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望着薛哲的侧脸,不赦开始认真考虑这一方法的可行性。
“而且你有那个时间练么?别的不说,你能学小赦那么用功?”
“……”薛哲顿时消音——这话是真的,要真让他每天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重复同一招(不赦确实这么干过),又或者是坐在那里不动练内功,他还真练不下来,
“其实当初我想过教你一点基本功。”薛此荣又道,“就算不能习武,学些调息吐纳的法子,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是……”
“怎么了?”看薛此荣吞吞吐吐,薛哲疑惑道。
“当时和你爹说好的是不影响学习学一点无所谓……”听到这儿,包暖插话进来,只是不知为何,她脸上难得的挂了层寒霜,仿佛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结果你倒好,第一次考试,三门一百!”
“一百分你还不知足啊……”
“加起来一百!”包暖咬牙道。
“……”薛哲顿时默了——好吧,他小时候貌似确实是顽皮了点,不思进取了点……
“儿子啊,不是老爸不给力,是你自个儿不争气,”薛此荣踱过去,拍了拍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薛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我从小就告诉你,要好好学习——你看,现在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吧?”
“……我、恨、应、试、教、育!”薛哲咬牙切齿地说。
遭受重大打击之后薛哲有些心灰意冷,拉着不赦就要回家。不过半道上被自家老爹拦了下来,说是很久不见,不知不赦身手有没有什么进展,要一起练练。
他们两个去切磋,薛哲只能坐在沙发上陪老妈看电视。恰好放到个武侠片,薛哲眼看着电视上大侠高手飞来飞去武功特效天花乱坠,不由长吁短叹起来。
“你真想练武?”
“倒不是真想,”薛哲耷拉着脑袋,“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毅力,就是一想到我当不了大侠是因为考试成绩不好,有点郁闷就是。”
要是因为先天不足或者后天影响之类,好歹说起来也有几分“天妒英才”的悲凉,结果到了他这儿,居然是因为TMD的成绩不好……
“你要是能把人家那认真努力的劲头拿到学习上来,我也不用那么头疼喽。”包暖摇头道,“不过这孩子脾气不错,挺招人喜欢的,可不像你小说里写的那么吓人。”
“那是现在,”薛哲撇嘴,“你是没见他当初那样,我差点没让他一刀切了。”
回首往事,薛哲下意识摸了摸脸。之前那道被不赦划出来的小刀口很快就愈合了,现在已经连点痕迹都看不到,但一想起当初初见时的惊心动魄,他依然心有余悸。
“对了,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将来?”这话让薛哲一愣。
“你总不能一直养着人吧?就算你养得起,那孩子看起来也是个有骨气的,能就这么一直让你照顾着?”包暖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得出,薛哲大概根本没朝这个方向去想。
薛哲一时沉默,包暖放下报纸,起身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养人一时容易,但是后面还有个一世,既然他现在很依赖你,你也得肩负起这个责任来——加油吧,儿子。”
将来啊……
嫌屋里空气不好,薛哲走到阳台上去吹风。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开始认真思考包暖的话。
她确实提醒了从没想到这点的薛哲,该为不赦考虑一下未来了,毕竟,他不能一直把人留在身边。
可是适合他的,又是怎样的未来呢?
他现在十五岁,按说正是该上高中的年纪——不过这个选择只是在薛哲脑子里面冒了一下就消失了,开玩笑,他又不是不知道高中三年有多摧残人,把不赦送进去受应试教育的折腾?
除非他疯了。
若是要从不赦本身的能力考虑,当个武术教练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所学的大多是战斗的技巧,杀人效率一等一,用于强身健体效果倒未必有多好。如果是要学防身术的人,往往更倾向于名声比较响亮的空手道和跆拳道,就算开了武馆怕是也招收不到什么正经的学生。
要是脸上没有那块碍眼的刺青,不赦倒是可以考虑去当明星。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又有一种寻常人难以模仿的冰冷气质,使人见之难忘,又有好身手,演武打的话连维亚都不用吊。
可是他那个性格……薛哲摇了摇头,想混娱乐圈光有实力可不够,那地方水比现在的江湖都深得多,更何况明星大多没怎么有隐私权,万一别人八卦不赦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星是不成,不过武术指导好像可以考虑一下,就不知道这一行有什么要求没,还得好好打听打听……
脑子里面过了一圈貌似有用的职业,薛哲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这心态跟当年他妈妈抱着一摞大学资料昼夜不眠地翻来拣去的时候,是何其相似啊……
算了,反正小鬼年纪还小,按照法律他至少得把不赦养到十八岁——薛哲毫不客气而且非常自然地把自己定位为不赦的监护人——等他成年再操这个心也来得及。
不过在这之前,有些事情得做好准备,比如不赦的性格。他现在还是太独了点,除了自己,几乎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这种性格现在看来还无所谓,等他长大一点不得不跟外人打交道的时候,弊端就会显现出来了。
毕竟他又不是家养的宠物,可以一辈子圈养着不见人,而且小鬼现在也太依赖自己了,要想办法改一改才好……
想办法……改一改?
薛哲原本挂在脸上的微笑忽然一僵,愣了会儿,他垂下头,微笑,慢慢变成一抹苦笑。
好像几个月以前,他还是打着让不赦彻底依赖上自己,好保证人身安全的主意,怎么现在,他想的却是如何让他不要太依赖自己呢?
明明他已经成功了才是……
“阿哲?”耳边传来的声音让薛哲抬起了头,正看见不赦站在阳台边,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你们练完了?”迅速切换回微笑档,薛哲问。
不赦点了点头,他难得有机会与人过招,还是跟功体相近的人切磋,自觉受益颇多,心情不免又好了几分。
“那我们准备回家吧,这儿没客房,我可不想挤沙发。”薛哲笑道,“不过我们可得偷偷走,不然老爹肯定又得罗嗦……”
“死小子……你说人坏话之前,可不可以看看我人在哪儿?”站在阳台不远处的薛老爹怒道。
“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嘛~”
告别爸妈,自然也免不了“注意身体”“混小子下次再敢送搓衣板来别怪我把你打出去”之类的离别赠言,薛哲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以“消食”为名,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未来,未来……
缓步走下楼梯,薛哲望着走在身边的人,眼神专注,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未来会怎样,他还真是不怎么清楚……或许会有机会让他一跃成龙,或许最后,一代高手也只会成为芸芸众生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不过……
虽说一开始为他头疼不已,可是现在,薛哲忽然发现他已经习惯了有不赦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阿哲?”感觉到有只手在自己身边磨蹭,不赦侧过头,看着走在身边的人。
“手给我——楼道里太黑了。”这一层的楼道灯似乎是坏了,一片漆黑。虽说并不到看不清路的地步,薛哲还是冲着不赦伸出了手。
“好。”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体温,薛哲的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抹浅笑。
就算总有分离的那一天也好,在你想要离开之前,还是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第六十章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下,转眼,已经到了九月。
九月对薛哲来说是个好月份,一来进了九月天气就会渐渐转凉,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热得让人想死。二来,他的生日就在九月份,等过了今天的生日,他也正式迈入25岁大关了。
按照薛此荣和他堂兄的约定,如果薛哲没遇到不赦,那么过了这一关,他也就可以跟江湖说再见了——不过现在,这个可能已经随着那个下雨天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可能实现。
虽然没了这一条,但这一年的生日似乎注定要薛哲多遭些波折,先是一起出国玩的爹妈因为种种关系被困国外,没法在他生日那天赶回来。再是他生日之前,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情糟糕的电话。
“……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会拿这个开玩笑么?”电话那边,苟文卷的声音极为苦涩,“抢救无效,人已经去了。阿姨不想再让人伤心,所以不打算办遗体告别仪式,就让我打电话跟你们几个相熟的说一说。”
“……”薛哲拿着电话,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半晌,他才道:“我……知道了。”
苟文卷说的那个人,是薛哲的一个同行,几年之前出了车祸,一直躺在医院里。薛哲之前跟他关系很好,这几年里也帮过不少忙,可是人事,终究胜不过天命。
“车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正事,苟文卷叹了口气,又道,“阿哲,你也得小心着点儿,五年前你不也来过这么一回?以后开车注意着点儿,千万别出事了。”
“你说什么?”苟文卷这话却让薛哲一愣,“我什么时候出过事了?”
“不会吧,你忘了?”苟文卷有点惊讶,“当初你为了这个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我记得可很清楚——而且这事完了之后你直接给我来了个烂尾,我怕是想忘都忘不了。”
“那叫开放式结局——”薛哲一如既往的嘴硬,“但是我真没记得我出车祸了啊。”
“拜托,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了?好好想想,五年前,到底出过什么事?”
挂了电话,薛哲按着太阳穴,开始头疼起来。
五年前……五年前……
他确实有印象在五年前出了什么事——《不赦》之所以停更就是因为那件事,那件事之后他把《不赦》草草完结,原因是因为觉得写不下去。
但是,那是一件什么事……
他只隐约记得那跟他家有关系,之前的记忆里,也一直认为那是一件“家事”,却并不觉得那跟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只是“帮忙”了而已。
可按照苟文卷的说法,他……是出了车祸?
要真是出了车祸,他难道还能忘了不成?
脑子里面一团乱,薛哲原本是靠在沙发上打的电话,此时忍不住躺了下去,又滚了两下,结果哐当一声,整个人砸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砸了个狠的,薛哲抱着脑袋,满眼泪花乱转,痛得连声都出不了。
他这一摔自然把不赦引了过来,看他抱着脑袋满地滚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回沙发上。
“我没事……”晕晕乎乎地歇了会儿,薛哲睁开眼,道。
磕了这一下倒是把他磕的清醒了点,总算影影绰绰地抓到点五年前那件事的影子。只是依旧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没事就好。”不赦松了口气,帮薛哲倒了杯水,便又回到了房间里。
……奇怪,他最近好像特别忙?
薛哲按着脑袋想了想,发现最近不赦确实是有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搞些什么。
他还想继续想下去,可是晕乎乎的脑袋不允许他多想。于是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不赦最近确实有一件让他相当头疼的事,那就是马上就要到来的薛哲的生日。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偶然听到了薛哲跟包暖抱怨他们居然回不来,赶不上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因此留上了心,开始想办法做准备。
既然是过生日,自然是要送礼的。只是在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之后,不赦有点郁闷地发现,他现在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一穷二白。
说是穷,但是薛哲从来不吝于给他零花钱,如果不赦想要,估计也是要得出钱的,只是既然要送人礼物,怎么能靠从薛哲那里要钱去买?
但要是现在开始赚钱,一来,按照这边的标准他还是个童工,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雇他。二来,离薛哲的生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这么短的时间,他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要是能把上次那样的比武再举行一次就好了——到后来,不赦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始考虑“找个人来引诱他跟自己打然后从对方身上抢战利品”这一方案的可行性,好在临山市唯一能被他找到的武林中人是安德烈,打劫起来风险大且必然搞不到什么好东西,这才让他选择放弃。
最后,不赦无奈之下,在一个薛哲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拨通了包暖的电话。
“生日礼物?”电话那边,包暖有些吃惊,却又有些好笑,“你想送小哲?”
“他……喜欢什么?”不赦有点沮丧地发现,他对薛哲的爱好几乎一无所知。
“我倒真不知道他能喜欢什么,以前跟我要礼物的那个时候已经过了,现在他喜欢的那些,大多都靠自己买。”
而且我不可能买得起……不赦郁闷地想。
“我记得他以前喜欢过收集刀,还搜集过邮票之类……不过基本上都是两三天的热乎劲,别说你,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听出电话那边不赦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包暖安慰道。
“我明白。”他听得出包暖的安慰之意,可是他还是很想送点什么,让薛哲高兴一下。这毕竟是他们认识以来,薛哲的第一个生日。
不然的话……
不赦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红绳。他轻轻捻着细细的绳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是他从那边带来的纪念品,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以这块玉的分量,足以做一份好礼物。送给薛哲,他也不会不舍得,但若只是因为自己买不起别的才把它送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块玉。
怎么办……
沉思良久,不赦忽然灵机一动。
“阿姨,帮我一下,好么?”
“我说妈,你到底要让我干什么啊。”一手操着方向盘一手抓着手机,薛哲觉得自己快抓狂了,“让我花了一下午就是为了买这么一堆玩意儿?”
他今天下午刚一起床就被人一通电话从家里拽出去,一直差遣到现在。从城东跑到城西,为得居然只是买指定商家的指定产品——明明家附近的超市也有卖的好不好?
薛哲扫了一眼后座,上面大包小包已经堆成了山,从吃的喝的到穿的用的,应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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