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刺客足足顿在原地半柱香的时间,没有人敢动。直到这白发的男子开口道:“想活命就快走。”
这神秘人声音极为清冷,犹如笼罩着一层寒霜,然而低沉清冽之余,又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之感。
众人惊魂未定,相视一眼,快速消失。
洪舍稚仙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他一双手微微颤抖,早已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咳!都知道这时谁了吧?那就不多说了。还真有点想念他了
、行踪
白发人将剑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此时去看,那把剑通身都是缺口,竟已经成了一把废剑。剑身平平无奇,看不出一点方才的灵气,只是一把扑通的剑。
朱红信看敌人都被打跑了,众人却都傻愣愣站在原地不动,就如同丢了魂一般,一时有些奇怪。
“你是什么人?功夫好厉害!可是方才为何要放那些人离开?”
黑衣白发的男子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在一边的洪舍稚仙身上。
朱红信有些生气,这人太目中无人了,别人跟他说话,竟然装作没有听见?况且还盯着小仙看个不停。他顿时炸毛,伸开两只手拦在洪舍稚仙身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回答?你不会也想要对小仙不利?哼!有我在,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玖便将他一把拉到身边。众影卫忽然齐齐跪地,“属下参见陌侯!”
洪舍稚仙听到这一声陌侯,眼泪止不住往下落,他用力揉着眼睛,就是不肯出声,也不敢往前走一步,去摸一摸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忽听一声轻叹,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洪舍稚仙的脑袋。
洪舍稚仙抬头去看,陌飞云一头白发,面上也多了些岁月的足迹,然而还是一如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的那种父亲才有的眼神。
洪舍稚仙猛然扑进他怀里,闷声的哭。
朱红信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面前的这个人竟然就是小仙心心念念的那个神佛一样的英雄爹爹。
陌飞云竟是有些微失措,一别多年,再见,他没怎么变,然而当年还是小小一只的孩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然而动不动就哭的性子似乎一点也没变,看来煊儿将他照顾的很好。
“爹爹……”洪舍稚仙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着他,两只眼睛湿漉漉的,陌飞云怔了怔,伸手给他擦了擦泪水。
这张与洪舍奉天相似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竟然丝毫也没有违和感。陌飞云表情柔软下来,低声道:“别哭。你父皇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早已经重权在握,纵横沙场了。”
洪舍稚仙摇摇头,“仙儿不想当皇帝,仙儿想跟爹爹一起。”
“……”陌飞云沉默片刻,看他眼神清明,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沉浮官场,确实难为了他。“这些事,日后再从长计议。”
众人重新上路,这次多了陌飞云同行,都默默安下心来。
洪舍稚仙抓着陌飞云的袖子,盯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陌飞云心下慨然,也由着他挤进怀里。
朱红信在一旁看的唏嘘不已,嘟着嘴很不高兴,这一会儿就只要爹爹忘了他这个好朋友。他今天算是受了不少惊吓,怎不见过来哄哄?
然而他转头去看陌飞云,只见他略微低着头,眉眼清冷依旧,然而低头看着洪舍稚仙的样子却透着一股温柔来,洪舍稚仙仰头看他,他嘴角上便不自觉露出一种极为清淡的笑意,竟叫那张脸上莫名增添一股叫人沉醉的力量。
朱红信心下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略微红了脸。心道:我才不是羡慕小仙有个英俊的爹爹。
陌飞云少言寡语惯了,马车里一时冷清,朱红信在角落里抱着两只小老虎,自己玩自己的。洪舍稚仙就像做了一场梦还没醒过来。
此刻看着陌飞云,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伤痛的感觉似乎有些回潮。
“爹爹,你还会走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你为何不会来?”
陌飞云竟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今日救了你,也只是巧合。并非我不愿回去,而是没有办法回去。这些事说来话长,日后再细说。”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洪舍稚仙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中间自然省去了自己如何骗过一群影卫逃出皇宫不提。
陌飞云顿时皱眉,沉声道:“我送你与煊儿汇合,我尚有些事情要去办,办完之后再去找你二人。”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陌飞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道:“方才的震天雷是从何而来?”
洪舍稚仙犹豫了一下,才从袖中拿出当初沐潇给他的那把金算盘,“是恩师给我的。”
陌飞云脸色不太好,轻轻摇了摇头,将东西还给他:“这种暗器本身毒性很强,轻易不要实用。”
“有毒?”
朱红信恨不得推他额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便乱用?你手上的这种暗器,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人会制作,谁都不知道这种类似药块的东西和金属混合竟然可以爆炸,而且这种东西毒性很强,无药可解。”
洪舍稚仙也有些惊讶,眼睛里透出惊喜来。
陌飞云见状,略微有些怔忡,仙儿幼时身体不好,原本也想要他练武以强健身体,然而奉天宠溺,仙儿又吃不了苦,流了汗就要生病,因而从未让他练武,然而方才一见之下,他竟然略微懂些轻功皮毛,暗器出手也极为熟练,并不似一朝一夕能有的。
然而转念一想,一离开也有多年了。
看到仙儿抿着嘴笑的可人,不由又是心中一阵钝痛,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那人当年的容姿,许多往事,以为都已经忘记了的,快乐的悲伤的,一味都觉得成为一种折磨。
陌飞云别过头,对车外交代道:“加紧赶路,到前面有人接应。”
洪舍稚仙好奇道,“爹爹要和谁碰面?”
“古神医,你可还记得?”
洪舍稚仙顿时惊喜,眼里透出期待:“金锭说了好些庄叔叔和古神医的事情,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抓到江洋大盗没有。”
陌飞云微微一笑,忍不住伸了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你的性子倒丝毫也不像他。”
洪舍稚仙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沉默了,半晌,又一头扎在他怀里,轻声抽泣起来。
朱红信看得吃惊,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然而江湖传言也多少知道一些,要知道当年陌飞云和先帝洪舍奉天都是传奇人物。
尤其是面前这个人,据说武功天下无敌,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也无人能出其右。
方才见他出手,便能窥得一二。
马车赶路自然是慢些,几人傍晚才赶到一座小镇上,进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那店家见了陌飞云进来,连忙迎上来,见他身后跟了两个少年,顿时有些吃惊,“大侠终于来了,古神医留下口信,他等不到你来先走了,说到了苏州再汇合。”
陌飞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便准备离开。
店家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道:“对了,一个姓岳的公子在后面的客房等您。”
陌飞云顿时皱眉,他出现在这里除了古逸之外没人知道,他行踪飘忽不定,没人能找到他。说到姓岳,他便略微猜到是谁了。
陌飞云转头,见洪舍稚仙和朱红信两个小的自顾自坐在一旁喝茶,好不快活,便走过去道:“你们坐下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
洪舍稚仙一听,顿时从凳子上跳下来,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手,“不行!爹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陌飞云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带着他向客栈后门走去,走过里院,绕过一排屋子,两人到了一见独门独董的屋子前。
陌飞云方欲抬手敲门,门扉却自动向里打开了。出来的人赫然就是一身白衣的岳无双。
洪舍稚仙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男人,很是俊俏,年纪比自家爹爹小些,看他看到爹爹时的表情,洪舍稚仙顿时蹙了蹙眉,不自觉抓紧了陌飞云的手。
岳无双忍不住伸手抓住陌飞云的肩膀,很是激动,然而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两个人相对无言,在门外站了半晌,直到洪舍稚仙轻声道:“不是要来见古神医?”
岳无双这才转头看向洪舍稚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笑道:“仙儿长这么大了?!”
洪舍稚仙微微张了张嘴,这人竟然直到他是谁。
陌飞云略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岳无双亦是颇为感慨,点了点头,“进来再说。”
给二人到了茶水坐下,简单的摆设之下,小小的房间倒有些拥挤了。
陌飞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喝茶。
洪舍稚仙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岳无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岳无双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九阳那里打听到你的行踪。要见你一面倒真是不容易。”
洪舍稚仙不由心里有些不舒服,连他这个亲生的孩子都没能见他一面,九爷爷竟然告诉一个外人他爹爹的行踪却不告诉他。
冤枉的洪舍九阳搂着觉木打了个喷嚏,若不是他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他自然不可能将陌飞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陌飞云放下茶杯,“我有要事在身,不便相见。”
岳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叹了口气,“我虽不知你在做什么,但我只愿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与英吉都很担心你。”
陌飞云沉默着也不言语,半晌摇了摇头。
岳无双似是习惯了他这样沉默的态度,转而又道:“听说你在找一样东西?”
陌飞云抬头看着他。
洪舍稚仙顿时好奇起来,转头也看着陌飞云。
陌飞云却只是摇摇头:“此事与你无关,东西我自会去找。多谢。”
岳无双面上明显露出一抹复杂神色,然而其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言。看你安然无恙……”说到这里,他直直看着他一头雪白的头发,将后半句话饮下。
陌飞云苦笑一声:“你没怎么变,我却已然白头。”
顿时,又是一阵沉默,岳无双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洪舍稚仙,“长得真像……”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去看陌飞云神色,见他表情依旧,似乎没有多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长得像我父皇?”洪舍稚仙此时却微微一笑,“我却觉得只像了三分,父皇神韵,爹爹最是知道了,仙儿一点也不像。”
陌飞云不由看向他,面色柔和下来。
岳无双笑了笑,点了点头。“一起喝一杯吧。”
陌飞云没有拒绝,在屋外摆了一桌酒菜,三人坐下。与别人不同,洪舍稚仙见他二人只管喝酒,不怎么说话,一如多年不见的挚友,什么也不必多说,什么也不必多问,只要看到对方安好便足以。
洪舍稚仙不由陷入沉思,他依稀觉得,陌飞云的似乎有什么秘密。然而他说不清心中这种朦胧的感觉源自何处,虽说多年未见,他甚至连记忆都开始模糊了,但对陌飞云的感觉却还很清晰。
他说有事情要去做,究竟是何事?为了做这件事,甚至隐藏行踪,连自己和皇兄都不见?
带着疑惑,洪舍稚仙默默思考着对策。
、女将军
客栈外轰隆响起了马蹄声,连屋子都被震得微微颤抖,众人都吓得不轻,这种小地方,可从未见过这等架势,想来千军万马之势也不过如此。
洪舍稚仙看着微微颤抖的茶盏,忽然心中一跳,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由站起身来。
陌飞云将他按下,自站起身来道:“我出去看看。”
洪舍稚仙连连摇头,“我也同去!多半是皇兄见到尸体,心急如焚。”
陌飞云略一思虑,也道有理,转头对着岳无双微点了点头,转头就走。
岳无双哪里还坐得住,也起身跟上。
然而并非如想象中的千军万马,只见滚滚烟尘之中,一队铁衣铁马的骑兵纵马而来,井然有序。
待烟尘落下一看,足有百人的军队之首竟是一位眉目英然的女子,身穿铠甲,身后背着一把长长的钢槊。
此时带着一队人马停在客栈外,好不叫人心惊胆寒。
这时,这女子一跃下马,指着客栈外的一辆马车道:“请问,这辆马车的主人可在此处歇脚。”
客栈老板大惊,惊疑不定的看着众人,一面胆寒,一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前这一群放眼看去不是官兵又是什么?俗话说民不与官斗,然而这辆马车是陌飞云的。
正在客栈老板额头冒汗不知所措之际,洪舍稚仙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这一身盔甲的女子道:“孔将军!”
面前女子一顿,只见洪舍稚仙立在面前,身边跟着两个中年男子。再看一旁,赫然还跟着几个影卫。
孔思同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扶拳道:“属下来迟,请恕罪。”
洪舍稚仙看着众人,顿时皱起眉头,心道这样大的阵仗,叫他不得不立刻离开,好不容易与陌飞云相见,还不过几个时辰就又要分离,实在是不舍。
“起来说话。”洪舍稚仙转身便去看陌飞云,眼中满是不舍。
“也好,你乖乖回煊儿身边,最好不要在外逗留,早日回去。”陌飞云严肃道。
洪舍稚仙轻点了点头,“我在江南等爹爹来,倘若有事耽搁,也必定要使人来知会一声。”
陌飞云淡淡一笑,微微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铜的铃铛,看起来倒似一件古物,交到他手中:“这铃铛你拿着。”
洪舍稚仙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心中欢喜,小心翼翼收好。
朱红信从后面走出来,附在洪舍稚仙耳边道:“我有些事情要去办,再见时,送你一件礼物,保证你喜欢。好好照顾小红。”
洪舍稚仙连忙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你也要离开?”
朱红信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转向陌飞云,微微一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又不是再不相见。”
孔思同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大惊,目光也转向陌飞云。此人他虽不曾见过,但是陌侯之名如雷贯耳,往日听闻,却比不得亲眼一见。
洪舍稚仙垂首不语,半晌,快步转身,走到孔思同身边道:“走吧。”
孔思同对着陌飞云拱手施了一礼,转身上马,一挥手,一队骑兵顿时掉头。
话音一落,玖忽然出现在一旁,手里抱着两只毛团交到洪舍稚仙怀里。
六牵来一匹黑鬃大马,将洪舍稚仙抱到马上,然后自己上马,提马走到孔思同身边道:“有劳将军在前带路。”
洪舍稚仙转头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的客栈,心里难过,又强自忍着泪水,安慰自己道:总有一日终究会再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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