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这种念头,哪怕只是想想,她都会惊恐得连手指都颤抖起来。
什么高科技武器,什么大威力装备,有形有质的东西,如何能够解释那种诡异万分的手段,那种直透灵魂的战栗?
恶魔……他是恶魔。
无法违抗的恶魔,必须服从的恶魔,否则……下一个被拧断头颅,挂在城门上的,就是她本人了。
那个男人,范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恶魔相助?难道说,自己这一生,都必须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之下么。
苦痛的恨意,仿佛蛛网,扩散在她的唇角。
佐丞镡轻声安慰道,“丽芳,别太难过,凶手会找到的。”
女人深吸口气,挺起胸膛,冷淡道,“找?我们连他多高多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是的,他们不知道。
当晚杀手大摇大摆的行凶,按说早应该被无数人看到了特征,但是,佑司丽芳现在回忆,却只朦朦胧胧记住了一片不祥的血色。
诸煌恺,佐丞镡,以及后来进门的几位元老,说辞全都一致,佑司丽芳暗想,难道说,那也是恶魔的一种能力么。
盘查还在反复进行,机器人做事一丝不苟,但谁都知道,事情恐怕会不了了之了。
佑司家族沉寂了几日后,又重新热闹起来,为新家主继任的欢庆做准备。
几位与佑司家关系紧密的元老,已经按捺不住,他们对于这次事件并不牵扯到其他贵族,心生不满。
佑司要塞,秘密会客厅中。
“丽芳,难得的大好机会,怎么可以轻轻放过?”
女人微微蹙眉,“您的意思?”
那位元老摩挲着精致的手杖,有些急切,“上次,能源执行官的位子,眼看就要到手了……”
“兰诺脂琼可不是个软柿子。”
那位元老一愣,“说的也是,不过我明明记得就快抢过来了。”
佑司丽芳也是一愣,“……他现在比以前更加强势,并且更受诸煌恺赏识,您,有把握?”言外之意,兰诺家是那种不彻底打死,就会后患无穷的类型,你究竟有没有铲除他们的能力?
“但是,要实现我们的计划,能源执行官的协力,是必须的。”
其他几名元老也都重重点头。
佑司丽芳按住太阳穴,头部一阵阵昏沉,“计划……什么计划?”
室内一下子静默开去,人人风度全失地张大嘴,是啊,到底是什么计划来着?他们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不……不管怎么说,明天就是丽芳正式继任佑司家主的仪式庆典,我们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夺取成果。”
“怎么做?”
那名元老咬咬牙,“恺撒对所有贵族的安全负有责任,这回不是中层区还有边缘区那种随便死几个人的小小腌渍事,现在死的人,是贵族,而且还是整个贵族阶级首屈一指的元老,自从进入以诸煌为名的历史以来,这么恶劣的事件还是首次发生,恺撒没有半点儿表示,我们绝对不能答应。”
其他人震惊地对视几眼,“你要问责恺撒?”
所谓贵族,一切高人一等的权力,都是基于恺撒的认同,虽然如佑司这样的名门望族,手里面也掌握着不受恺撒节制的力量,但是,那只不过集中在他们小小的领地上,根本无法与整个庞大的诸煌相比。
而且,他们并不了解恺撒。
谁都不知道这个中央光脑到底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也许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诸煌的神明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像那天晚上,被切成小山丘般的基因战士一样。
诸煌,有太多太多的秘密,是他们所无法触及的了。
那名元老动了动嘴唇,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话,只是对女人道,“丽芳,这件事还要你出面,明天,你就是真正的首席了,元老院最高贵的存在,向诸煌恺……甚至恺撒提出意向,名正言顺。”
若是之前,佑司丽芳说不定还会颇为自得首席的身份,以为自己能够在诸煌的王者面前说上话,但是现在,她却强烈觉得,这帮老家伙只是想拿自己当枪使。
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她矜持地摇动彩羽扇,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同一时间,夏无昱吃饱喝足后,正无聊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边睡觉一边修炼。
做出了那种大事,恺撒仍然没什么动静,于是确定了统治者的态度后,他与店主就大摇大摆的回了家,着实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当然,只有他很清闲,店主则工作狂一样不停地在房间里测算着什么。
是的,所谓家,是店主的家,就是位于中层区黑市上面的那一个。
小狗熊这帮工作人员,对于他彻底与店主姘居在一起,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看他的眼神,难免透着暧昧。
白牙和飞靶对于他怎么都不肯回蜘蛛店的行径,表现出了相当大的愤慨,因为夏无昱不回去,笨笨就情绪低落,笨笨情绪一低落,他们就会吃苦头。
机器人倒没有打他们骂他们,但是,一小碗白粥配十个咸鸭蛋,用维生素C片炒海鲜,在冰激凌上浇酱油等等状况,却是层出不穷。
尤其还天天吃鱼,每逢烹饪,笨笨必定要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苦胆戳破,满满浸透了鱼肉再煎,直折腾得又香又焦又苦,才肯罢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两个壮小伙子脾衰肾亏,气血两虚,塞了满肚子低浓度砒霜,人已经都浮肿起来了,他们抱住夏无昱哭诉,想把某人拉回去安慰抓狂的机器人。
但紫眼睛混蛋扔过来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好,那就别过了,分居吧。”
于是,直接把两人扣在黑市里,连他们也回不去家了。
白牙和飞靶一边庆幸自己暂时保住了小命,一边已经能够想象出机器人老大,孤零零的一台蜷缩在店里面,凄凄楚楚悲悲切切,像头被抛弃的小动物杀人狂,暗暗磨刀霍霍,就等着有什么东西一头扎进蜘蛛窝,好彻底剁巴碎乎的情景了。
晚上时,佐丞镡来了,听说夏无昱就住在客房中,脸色相当不好,也不知是嫉妒的还是嫉妒的。
他直接冲入店主的卧室,扯住他逼问,“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夏无昱睁开双眼,灵识模拟了跟踪狂系统的监视原理,即使他没怎么学过这方面的功法,隔壁的情景也立刻一览无遗。
“哪天晚上?鄙人的晚上有什么活动安排,难道还要你来管?”店主冷冷道。
夏无昱想,原来杀佑司阎行真的是饭卡与那位大小姐两个人的阴谋,佐丞镡完全不知道。
“我了解丽芳,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拉着我去观星台,一定是因为,现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丑事……”
啪!
店主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然后还觉得不解恨,又抡起一张椅子,狠狠砸在男人背上,“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嗯?你们家里的丑事,凭什么跑来问我?还是说,到了今时今日,你反而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有资格批判别人的丑事了?”
佐丞镡一步没动,摸了摸嘴角,淡淡一笑,“不是你就好。我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来找你,卡卡,别生气。”
说着,轻轻抱住店主,往他脸上亲去。
店主抬起手,隔开两个人间的距离,低着头,额发垂过眉眼,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佐丞镡见他不愿,不知是不是顾虑到隔壁的夏无昱,也没有勉强,只是又冷又硬的说,“现在核心区不太平,你就不要往那边去了,我在明天佑司家宴会的来宾名单上看到你,已经把你的名字划去了。”
店主背脊一僵,弯唇一笑,“那真是多谢,你也知道,我最惶恐于与佑司这样的高贵家族扯上关系了。”
佐丞镡点点头,“不用谢。”
然后,两个人间静默下去,气氛万分尴尬。
“明日,你的妻子将登上族长宝座,你不去帮忙?难道要像个宾客一样,直到宴会开始的时候才过去?”店主下了逐客令。
佐丞镡直直看着他,似是要故意伤害眼前之人般,口吐冰冷的话语,“继承仪式是她家族内部的事务,我不好插手,但……今夜的确应该陪伴她度过,你说的对,我留在这里,和你厮混,很不合适。”
“请便。”店主轻轻道,好像说出这两个字,根本没有花费任何力气。
佐丞镡强忍动手的冲动,大步开门出去,然而才迈出门口,就见店主风一样扑入了夏无昱的房间,他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重重甩上房门。
“怎么?”紫瞳青年问。
店主把脸埋在他的颈侧,隐藏起自己此时的真实表情,“我不能去了,该死的佐丞镡。乌鱼先生,为防夜长梦多,明天的继承仪式就是最佳行动时机,必须让佑司丽芳履行承诺,但是,我并非贵族,不被邀请的话,根本连核心区都没办法进。”
而那个女人当然不可能主动找他,她恐怕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夏无昱摸摸他的头发,“没关系,会成功的,我去。”
“乌鱼先生……”
“告诉我该怎么做,放心吧,你的副长一定完成任务。”
“嗯。”
作者有话要说:jj仍然在抽,俺很心虚,但是今天不努力刷新刷新更上来的话,周末jj没人上班,更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了,万一……怕大家怪俺,所以,还是更了,滚来滚去滴球泡泡ing
谢谢熊熊的长评,乃果然是温暖滴治愈系哇,MUA一个╭(╯3╰)╮
ps,维C加海鲜会形成砒霜滴,冰激凌加酱油,据说是烤团子的味道,还挺好吃???至于苦涩的煎鱼。。。哎,口年的笨笨
80 乌鱼变脸
佐丞镡来到自己的车旁,慢慢踱步转了会儿,就像一只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的大型食肉动物,虽然仪态悠闲,但骨子里却散发着充满血腥味的危险气息。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离开之后呢,去哪里?
范卡,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了他的魔障,一道永远跨越不过去的心灵伤口。明知道,早就该放手,也许不要纠缠在一起,对两个人都好……
男人重重一拳,击在自己的车顶盖上,悬浮车的名贵外壳,立刻现出一个深深凹陷的拳头印。
记忆金属自行运作,拳印在慢慢向外鼓起,几分钟后就会恢复如初,他定定看着,有些茫然,如果人的心也可以这样,在一段时间后,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便好了。
如同兰诺脂琼选择给他的继父洗脑,洗去大部分既不愉快又不被需要的记忆一样。
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应该给范卡洗脑,也许,那么做之后,他们就能够获得新生,重新开始一段毫无瑕疵的感情。
佐丞镡闭上眼,唇角溢出苦涩的笑,他靠着车,仰起头颅,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掏出一根香烟来点上,那样无疑会好过很多,只是,深刻入骨血中的自律,使得他就连在无人处时,都不能放下一切全心放纵。
“这么活着,可真累。”是的,确实是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么,但怎么声音有些不对。
茫然睁眼,怔怔对上一双倒过来的紫晶之瞳,夏无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车顶上,探着头,反方向地俯视着他。
佐丞镡心脏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夏先生,您找我,有事?”
夏无昱点点头,“衣服脱了。”
佐丞镡眼神直了直,“您说什么?”
“衣服,脱了,全部。”
诸煌的最高行政长官阁下,那英俊非常的面皮上,渐渐涌起了羞怒的红晕,“夏无昱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哪怕您在大人心目中再特别,也无权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这和诸煌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的在叫你脱衣服。”
佐丞镡白森森的牙齿一阵痒痒,“那您听好了,不!”
某个紫眼睛混蛋挠挠头,“我自己动手。”
佐丞镡忆及对方那变态到极点的武力值,真的有些惊慌起来,“你……你要干什么,听我说,大人比我英俊多了,身材更是一流,你有好的不去吃,干嘛偏偏……啊——!”
男人被扑倒在地,华贵的衣装漫天飞舞,惊叫的声音转瞬就低弱了下去。
夏无昱整理一下,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这些,微微有些嫌弃。
“你挺爱干净的,贴身的衬衫都雪白雪白,不过总归是赤着身子穿,还是不太习惯,希望一会儿回去后,可以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物。”
行政长官阁下,只穿着一条内裤,蜷缩在地上,双手捂脸,闷闷地呜咽。
丢人,太丢人了,为什么自己一生中唯二的最丢人经历,都是拜眼前这个混蛋所赐?这到底是有多八字克他啊!
夏无昱踢踢他的屁股,“别赖着了,去店主那里呆着吧,我没空安慰你,还要赶着去办事呢。”
佐丞镡一个激灵,大声冷笑,“以为穿上我的衣服,就可以冒充?你当其他人都是瞎子……”
话没说完,他就消音了,站在眼前的优雅贵族,活脱脱就是他本人,那冷傲的眉峰,得体又充满距离感的浅笑,真是怎么看怎么欠扁。
“你……”
夏无昱挥手在空中凝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没有不同,对不对?直接将你的表象聚集在我真身的外面,天衣无缝。你该庆幸这是我,如果换成某只血魔,他就会直接附体了。”
佐丞镡咽咽喉咙,强忍着满心惶恐,垂死挣扎道,“指纹,声带,瞳膜,都不是问题了,但您能复制特殊基因链吗?要知道,恺撒用来辨别贵族的依据,在更加深层次的地方。”
夏无昱想了想,虽然恺撒多半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说不定会引来诸煌恺,而他要做的事,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
怎么办呢?
表象虚拟并不能复制一个人的一切,否则他直接伪装成佑司丽芳就好,何必这么麻烦。
紫眼睛混蛋摸摸下巴,细细打量男人光裸的身体,就像在打量一块躺在案板上的嫩肉,“基因链在人体的什么地方?”
看上去,大有把佐丞镡的某块身体部位剁下来研究研究的意思。
行政长官阁下抿紧嘴唇,心口瓦凉瓦凉。
夏无昱叹气,“看在老板的份上,算了,那么做不好。”
佐丞镡如蒙大赦,范卡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但某人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整个人坠入了冰窖。
“一部分不保险,还是整体跟我走一趟吧。”
行政长官阁下麻木地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夏无昱再挠挠头,冲他伸出了魔鬼般的大手。
深夜,悬浮车优雅掠过精致的路面,就像微风拂动银月下的平湖。
基因战士打开大门,低头致意。
车子滑过古朴苍拙的巨石吊桥,车中人抬头,看了看高高城门上那个历史悠久的纹章,朦胧光影变幻中,纹章上好像渗透了一层厚厚的血迹,也不知是来自久远过往的沉淀,还是来自不久前那位家主的新溅。
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