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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这番话中透露着,让水根考虑留在晋家的意思,若是留了下来,这孩子便让水根带在身边,也不用水根跟着晋三少,住在沧熙城的晋家族宅就好。
水根怎么能不心动?这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亲生孩儿,若是舍了,就一辈子不能相见不能相认……可是文元哥和老爹呢?那个英俊凌厉深刻的男子也会由他带走孩子吗?
水根辗转反侧,看着帐帷上细密的花纹出神。
第70章 刹那、相逢
晋思远在入秋时做了一个梦,是关于他那未出生的孩儿的,醒时一身冷汗,后背都汗湿了,后来这梦隔了几天便来一次,晋思远在梦惊之后就睁眼到天明,未曾在睡过去。
皇都的晋家府邸传来了好消息,让他稍感欣慰,但也怕他的幺弟小敖如他一般,行差踏错,让那孩子……唉,不想也也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若是当日他狠狠心,拦下了田甜,那孩子也许就能保了下来……晋俞敖心绪不宁,夜里发梦不断,去了供着孩子灵位的庙里住了两日。庙里是不收这样胎死腹中的孩子,阴气太重,庙中的主持也劝过晋思远让孩子了化于自然就好,但晋思远怎能就此无牵无挂呢?
庙里的主持给晋思远披了一卦,说晋思远执念太甚,不能自拔。凡事看开些好,若是真的人人能看破红尘,何有成佛成仙之说,主持说这就是晋思远命中的劫。
晋思远不问如何渡劫,他是不想渡了这劫,渡了就和那人无了牵连了,这红尘怕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牵挂了。
在庙里枯坐许久,听诵经之声于耳,都说这些东西能安抚亡灵,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因为他身上现在背负这一条他还不起的命债。
怕他身上的晦气沾了他未出生的小侄儿,晋思远出了庙宇就打算忙完京里的事就离开,
然后却跟那个人不期而遇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早知那人来了京,没想到就趁他不备时闯入了他的眼中。
“听说,书翰近来官运不错。”
客套生疏的问候,许久之前都是亲密的直接叫名字甜,品人生甘甜之意,是他父亲对他的期许。现在相隔一年再见,晋思远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书翰,书翰,你也算了了心愿吧。
“多谢晋大少挂念,田某人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
田甜抬眼看了坐在面前的男人一眼,比记忆中的瘦了许多,也许是隔了袅袅茶的氤氲看不清楚罢了。田甜暗自咬牙坚持,怕自己下一刻就落慌而逃,他们之间的联系只能靠千千万万人之中的“听说”了么?
听说晋家要与两江总督家里结了秦晋之好,听说晋家的生意遇上了麻烦,后起之秀孙家正在重新整合势力,听说眼前的人一切那好……现在遇上,也只是瘦了而已,他们俩这样挺好,还能同桌品茗。
“若是书翰弟有什么事有要劳烦晋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那就麻烦晋兄了。”
对面的男人起身离开,身上带着庙里的香火气息,田甜盯着面前的杯盏,里面茶叶时不时下坠打旋,那男人的沉着的脚步声,在万人嘈杂之中他也能辩得清,田甜咬住唇,眼前模糊一片,男人已经走远,脚步声他也抓不住了。
半个月后,田书翰听说晋大少离了京城,再半月,听说晋大少在路中病重,在此后,田书翰就再也不想再听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什么了。
晋俞敖借了他大哥病重之事,从江南迅速往京都的方向敢,在晋大少修养的别庄待了几日,又匆忙地往京都赶处理晋思远在京里留下的生意。
晋俞敖刚进了自己的院子,还没有梳洗掉一身疲惫和尘埃,吴先生就进来拉他往院后去,让晋俞敖不禁皱眉,有些不耐烦到:“这是去哪儿?”
晋俞敖收了自己在在吴先生手中的衣袖,吴先生无声地瞪了晋俞敖一眼,晋俞敖转身就要走,吴先生恨恨地上前又拉住了晋俞敖。
“你不去看你儿子?”
“他在这儿?”
晋俞敖不禁挑眉,那人居然是安排了在他的院子里。吴先生听了晋俞敖的问话,投过去暧昧不明的目光,晋俞敖面色如常,好像那个“他”只是指那个水根腹中的胎儿一样。
“怎么?还站着干什么,跟我走啊。”
“又不会跑掉,急什么,我改天再去,我累着呢。”
晋俞敖说着就大踏步地离开了,吴先生不放弃地小跑步地在后面不停游说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你到后院一起吃个饭,我陪你一道,小大夫也一起的。”
“我要沐浴了。”
晋俞敖进了里间,招财进宝都帮忙备好了热水,晋俞敖大方解了自己的腰带,只剩下亵衣时,吴先生还一直坚持地站在晋俞敖跟前,脸上竟然还有一丝期待,晋俞敖小时便是吴先生带大了,不过自从孩子大了后知道礼义廉耻了,就没和吴先生共浴过,这也是个大好的机会……可惜晋俞敖先败下了阵来。
“今晚我会过去,麻烦吴先生去安排了。”
本来晚膳是设在院子里的,但是临近傍晚时下了一场雨,天气突然转凉,就搬入了膳厅之中,气氛一下子局促起来,不过人来得多些,也就掩饰了水根心底的尴尬,在沧熙城有几面之缘的席慕恋也坐上了桌。
水根去的稍早,怕别人看了他怪异的身形,晋俞敖姗姗来迟,坐的离水根远,但却凑巧的二人坐了对面,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水根总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别别扭扭地几次对上晋俞敖的眼睛都别开了头,看了晋俞敖身后的进宝实有几分喜悦。
“水根?我是席慕恋。”
圆木桌上,席慕恋坐在水根边上,凑近水根介绍自己,水根有些受宠若惊,坐得近的席慕恋把水根大大的肚子的弧线看得清楚,水根既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向席慕恋的方向看,就一直身子不自觉地倾向右边吴先生坐的方向,脖子都有些酸痛了。
席慕恋突然搭话,还给水根夹了菜,水根笑着道谢,席慕恋像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和水根套了半天话,才低声问道:
“水根,这孩子要怎样才能怀上?”
水根听了一惊,盯了席慕恋眉眼如画的脸半晌,看得席慕容边上的晋月白放下筷子咳了一声,水根才察觉自己有些失礼了,微微收了自己身子,一桌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只有正在海吃狂塞的小掌柜还在扫荡,水根看到晋三少的眉轻皱了一下。
待众人又心神转向了饭桌,水根看看四下无人注意他和席慕恋,就给席慕恋的碗中加了一块烧鸡,他现在不能吃这些过于油腻的东西,但偶尔也吃些有味的食物,席慕恋接到暗示不动声色地挪近水根,和水根低声聊起来。
晋月白则负责吸引他三弟的晋俞敖的注意力,隔着桌子聊聊天,晋俞敖几次看向水根时,水根都在认真地听着席慕容说话,许是声音压得太低,二人凑得很近,晋俞敖和他二哥晋月白说起话来都觉得心不在焉。
第71章 相见之
晚膳水根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在中途的时候被吴先生拉离的饭桌,坐得太久了水根腰酸得很,他和席慕恋的聊天也告了一段落。水根低头垂目只见脚下方寸之地,从膳厅的另一边的侧门离开,回去之后还喝了一碗参汤,然后才怏怏地睡下了。
晋俞敖和晋月白两兄弟在膳厅里聊到很晚,小掌柜走就吃完带着满月溜了,晋月白看着席慕恋已经犯困了,就带着席慕恋辞别了,晋俞敖还让如水也跟着他二哥回去了,他现在回来了,他的阁子里还是他的人在比较妥帖。
“进宝,你明天去顶如水的位置。”晋俞敖一如既往走在前面。
“是。”进宝就等着这样的吩咐,今天站在他家主子后面,也不敢和钱小主交流什么,这下正合了他的心意。
晋俞敖哼了一声,对进宝欢快的声音态度意味不明。
“爷,我们要出后院看看钱小主……肚子里面的小少爷吗?”进宝是想提前去看看钱小主,他知道水根有孕了比晋俞敖这个做爹的表现得更为高兴。
“他不用睡觉吗?”晋俞敖不屑于看进宝一眼,有些烦恼或是疑惑地问道,“这六个月的肚子有这么大吗?真是……”
“这个……应该是这么大吧?”招财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他这个都没相好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真是难为他了。
晋俞敖有见过新生的婴儿,有关系不错的人家请过吃喜酒,白嫩嫩的娃娃待在大红的襁褓之中,小小的脑袋用一个巴掌就能盖得住……挺起来的规模不小的肚皮比起小小的身子绰绰有余,晋俞敖揉揉自己的眉间,有些疲惫,思绪却不由牵扯到今夜见到的那有些诡异有些扭曲的身影。
进宝翌日清晨很早就去了水根的屋子里,但水根没有醒,只有满月几个人在院子里做早课,就难得跟着打了一个时辰的拳,后来觉得自己没跟自家主子打招呼不太好,额上的汗还没有拭干就奔前院去了,但得到的却是他家主子带着招财去郭家的消息。
进宝气闷,他又不能责怪他家主子,于是在心里把招财那个见了漂亮小姑娘就大献殷情的毛病臭了一通,他现在巴不得招财一辈子没女人缘,最好是娶不到漂亮姑娘!
进宝待在水根身边,水根也有了一个可以无事聊聊天的人了,在大宅子里整天闷得慌,人生里忙碌了二十多年的水根看那些花花草草更愿意给它们松松土,最好都拔了种上菜最能打发时间,可他现在连弯腰都做不到。
晋三少连着几日没来看过水根和腹中的胎儿,进宝也不刻意提到他们家主子,像是故意掩盖什么,水根也闹得清净,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晋俞敖,一个男人挺着女人怀胎一样的大肚子,水根觉得难堪,但有不自觉地在意起晋俞敖的态度来,他不希望他腹中的孩子遭了别人投来的怪异惊奇的目光,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腹中孩子的爹亲……
黑暗中,水根迷迷糊糊四肢沉重地醒来,孩子月份越大,他需要的睡眠越多,但能安然舒畅睡眠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水根看着面前的黑影,木窗被放下,怕水根受了寒,没有明烛,担心有会走火,但水根清清楚楚地知道坐在他床边的就是那个男人,带着淡淡的酒味。
“小家伙他扰得你睡不着?”
水根的肚上覆着温热的手掌,水根听了话不由身子一僵,腹中的孩子似乎并未跟着水根一起休息,正精力充沛的又伸了一小小腿,晋俞敖感觉得清晰,触感在他手上传开。
“他总是这么欺负人?”比往日轻柔的声音有几分最后的松懈,大大的带着茧子的手掌在水根的肚子上摩挲着,有几分执着地问道,“痛得你睡不着?”
“不是,我腿抽筋了……”
两人黑暗里对望了许久,水根看不清对方,就大大方方地等着对方说话。夜夜都睡不安稳,腿脚抽筋本是常碰到,醒时是全身沉重,四肢麻木,等了半晌过后才会痉挛的抽筋,不过今夜症状稍微轻微许多。
“要给你捏捏吗?”醉酒似乎让晋俞敖的思维不像平时那么缜密,似乎不介意真的给水根揉揉因为抽筋而僵硬的小腿肌肉一样。
“好很多了……”
晋俞敖没有在开口说话,水根也很清醒,晋俞敖抽回去自己的手,水根对那温度有些留恋,自己掖好被子,晋俞敖身上的酒味闻起来越来越浓厚。
“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会吧。”
“嗯。”晋俞敖应了却没有行动,还是坐在床边。
“你饿了吗?进宝就在外面睡着,夜宵也有。”水根半晌之后才又说的话,为了他的身子一切都准备地相当周到。
“嗯。”晋俞敖又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动,似乎还是将目光紧锁在水根身上,水根觉得晋俞敖是真的喝醉了。
“我去给你拿吧。”水根作势就要起身,晋俞敖就先行站起来走到外间,然后是关门的声音,晋俞敖离开了。
睡在进宝惊醒了,追着三少晋俞敖出去了,之后匆匆忙忙地回来了,进了里屋,轻声道:“钱小主你醒着吗?”
“嗯,醒了,麻烦给点个灯进来……”水根要去如厕,却又怕碰了东西,他等了许久了,晋三少终于走了……
第72章 争执
进宝的功夫还是不到家,不仅进宝自己发现了,晋俞敖也发现了,所以晋俞敖特意嘱托满月每天早上做早课的时候带上进宝,趁着进宝筋骨尚还未长全时再锻炼锻炼,进宝立马跑过去找三少叫委屈,三少连眼睛抬都未抬,只顾着眼前的账本。
很显然,晋俞敖是对昨天晚上进宝的毫无防备不满,他在进屋前满月和两兄弟都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有进宝还是睡得香得很,几位少爷身边的近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当然除了晋俞敖身边不入流的招财和进宝。
晋俞敖充分的理由到了进宝这里却不充分了,他的身手差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家主子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会现在突然让他练武去?
明明就是因为他进宝知道了他家醉酒的少爷昨天晚上去了钱小主那儿,这叫撞破了奸|情,他家少爷丢了面子才会恼羞成怒让他去练武。他昨夜追着出屋的时候,他家少爷心情不好地压抑什么的对他低声吼了一声:“回去待着!”
进宝想到这里不由觉得有些胆怯,他家主子这段时间突然将性子收得厉害,让人不知不觉忘了他家主子暴戾的本性,像藏了锋的剑,出鞘时还是利得伤人,进宝一时进退两难,多亏了招财这时进了书房将他拽了出去。
“你做什么呢?就为了做早课的事?”招财倒是明白进宝的心思,进宝迟疑地点了一下头,招财就立马就拿手指直戳进宝的脑袋,进宝疼得缩着脑袋躲避着。
“你又不用做,自然不关心了。”进宝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发髻都被弄乱了。
招财瞪着进宝不说话,看来是真的有些生进宝的气了,进宝撅撅嘴,有些服软,警惕看看四周,问道:“爷他怎么了?”
“哼,你现在到知道关心爷了?早干嘛去了?”招财怪声怪气地说着话,进宝被膈应得浑身难受。
“好招财我错了,告诉我怎么好吗?”进宝可以说是说尽好话,招财才愿意透露。
“爷和郭小姐的亲事定下了,昨晚也亲自去的郭府。”
进宝心中黯然,意料之中,看了招财一眼,闷闷不乐地又找招财撒气:“这下你高兴了吧,跟人家小丫鬟眉来眼去,还能长相厮守,以后叫爷给你点了那小丫鬟回去帮你暖被窝。”
招财抬手就在进宝不开明的脑袋瓜上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