡同已然在望,兰泙的心渐而沉了下去;不详的预感自心底蜿蜒而上,附于骨上;令他通体冰凉,双眼也开始变得赤红。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如同脚底生风,恨不得一步飞过去。
这个时辰胡同里还安静得很,几乎没有什么人。急急转过拐角,视线里便陡然撞入一人身影,怀中抱着一名身量尚小的少年,正端端立于胡同口处。看那少年身形衣饰,却不是辛川是谁?!
“小川!”大喝一声,兰泙猱身而上,身形如同闪电般,眨眼已扑至近前!
那怀抱辛川之人眼中闪过一道明显的讶异之色,随即急速后退几步,双手却同时向前一抛——
说时迟那时快,兰泙单手一勾,已将被抛至空中的少年身体牢牢抓住,腰身一旋,已然带着辛川安然落地。
“小川!小川!小川——”
兰泙眸色血红,抓住辛川的双肩连连呼唤,面上的表情狂乱到令人骇然,只是怀中小小少年却依然紧紧闭着眼睛,沉睡如故,不曾清醒。
“放心——他只是被下了点迷药而已,很快就能清醒。”
耳边带了点淡淡笑意的清朗声音入耳,兰泙激动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抱着辛川站起身,兰泙没有出声,只冷冷盯着十几步开外那样貌俊朗的青年,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
只略略几眼,饶是兰泙也不由心中暗赞一声好相貌!
那人一身白色深衣,身材颀长,比之兰泙不遑多让。肤色白净,薄唇细目,鼻如悬胆,口如涂丹。明明身手极好,却是满身的书卷气。不过嘴角那抹时时噙着的调笑之气却又生生破坏了这股单纯气质,使他多了些玩世不恭的意味,倒也自有一股风流态度。
就在兰泙暗行打量之时,相昊然也在笑意吟吟地观察着兰泙。虽然因为面前之人戴着纱帽而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但相昊然却理所当然地判定兰泙应是相貌极佳之人,只是气质过于冷淡飘渺,一见便知是寡情之人,不好相与。不过难得此人对这小少年这般爱护,倒也算是奇事一件。
令相昊然在意的是,面前之人身手之高着实令人诧异。刚才那猱身一扑,等闲之辈根本躲不开。这一认知令相昊然少有地生了兴味,大大方方地盯着兰泙看个不停。
被人如此这般盯着瞧,兰泙却并未有任何不悦之色表露出来,待对方瞧得差不多了,这才淡淡道:“足下搭救舍弟之恩,在下谢过了。”
话音刚落,一只黑溜溜的猴儿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顺着兰泙的大腿就爬上了他的肩膀。蹲在主人肩头,猴儿看了犹在昏睡中的辛川一眼,又两眼滴溜乱转地抬头去瞧相昊然。
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猴儿,相昊然突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眉梢微微上挑,嘴角稍扬,似颇有意趣道:“你怎知道我就不是那下迷药给令弟的歹人?”
兰泙嘴角一抽,冷冷道:“如果你就是那歹人的话,现在已经倒地不起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时间让你在此嚣张么?
很显然,此人应是知道猴儿的存在,因而将辛川救下之后,便在此等待被猴儿引来的怀中少年的家人。若他果真对辛川有所图,又怎会在得手后一直无动于衷?而且此人虽气质有些轻佻,令兰泙难生亲近之意,但如何看来也不应是那宵小卑劣之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相昊然闻言放声大笑,半晌方才停下来,犹自掩不住笑意叹道:“果然有意思。”
“足下此恩,在下记下了。若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出来。”兰泙根本无视相昊然的大笑,只淡淡道:“另外,请足下告知事情的经过。还有……究竟是谁……想对小川下手!”
眼睛微眯,相昊然没有漏闻兰泙最后一句话中暗藏的杀意。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白衣青年微微笑道:“事情的经过,在下自然如实告知——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辛川早上醒来不见自家兄长的身影,看过留言后方知他去采买置办行走所需去了。想到兰泙一时回不来,小人儿便动了去城西红灯笼胡同一探究竟的念头。
少年好奇心重,虽然有点害怕,但直觉兰泙昨日所言应只是敷衍自己而已,寻思着只是偷偷瞧他一瞧,应该无甚大碍罢。这般想来,又记起昨日经过胡同口时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味儿,心中更是意动,于是便果断带着猴儿往城西而去。
哪知进了红灯笼胡同,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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