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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时……冷御云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难道那个时候起就已经一步步算到了如今的局面么!?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决定抹杀自己?如果不是玉府的的旧账被翻了出来,自己还有可能为他为南乾卖命一辈子,挑在这表面两国相交,背地里却波澜暗涌的关键时候把自己抹杀,也实在太不明智了,更本不符合冷御云的作风……
他的手在被子上蜷了蜷,面上的表情无知觉的显得有些狰狞。
皇甫抬掌把他的手握住了。
玉衡卿一怔,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手背上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柔柔的,却又像坚不可摧的支柱。
“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皇甫道。
萧白接腔“嗯”了一声,难得用上认真的语气:“他背后还有人,但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那个隐在幕后的人就像一个推手,精密的计划着每一件事。每个棋子的目的、性格、做事方法他都了然于心,然后一点点的渗透,利用,把整盘棋推向对他有利的局面。
皇甫目光闪了闪,但最终选择了沉默,帐里一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每个人都各有所惑,却像被拉入一个迷局一般理不清楚。
就在这时,大帐外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求见受到了阻拦,一个藏青色的人影拨开卫兵,直接闪进帐来:“将军!刚刚查到的……萧白!?你怎么在这儿?”
后面的语调拔得很高,贺遥曦的脸瞬间扭曲。
萧白好笑的看着他:“小曦曦~~人家当然是来找你的了~~”
贺遥曦脸色一沉:“你早就知道将军在岚军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叫你丢下我就跑了!”他瘪瘪嘴,“负心人!”
皇甫在一边给玉衡卿使眼色:怎么?你的副将把白冥的首领压了?
玉衡卿斜了下眼,手蜷起来放在嘴边咳嗽一声:恰恰相反。
皇甫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知道这杠起来没个完,玉衡卿出言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遥曦,你刚才要说什么?”
贺遥曦马上立正:“咳,那个,将军,最近我们一直在查冷御云害你的证据,但那老狐狸太狡猾,连那些个看病的御医都被清除掉了,虽然你还活着的消息自昨夜起就在南乾里传的沸沸扬扬,但他放出消息说这个‘玉衡卿’是假的,所以现在我们的局面很被动。”
玉衡卿叹息一声,严肃道:“是了,我死的假象是故意造成的,那么我的死应当就是一个引诱北凤出兵的引子了……毕竟将领死后,唇亡齿寒,以你们北凤的考量,定会选在这南乾军心空虚的时候挑起战争。”
说完他抿了抿唇,得出一个结论:“皇甫……这是一个局,从我们打入南乾开始,就已经入套了。”
皇甫露出一个力不从心的笑容来,耸了耸肩:“嗯,看来是这样了……但是除了打下去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玉衡卿静静的看着他,看穿了与皇甫无奈表情所不相符的眼睛里,透露出的自信和跃跃欲试。
皇甫亦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担心慢慢转为信任。
贺遥曦看着对视的两人,忍不住尴尬的咳了一下:“那个,将军……出征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约莫明天就能出发……”
两人的注意力这才被拉了回来。
贺遥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玉衡卿:“将军的身子……没问题吧?”
玉衡卿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有些发烫,偏偏皇甫还嫌不够乱,使坏般的道:“没关系,明日出发给夫人备一辆马车,座位上垫个十七八层软垫,绝对没有问题的……”
玉衡卿面上一片冷清,反手握着皇甫的手,力道却是越来越大,甚至用上了几分内力。
皇甫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碍得贺遥曦和萧白在这里,没面子叫出声来,内心却在哀嚎:娘子!轻点!!骨头要断了!!
“双城关的守将是谁?”他语气平静,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贺遥曦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洛青城。”
整个营帐静寂了半晌,玉衡卿轻道:“知道了,你先和萧白出去吧。”
贺遥曦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这才被萧白蹦蹦跳跳的拉着跑了。
“洛青城?”皇甫一脸狰狞,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恨的,一句话都说的咬牙切齿,“正好了,我这可有不少账要和他慢慢算。”
明明是一手被玉衡卿带大,既是下属又如亲人一般的人,怎的就投靠了冷御云这人渣,吃里扒外的东西!
玉衡卿不置一语,竟自把皇甫的手一丢,起身,拿起衣服就开始穿。
皇甫龇牙咧嘴的揉了揉那只终于解放的手,竟然在上面看到一道淤青的紫痕……嗷……真狠……
但是皇甫却不敢露出半点的不满,知道刚才那轻浮的话当着他的下属说,定然是让他生气了,皇甫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在痛觉的叫嚣中硬是挤出讨好的笑来:“既然贺遥曦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想你也不用去劳心劳力了,今天就在帐里歇息一天如何?”
“皇甫将军,”玉衡卿边系着衣带边斜他,“你觉得现在是悠闲睡觉的时候么?”
皇甫抖了抖,现在他家夫人心情很不好!
“去把纸笔拿给我。”
皇甫赶紧小厮一样把纸捧过来,玉石狮子的镇纸一压,很贤惠的提袖研磨,一板一拍的做着,还不时小心翼翼的瞄了瞄自家娘子的表情。
玉衡卿看着他那副模样,邪火倒是也起不来了,微微摇着头叹了口气,振袖接过笔来,在纸上笔走龙蛇的画起来。
他头发并未束起,三千青丝直泻下来,使得那带几分凌厉的表情都变得柔软,皇甫直愣愣的看了半晌,又忍不住抬手执起他的发梢,圈圈转转的在手里把玩。
玉衡卿不一会儿便收笔,这才注意到皇甫在玩自己的头发,嗔他一眼,把图纸往他怀里一丢:“去把这个全背下来。”
皇甫拿着那张图纸左翻右转的看看,地图?但也不像啊……这乱七八糟的线是啥?
玉衡卿接收到他疑惑的表情,解释道:“这是前些年我在双城关布下的阵图,不破了此阵,难近双城一步。”
要说带兵打仗的计谋皇甫行,可八卦阵法还真就不如玉衡卿行家了。
“既然是你设的阵法……你定有办法破的吧?”
玉衡卿不直接答他:“背下就是,把那些阵眼的走向一个不漏的记下。”
皇甫看着那迷宫一样的图纸傻眼,不确定的问:“今天……之内?”
玉衡卿一点头,边娴熟的束起头发边往外走:“待晚上我回来考你。”然后在掀起门帘出去的时候一挑眉,“岚萧,你拿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花海
第二天一早,全军浩浩荡荡的从墨城向双城关进发。
双城关乃是南乾最重要的关口,正好位于东西走向的两座山脉地势较低的洼口之间,北通夕殒河滩,与诸多深峡相接,南接东南大平原,直取南乾腹地,只要破了这双城关,南乾的一片江山便会全部暴露在北凤眼下。
正是由于这重要的地理位置,玉衡卿当年不顾朝臣反对,在朝堂上不惜违背当朝丞相的意思,据理力争,最终才得了一条谕令,选址在此建筑城池要塞,一砖一瓦都以战时的防御标准来要求,布置与设计更是精妙独到,以至于被其他国家称为“不破之城”。
皇甫骑着马,与玉衡卿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此时的他却顶了两个黑眼圈,戳在马上摇摇欲坠,昨夜被夫人盯着,硬是将布阵图背到滚瓜烂熟,他家夫人却是毫不含糊,只要自己一错,马上就用兵书敲他脑袋……他堂堂镇国大将军,居然像个刚上学堂的小孩儿似的,被敲了一夜!!帐里就他们两人,他倒是不怕自己在玉衡卿面前丢面子,就是老觉得那兵书像和他有仇似的,他说几句话把人调笑的脸红了,兵书伺候,背着书疙疙瘩瘩了,兵书伺候,背着背着困迷糊了小鸡啄米,兵书伺候…。。直至天光泛白,他才得顶着发红的脑门,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
玉衡卿眼角撇到他在马上一摇一晃,生怕他会摔下马来,不得不引马走的靠近些,一红一黑两匹马往前踱着步子,还不时地耳鬓厮磨。
其实看着皇甫这么熬,玉衡卿心里也不好受,他虽然面上冷着,但心里头到底也硬不起来,只是这布阵的事却是马虎不得,皇甫岚萧是很聪明,在打仗方面是天才,但到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让他一个入门级别的突然对着一张鬼画符背上一宿,就好比让才会画杠子的小孩写书法似的,确实是很有难度的事。
但阵法设计的玄妙,一张图纸更本解释不清楚,不把里面细微的差异背准了理解了,只临时按照图纸乱走一通,那就得交代在里头了。
贺遥曦和月幽几个跟在后头,看着两主子越凑越近,快贴的缝都没有了,贺遥曦笑了笑,催马上前,见皇甫没精打采的样子,便打他的趣:“皇甫将军,您没事吧?用不用给你找辆马车……再垫几十个厚实垫子?”
玉衡卿眼里透出些许揶揄的笑意。
倒是跟上来的月幽月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打量自家将军,思及玉衡卿的武功与皇甫不相上下,心里竟不约而同的想……难道自家主子才是下面那个……?
两人对视了一下,在默契中统一口径,可怜的主子……您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皇甫并没有注意到属下们怜悯的眼神,只咳了一声,振作了精神,以牙还牙:“你说的那马车我不是老早就备上了么?”说完眼珠子往后面斜斜,“你家那口子让备的,说是你这几天怕都骑不了马了。”
贺遥曦黑了脸,咬牙切齿的直了下酸疼的腰。
行军约莫半天,在距离双城关稍远的一片平地,玉衡卿下令驻扎。
皇甫有些不解:“怎地这么快就驻扎?”
玉衡卿用眼神示意了下前方的林子:“入了那片树林就是阵法的范围,昨日那阵图的起点便是从这个入口开始的。”
皇甫瞪了瞪眼,这方圆十几里的林子,竟全在阵法的范围内!?
玉衡卿解释道:“此阵共建造了三年,却只可用一次,一旦被破,无法恢复,平日里都不启用,有两个关键的阵眼,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靠近南边的角落里,只要两个阵眼启动,全阵都会启动,破解方法倒也不难,便是走入阵中,同时破坏那两个阵眼。”他顿了一下,递给皇甫一个小药瓶,“顺着我让你背下的路线走便可寻得,这里是幻阵的解药,但数量和效用时间有限,若是不小心走岔出现了幻觉,服下后要尽快走回正途。”
皇甫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两人微微做了准备便入阵中,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既然阵眼一东一西,还要同时破坏,就要求破坏此阵必须两人同行,为了把握时机,两人各带了三支信号弹,在到位了之后放信号示意做好准备,待两边信号都放过之后,玉衡卿再次放信号施令破坏阵眼。
阵法果然已经启动,林子里安静的就连兽鸟之声也丝毫不闻,玉衡卿一路脚不沾地,在自己建的阵法中行进的如鱼得水,而皇甫有了昨夜地图的帮助,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他走了将近四分之三的路程,就见玉衡卿那边信号升起来了。
不出半个个时辰,皇甫也就位。
从进入阵法到破坏阵眼,都异常的顺利,皇甫按照玉衡卿所说打飞阵眼处压阵的石碑,破坏完里头的机关,四周的浓雾就在盏茶的时间里散尽了,他拍拍手松了口气,大有大功告成的轻松之感。
皇甫就地坐着歇了口气,大感不易,若不是有他家夫人这堂堂的阵法设计者坐镇,他想要硬破这阵法,还不知要耗损多少时间,多少人力物力。
玉衡卿见四周幻阵已散,也不愿多做停留,倒是抬脚就往来时的方向去了,心里还惦记着接下来一步破城的计划,但就这么走了半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抬眼四处观望,四周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林海,树木丛生,远远的延伸到四周漆黑一片的地方,一片死寂……
皇甫比起玉衡卿的速度便慢了许多,他对于这片林子没有玉衡卿那么熟,所以一步一步走得谨慎,走了许久,却发现前面出现了一片花地,淡白色的小花隐在成片墨绿色的树荫下,看起来甚不起眼,却在这里密密麻麻的开了一片。
皇甫也认不出这些是什么花,但来时又并未见到,隐隐觉得有些诡异,他犹豫了一下,以为自己走岔了路,又对着太阳辨认了下方向,方向倒是对的,想到阵法已破,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只要朝着对的方向走,就能走出去。
他越走越深,四周静的出奇,似乎连风摇叶动的声响也听不到,走的越往里,那些花花草草就越来越高,看似是同一种花,走了一会儿,有的竟已经及腰了。
影影绰绰,他眯了眯眼,看见前面白色的花海里沾染了一片通红的血色……
皇甫的手抚上刀柄,屏着息往那个方向走去,前方果然有一大片花丛,花瓣上尽是血迹,而且似乎是从远处一直蔓延着过来,到了眼前的这片尤甚。
他戒备的拨开了挡住视线的花丛,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呼吸一滞。
眼前的人头发散乱的遮在脸前,熟悉的衣服已经被乱剑划得七零八落,浑身都是细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一团团的渗在泥土里,已经在地上凝干,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皇甫的脑子瞬间就空白了,完全无法思考。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把拳头握了又握,直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才勉强自己冷静下来,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衡……?”
没有回答……
他走了过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膨胀在眼底,一阵眩晕,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把遮在玉衡卿脸前的青丝理顺,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那张精致的脸暴露在了空气当中,面无人色。
他平时总爱想他家夫人冷着脸的时候就像搪瓷做的似的……这次却真是和瓷娃娃一样了……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皇甫一时傻了眼,他脑袋嗡的一响,一股狂乱直冲头顶,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玉衡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弱点
皇甫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一时觉得呼吸促急,浑身都发不出力,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倏地一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臂弯中的触感很真实,但就算是失了呼吸,也实在是太无生气。
此时他的头脑才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