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云,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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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云,胡不归-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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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灾民引导疏通道路,还遣了兵士善待灾民,扶老携幼。
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直说杨坚爱民如子,体恤百姓。杨笑澜却深深地不以为然,甚至逐渐开始明白,这隋朝二世而亡并不是杨广一人的功绩。
需知,早两年的时候,就有官员上书,钱粮多得无处存放,要另造仓库。杨坚也觉得奇怪,以他日益大方的手笔,经常赏赐功臣将士,怎么还会有如此之多的收入。于是写了声情并茂的诏书,减租减负,说什么宁积于人,不藏库存,令得杨笑澜感动不已,只想着这隋文帝以如此小气之心性居然也愿意藏富于民,可见他是真爱他的臣民。
可当她激动万分地对独孤皇后表达自己对杨坚滔滔不绝的钦佩之情时,却给独孤皇后嘲笑了一番,她只笑她伴君多年还如此天真,为官日久竟连其中关节都不晓得。
“笑澜呀笑澜,我真不知该说你笨还是你太过良善。”杨笑澜一直都记得独孤皇后那一日的表情和挪揄的语气,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要对她的纯良深感欣慰。
原来早在开皇九年,为了平陈的战事做好充足的物资准备,在河北、河东大规模地征兵募粮,平陈的顺利在意料之外,准备的钱粮根本没有花费多少。平定江南之后,给江南减免了赋税,但是河北与河东两地的税率仍旧维持战时水平,那圣旨不过是将原来的高额税收降到原先的水平而已。
就像此次的旱灾,光让大臣不吃肉喝酒,派士兵维护逃荒的秩序又有何用?对灾民有切实的帮助么?为何在天下粮仓尽满的情况下,杨坚却没有分毫想过要开仓济民?小气的人终究小气,他看不惯自己儿子的奢华尚且算了,可对待灾民却又如此做戏。
爱民如子?皇恩浩荡?真是讽刺。
忿忿不平地赶到大兴善寺,却惊闻噩耗,今早华首师傅在寺门口听人口出恶言,当即昏倒。
“怎么回事?”杨笑澜看一眼睡着了依旧一脸忧伤,眉头紧锁的华首,心里就像是千军万马奔腾一般的闷吼着。
“师叔多梦易醒难以安眠已有一段时日,平日里进食也少,这会儿吃了药才睡下。”陈子衿拉了杨笑澜出来,又关上房门让华首好生安睡,道:“只听说晨间,华首师叔在寺门口听到有人骂她祸国殃民……说就是因为她投入了佛门,污了这佛门的清净,才使得上苍降祸人间使得关中大旱,饿死无数。”
“岂有此理,这又……关她什么事?怎么她又听得入耳,往自己的身上扯?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笑澜稍安勿躁。那人估摸着又将师叔的往事道来,还说……”
“还说什么了?”
“听护在寺里的侍卫杨简道,那人又说,师叔妖魅,迷惑了前朝皇帝,还迷惑了前朝皇帝的后宫,和其他皇后……颠鸾倒凤……”
陈子衿浑然没注意到,来探华首师傅的杨丽华正站在她的身后,听到她的那番话,一贯从容的脸上分明失了色。
夜里,留了陈子衿在寺中陪伴华首。杨丽华与杨笑澜一同坐车回去,一路上没有一句言语。杨笑澜知道她听到了事情的始末,前朝皇帝的宫闱之事,作为这前朝的皇后,心中一定有苦难言,只是她此时颇有些难以启齿。说这事,怕杨丽华多心自己会有什么想法,不说又怕杨丽华就这样憋着闷着自己的不快反倒生了嫌隙。
等沐浴洗漱后坐在床榻上等着杨丽华,一边踌躇着该如何开这个口。杨丽华见她愁眉不展,以为她还在为华首烦心,敛了心里头的惶惶烦躁,安慰道:“四郎不用担心,今日当是华首师傅一时气急攻心,将养几日必然无碍。”
杨丽华强颜欢笑的温柔令她心疼,“我是在担心公主你。”她坦言。
“我?”杨丽华一愣,这是她没有想到过的。
“下午在寺里,听了子衿的话之后你就一直沉着脸,那些人胡言乱语,我怕你往心里头去。”
杨丽华低头片刻,她乍听到那些话,脑海中就出现了从前在宇文赟后宫中的荒淫之事,被喂了迷药,意识模糊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其他人交叠在一起……成亲以来,杨笑澜没有流露出半分厌弃她曾为人妇的神色来,可是如若知道了这些,她还会这般体谅包容么?她的妻子和她的师姐……曾经,一度……在宇文赟的蓄意调教下变得如此淫荡不堪。“倘若,有些是真的……”杨丽华的声音干涸。
杨笑澜却没露出丝毫诧异,“公主必定吃了许多苦,幸而,那些都过去了。”她早已听说过无数个类似的版本,乍一听闻略觉吃惊,甚至会有些吃醋,但要说震惊或是其他想法什么的倒是完全没有的。这又不是杨丽华或是师姐的错,唯一应该怪责的是那个变态的宇文赟。他是一死百了,而仍旧活在人群中的她们却还要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她们又何其无辜。
“往事已矣,来者可追。过去的事情,管他做什么。你们都是给那混蛋害的。哎,只可惜师姐……我只盼她能够想明白这一切与她没有关系。”
也许是杨笑澜没有半分迟疑的“都过去了”再一次将她感动,她知道笑澜懂得她的意思,还有中间暗藏着的隐藏意思,但是她却没有一点点的在意和嫌弃。她的那句“往事已矣”让她将成亲以来一直背着的最后一个包袱放下。感动最终化成了情动,杨丽华一时不想理会此刻是否是一个好的时机,她身边的人儿是否还在为她的师姐烦恼,她只想和她所爱的人,这个贴心的人一起,鱼水交融。她只想在她的亲吻中,在她的爱抚中,将过去一切残破的记忆,伤心的往事,逐分逐寸地化成一丝丝轻吟,直至完全释放在她的舌尖指上。
在那天之后,大兴善寺的周围多了些说着类似话语的恶客,只要侍卫上前,路人立散,侍卫若是稍有动粗,路人则大叫打人引来围观。
毁人名节,传播谣言,在这谣言没有涉及到当朝皇室,又没有造成社会动乱的情况下,开皇律里并没有记载这该当何罪。杨笑澜在多方推敲之下,明知这始作俑者是杨勇、柳原甚至还有杨谅,除了见面时怒目相对,却始终拿他们无法。最后杨丽华亲自前往东宫,也不知她对杨勇说了些什么,自那趟之后,此事才算是作罢。
可是华首师傅这一病,一直到次年三月仁寿宫建成,都没有好转。
她成日里昏昏沉沉,四肢乏力,毫无食欲,仅以薄粥果腹,夜里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还会被噩梦惊醒。一个姣好的女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硬生生变得骨瘦如柴,即便杨笑澜每日用上好的人参给她进补,也不见有所起色。看着形如槁木,如林黛玉般的师姐,她不免痛恨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懂得千年之后的许多事情,却对这样的师姐素手无策。
无力,深切的无力。
非但如此,她也恨自己的怯懦,明明晓得谁是始作俑者,却不能为师姐报仇。
最后这所有的哀怨怒伤都化成了一股子的恨意,滔天的恨意。
她暗暗发了誓,若是师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会让那些人为她陪葬,不管对方是太子还是王爷!


、第五卷 两件物事

三月间;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些因劳累致死的工人,高颎就被杨坚派到仁寿宫的工地上查看施工情况。高颎颇为震惊,为着仁寿宫的奢华,为着因着加快建设而死的工人。他知晓杨素性疏,素来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在朝堂之上,能让杨素听进话地并不多,而自己是其中之一;只是此次;他亦觉得这样的工程实在是太过铺张浪费。他一向奉公,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实情呈上。
等到杨坚亲临;见到还有些尸体在路上摆放着;杨素直接命人烧了,一把火干干脆脆,心下已然不悦。等到了仁寿宫,宫殿的雕栏玉砌壮丽地让他吃惊,若是他自己来设计监工,也不会想到这么奢华,他这般勤恳为民、兢兢业业、克勤克俭的皇帝,而今却要因着宫殿被天下人落下口实。杨坚雷霆震怒,当场怪责杨素为他结怨天下。
杨素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心下仍旧忐忑,天子之怒,不是谁都受得了的。他一脸惶恐地盯着宫门,只想着,独孤皇后怎的还不到。原来在宫殿建成之初,他就担心会因太过富丽而遭到杨坚的指责,杨坚以勤俭为皮,小气为里,他们都是知道的。但此次以修建宫殿为名,大肆搜罗天下有灵之宝,花费了那许多钱财与人力,宫殿不华丽是万万不行的。
故而他特意为此去找过独孤皇后,直言耗损巨资的缘由,是基于袁守诚的卜算,得知杨笑澜命运多厄,为了给她找许多灵物化煞,也为了在在宫内找一处灵气聚集之地为笑澜延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番言辞倒是提醒了独孤皇后,如若不再做些什么,杨笑澜怕是命不久矣。近日来也见她为了她师姐的病情忧心忡忡,食不下咽,瞧着那张没血色的脸,她无端端地害怕起来。当初袁守诚曾说,若欲化解杨笑澜的早逝,须得找到四件利器,其中一件与古蜀国有关,线索……她摸了摸手上的太阳纹戒指,自上次笑澜遇害,这枚戒指发烫,她就已然觉得这古蜀国的线索就落在戒指和那青铜面具上,既然面具已给了笑澜,不若找个机会,让她去寻。听得杨素这般说,她虽不大懂得玄妙法门,但也知杨素平日的为人,就算看在他是杨笑澜最亲密的兄长的份上,她也没有理由不帮她。
杨坚前脚到了仁寿宫不久,她便也跟上去一探究竟,果然是非同寻常的富丽。见杨坚面色不虞有发作之相,杨素等人垂首站于一旁,暗笑他的小气,面上则是轻轻一笑,道:“陛下,此处地势甚高,山峦起伏,很是凉爽,杨公知我们老而辛苦,特意让我们得享天福,很是贴心呢。”
听得独孤皇后这么一说,杨坚也顿时觉得有理,他戎马半生,操劳辛苦,而今天下定,四海平,没有道理不去享受这统一的果实,笑容爬上一向严肃的脸,当即赞许杨素办事得力,赏钱、帛各万。
随着这天气转暖又变热,尉迟炽繁的身子并没有大的改善,总是浑身无力,容易困乏,时好时坏。杨笑澜知她胃口不好,常常带一些最时鲜的水果给她吃,眼睁睁看着曾经如鲜花一般的人儿变得如此憔悴,不能对太子杨勇发作,却难免迁怒到了杨勇亲人的身上。即便自己时刻提醒自己,这事情同独孤皇后没有关系,同杨丽华也没有关系,可是看到她们就不由自主地会想到杨勇,想到杨勇又克制不住内心的恶,内心的怒,语气不自觉地会差一些,说完之后又觉得后悔。
为免牵连无辜,也为了能多陪伴在师姐的身边,她减少了去永安宫的次数,同时搬到了大兴善寺去住。
尉迟炽繁见她陪着,心里很是欢喜,没有像从前那样让她去忙,也没有提起大公主。和笑澜说起往事种种,说起过去岁月里的欢荣,说起那时候的无忧无虑,脸上渐渐有了光彩。
见尉迟炽繁稍有起色,杨笑澜心里喜欢,正好说起旧事,就问了心里头老早就有的疑问。“师姐,你是从何时起识破我的身份……”
尉迟炽繁的嘴角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里头只有这个长大的少女,是从何时起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呢?早在相识的第一日,如果不是杨素一再强调她是他的亲弟,她就觉得她是一个娇憨的女子。之后两人日日相处,耳鬓厮磨,她只觉得她越发的女子气,待到笑澜生日,得玉楼上被打,她将她搂在怀中哭泣,这才是真正认定了她是个女子。
得玉楼……想到那天的事情,尉迟炽繁的眼中掠过一层阴霾,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与往事割裂,那一日,听得杨谅、柳原的话,使得她猛然意识到,她永远无法摆脱过往的身份、经历,这一些即便在宇文赟死后多年,也将一直缠绕着她,直至死亡。于是她失控般地哭泣,将自己的往事铺陈在笑澜的面前,告诉笑澜她是一个多么不知廉耻又不祥的女人。她知道她不在意这些,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总是那样可爱善良。
那一天之后,很多事情变了。师弟变成了师妹,她可以坦然地接受两人的亲密,她发现独孤皇后对笑澜的特别,发现杨丽华对笑澜异样的关心,甚至……她逐渐发现,纵然知晓对方是一名女子,她的心依旧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倾向于她,是她对先前两任丈夫从没有过的心动。
她也发现,自己不能。
那天的事情确实是给杨笑澜带来影响的,如果不是她,以笑澜那么懒散的性子必定不会每夜勤练武功。
她在寺庙里带发修行为得是远离尘世的纷扰,却爱上了一名女子,想来……总觉得对佛祖不敬。
她也看到了笑澜的懵懂,看到了笑澜的逃避,她没有说破,她也曾为此挣扎过。她想不明白,她又不甘心,那日午后她无意中发现了笑澜的另一个秘密,笑澜喜欢着自己,情难自已下的亲吻,她欢喜,却又不免担心,如果她就此接受,两人又能走得多远,所以她选择潜修。
她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日夜拷问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在听到了冼朝对杨笑澜的谴责,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她始终无法接受将自己残破的身躯交给笑澜,她不想因为自己与她的关系引来独孤皇后的试探,引来流言蜚语。杨笑澜在独孤皇后和大公主的帮助下,有着大好的前程,若是她在……大公主是永远不会接受笑澜的。一次共事一夫已然足够,怎还会有第二次。
既然这样……那么她若安好,她便已知足。
她相信,即便大公主知道了杨笑澜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就此揭破,她看准了大公主的心意。
只是,这算是她无形中对大公主的一次算计么?相帮着皇后一起,无心插柳。
果然,两人成亲不过数月,一日大公主就来寻她,开门见山,十分直接。“笑澜……是个女子?”
见她没有流露出意外的表情,大公主只问“是她自己告诉你的?”
她微微笑了笑,摇着头“她喜欢躲着,藏着,那就如她所愿。”
这时,大公主的面色才有些缓和,两人又说好了不去说破,免得笑澜难堪。
日子原本也太平,直到杨笑澜第一次出远门回来,独孤皇后带着大公主和大批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到寺里祈福,笑澜来了,她才顿悟,皇后是算准了这一切,故意候着。说什么和她一见如故,要她去宫中念经,无一不是在向笑澜施压,那一次她终于明白过来,独孤皇后一直忌讳着她不是因为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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