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最终获胜,但很是花了不少工夫。虽然受的伤和耗费的能量在将那条海蛇吃掉大半之后就补回来了,可中毒引起的麻痹感却花了好一会才完全消退。
等到孟带着剩下的海蛇回去喂小可爱、也让怪胎鸟蹭了一点吃的去之后,天色已经近午了。
午饭孟家人经常会在一起吃,孟虽然对人类的口粮没什么特殊爱好,但他在能模拟人类的味蕾和肠胃之后往往也会陪在餐桌边吃一些,尤其孟家有人亲自下厨的时候更是一定在的;而下午通常都会和孟宝宝玩耍一会子、顺便陪着婆婆坐一会听她叨叨往事什么的,或者是去给穆啊赫连啊罗非啊帮帮忙;晚上如果不用陪着孟翔朱坝他们出去的话,则多半要去海里猎取食物补充能量——也就是说,孟静坐发呆围观唐家私塾的时段,一般都在早上。
现在算不上是早上了,但距离午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虽然没有遐想他念,但孟在习惯了之后,总觉得一天没看到唐先生摩挲着他家挚爱的神色就觉得不太得劲——例如更加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就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茫然发呆什么的,虽然孟即使是再发呆再茫然,也不会完全失去对周围的警惕、绝对不会让自己或者他感知之内的圈养物们出什么问题,但他终究不太喜欢那种明明在想着挚爱的时候应该是全然幸福、却只是因为记不清那张容颜记不起曾经的往事就舔了酸楚和茫然的感觉。
所以虽然比之前习惯到山顶的时间晚了许多,孟还是帮小可爱挠了一会子下巴大脑门之后,向着山上跑去。
这个时候,正是唐家私塾上午放学的时候,唐先生是很温柔的人,每天都会亲自将孩子们送出山顶那一小段无人区域,而孟也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其实他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过,不然程齐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发现他换了“静坐”的地点,只不过之前孟来的时候都还太早、路上不曾遇上人,他又不会特意跑出来打招呼,每次都是沉默来去,所以才没和唐先生或者唐家私塾的孩子们打照面罢了。
唐先生从来温和有礼,远远地看到孟就笑着打招呼;孟对自己划进圈子里的生物也从来爱护纵容,唐先生虽然还不像孟翔等人是真的被他划进圈子里去,但本来就印象不错、比罗非程齐甜妞这样的半野生者要重要些,现在孟又围观了他一段时间、很有一种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同病相怜”的认同感,唐先生打了招呼,孟也就远远地回礼,并且继续走了上前去,丝毫不知道转弯地单刀直入:“我想看看你和他相处的样子。”
唐先生笑了。
虽然现在港岛的八卦传媒基本歇业了,而他大多数时间又都在山顶,就是偶尔打球健身或者是练练枪法什么的,也多是在家里进行,但他这儿聚集了泰平山上所有的孩子、甚至还有不少山下的孩子,虽然这个世道大人们多数忙于生计,但只要不到绝境,父母们都不会放弃对孩子们的关心的。于是天天都来的孩子们再加上三不五时就来关心孩子们的家长们,众人一人说一点,唐先生的消息其实也挺灵通的,尤其是事关他自己的八卦的时候——大人们虽然不好意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的八卦,但尊重老师尤其是觉得这个老师还很亲切的孩子们却不会瞒着他的。
所以关于孟和他自己的传闻,从程齐大吼出那句“孟大神居然看上山顶那个痴情的老男人了”之后的半天之内,唐先生就连孟翔对程齐的斥责反驳以及孟手上的铂金戒指等等八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尤其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
唐先生一看就知道为什么。
那是类似于他摩挲着他在这个世间仅存的躯体的时候、可以在自己脸上找到的,却略微多了些茫然的神色。
心中一动,唐先生瞬间就明白孟总是来看自己的原因。
也在忽然之间更加觉得,原来自己比自己原本以为的还更加幸运。
唐先生在刚刚失去挚爱的时候,也悲伤过、痛哭过,甚至认为自己一时疏忽就痛失挚爱、耗尽全身力气却依然留不住他是一生中最不幸的事情。但在习惯了寂寞之后,才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发现,能遇上那个人、爱上那个人、并且还能得到那个人至死不渝的挚爱、在无法抵抗病魔和命运地失去他之后至少也还能守着他最后的躯体等待着终有一日能等到的重逢,其实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此刻,更是发现,挚爱着、被挚爱着,相信彼此依然挚爱彼此等待着再次相拥的一天,最重要的是,相信着无论是自己或者是彼岸的他,都未曾遗忘过两人曾经有过的或苦或甜的每个点滴,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孩子,一样地挚爱着、也应该一样的被挚爱着,却遗憾地,深爱到几乎忘记所有也依然记得爱,却记不起爱的人和爱过的曾经。
孟看懂了唐先生的眼神,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理解的欣慰,只是傲然昂起头、举起左手无名指示意:“我一定能找到另一枚的主人的,无论在哪里、无论隔了什么,我都一定能找到的——只要看到,我就一定能想起来!”
唐先生微笑点头。
是的,只要挚爱,就一定能够重逢的。哪怕遗忘了过往的一切,只要还记得爱,就一定能认出挚爱着的那个人来。
无论中间隔了什么,就算是生死阴阳;无论需要多少等待,就算等待里有无边的寂寞。
有一个可以不悔地等待着的人,已是幸运。
当那个人也一定会等着你的时候,更是幸运至极。
4747。且自凭栏双照井
那天之后;唐先生很神奇地,成为了孟在变异之后;第一个算得上是平等相处着的生物——小可爱和孟家人或许更被孟宝贝着,但小可爱是宠物、孟家人在现在的孟眼里是圈养物;虽然珍视,但以“主人”自居的孟,不可能平等地去看待他们。
事实上;在孟心里,无论是野生者也好、自家重视到可以用生命去守护的圈养物也罢,在他心里,人类这个族群,一直和小可爱怪胎鸟一样,是用“它”们来代称的。
“它”们;而不是“他”们。
再珍视再宠爱,孟也不记得了,他曾经也是“它”们中的一个。
虽然外形很相似,但孟从来不曾将自己的种族和人类联想起来过。因为一开始,人类在他眼里就是“美食”,虽然是不能吃的“美食”,但那种香味的诱惑力,是到现在也依然存在的。而孟虽然失忆了,但哪怕大脑再空再没尝试,基于生物本能他也知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有一种生物会将同类视为“美食”的。而在后来,孟变异程度日深,先后出现了鳞片、利爪、尾巴,在吃了八爪大海怪的两只爪子之后更是可以进行各种模拟变形,孟更是将和人类相似的形态当做了只是自己不够强大时的一种形态——就像蝴蝶一开始先是毛毛虫那样。
一直保持着这个不够强大的类人形态,不过是因为孟觉得这样和自家的圈养物们显得更亲近,也更容易做到答应了它们的、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类注意这一点。
这样的孟,居然能打心底里将一个人类视为“同等”的存在交流,真是很难得的事情。
只因为那么凑巧地都是独自走在那一条路上,虽然不是同伴,虽然不曾借彼此的体温暂为慰藉,却也有一种奇异的认同感。
而在唐先生眼里,小了自己足足十五岁而且因为失忆常常显得很美常识的孟,是和自家侄孙差不多的小孩子。
他们有时候会一人在屋里窗前摩挲着挚爱的骨灰匣淡看海天一色、一人在树桠上摩挲着圈着自己和挚爱的永恒承诺漠然出神,就这样小半天连眼神都不曾交汇的相处。但在唐先生和孟打过招呼之后,更多的时间,只要遇上小孩子们放假或者是去学习武术课没有来唐家私塾的时候,唐先生就会给孟补习。
补习各种知识常识,当然不是像给孩子们上课那么正式的,而是更倾向于唐先生通过和孟一起喝茶、品酒、下棋、打球的时候的闲聊,来唤起他关于某些知识、某些常识、或者是某件事情、某样东西的记忆,而对于孟虽然脑子里冒出来某些词汇形象但仍不甚理解的那些,则加以解释让他掌握。
唐先生知识渊博,就算有一时间解释不了的一些,也会很认真地记下来,然后在孟第二天来的时候,告诉他答案。
知识常识、风俗礼仪,唐先生自己幼年所学的,其实更偏向西方的教育,但教导孟的时候,却更多的是给他讲华国的风俗和常识,只是礼仪国际惯用西方的、华国无论港岛大陆也都如是。
至于知识?
知识本身是没有国界的。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在朱坝的长子长女和次子——孟瑚不生就不生,一生就一口气生了三个——的洗三礼上,孟家人惊奇地发现,孟在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变得和常人无异了!
当然,也不是说孟原本就不像人了,只是因为失忆得完全没常识、又因为变异导致口味和价值观念等各种奇怪,孟就是不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力量的时候也有几分怪异,就像送礼物——谁会特意从外面带一堆的小石子来铺在院子里好给生闷气的弟弟踢着玩儿的?尤其这个弟弟已经是孩子他爹的时候……
但这一次,孟准备的洗三礼,居然中规中矩的,贵重又不会贵重到迷信人家要担心小孩子福气小受不住的程度,寓意也都极好,什么刻着松鹤的长命锁啦、什么绣着五毒老虎的肚兜啦……
孟送的礼物简直正常到不正常!
而且那一身服饰,当然贴身的依然是特殊的防护服、脸上也带着特别配套的面具,但外衣是很正常的、不会太正式又不会太随意的休闲西服,面具是柔和的哑光的墨蓝色,摸着孩子们的动作很轻柔,话不多,却很得体中肯。
所有观礼者,除了孟宝宝和婆婆,惊倒了一整片。
孟这个形象,和他们印象里的,也差太多了吧?
当然,在孟家人看来,是很熟悉的——几乎和孟失忆前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基于失忆后的孟的形象实在太强大太深入人心,连最是熟悉他这个样子的孟家人都觉得陌生了,何况其他人?
程齐甜妞等重视孟大神粉更是暗暗捶胸顿足,这么大的变化,居然就没看出来了!
而兄控们,孟瑚刚生产完,虽然她自觉地体质极好,别说一口气生三个、就是一口气生六个都不算什么体力活儿,但在单苹和婆婆的两重镇压还有孟焕朱坝的心疼不舍之下,还是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坐月子没出来;但孟翔,那感觉绝对不比程齐等人好多少。
孟这么大的变化,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其实孟如果真的早就表现出这么大的变化,就算这段时间众人赶着收早稻、种第二茬、还有其他各种生产忙碌,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没注意到的。实在是孟之前虽然一直都有在慢慢改变,但日常用到的一些衣食住行的小常识,孟早先就学回来不少了——为了不太引起其他人类的注意特意学得。而像是送礼啊过节啊这一类的常识性小细节,如果没应用上,实在不容易有人注意到——孟家人甚至罗非程齐甜妞凯子等经常出入孟家的人倒都注意到孟有时候会给孟宝宝讲故事什么的了,但孟讲的都是唐家私塾的孩子们都耳熟能详的小故事,他看去唐家私塾围观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再加上他又没拿着书讲,谁能发现他其实已经将学过的汉字记忆回来、英语法语德语什么的不管之前有没有学过也都在唐先生的指导下都学得不错呢?
所以真的不是大家疏忽了孟、也不是孟故意隐瞒,实在是在此之前,孟没有表现的机会、众人自然也就无从发觉了啊!
只是这一点,不说别人,就是孟自己一时间也没有发现。
在孟在回应甜妞称赞的“孟大哥,您这个领结打得真好”时、居然将领结拆开又重打一遍、甚至在其他几个孩子的起哄之下还打了好几个不同的花式之后,众人的震惊,达到了新的□。
尤其孟家人,要知道即使是失忆之前的孟,虽然礼仪完美姿态优雅,但基于他个人对华夏民俗的爱好,西式的服装虽然在必要的场合会穿穿,领结也会打一两样像是温莎结之类的可以自正式场合充场面,但像是这样花式繁复的领结……他以前、就算是没有失忆,也是完全不会的。
唐先生,太厉害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孟的改变源于何处,单苹基于母亲的直觉、贵妇生涯的见识和资深荣迷对于荣少当年各式领花领结的深刻记忆,立刻就肯定了孟的领结技巧必是源于荣少的挚爱唐先生的指点,那么其他的诸如送礼正常对答中肯什么的,也多半离不开唐先生的指点了……
洗三礼过后,单苹立刻心急火燎地一手挎着丈夫、一手拉着幺儿——不是她不想带上长子,而是孟一过了洗三礼就不见踪影了——而两个男士手里则是大包小包的谢师礼,急急忙忙上了山顶……
单苹本就是荣少的死忠,从自己已经是孩子他娘的时候看中比自己还稍微小一点的荣少之后就一路从他还是阳光小生一直迷恋到他倾国倾城,迷恋的程度让孟焕一度醋海生波,也带得孟瑚孟翔都成了新生代的死忠荣迷。她原本很有些保守,却能在很多年轻人也和不能理解不能认同的时候因为深爱荣少所以也敬重他深爱的人。后来这个人在盛年是痛失挚爱却用余生告诉世人什么是永恒,单苹虽然不强求荣少的爱人为他守节,但看着那样的深情也只有更加敬重他的。而再再后来,在丧尸爆发物资紧张的时候,单苹和女儿女婿媳妇等人也是多亏了这个人的善良厚道才能活到孟焕他们找来,对于救命恩人,当然只有更敬重的份儿……现在这个人,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家长子□得几与常人无异、大大减少了他的异常被那些觊觎者关注的危机,那真是恩上加恩,绝对是单苹这一辈子最感激的大恩人。
别说单苹,就是一直对这家人有点小不适应——不是因为这家的两个主人都是男人,赫连和穆不也是?只是二十几年的对妻子偶像的排斥导致的——的孟焕都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当然,他早在单苹被救助的时候就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但现在,不是更感激么?
倒是孟翔,虽然也是资深荣迷了,又是思想比较开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