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你们远,我的事情麻烦你们也就罢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方家没有必要……”
吕夙打断夏安的话,道:“说来说去,夏安能自己解决的事,就绝不麻烦别人。皇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读书人的骨气小厮的脑子,说的极对。”
方夏同瞪了吕夙一眼,止住他的话头,才转而对夏安道:“王府的下人,因为王府的那场大火,跑的跑死的死,留下来的,有一半都进了宫。你说的那个胡主事,能力还是极好的,就是心眼不大,我把他派去保定府,跟着一个老掌柜学本事,他的家眷也跟着过去了。还说呢,你的那点银子,还不够赎他们全家的呢,这还是皇上大方,给免了。”
“那我的银子呢?”夏安绷紧了身子问。容离既然知道这事,并且开了恩,那他的银子哪里去了?
两人又是大笑。吕夙道:“ 皇上到底是有多苛待你,怎么整日都惦记着银子。”夏安脸红不语。
方夏同道:“当然是给了那个胡主事,他们一家人迁到保定府,没有比银子怎么过活。还有何诚、庆图,如今在礼部跑腿。”
容离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三人,能有份糊口的饭也算不容易。当时夏安说起这三人突然对他的疏离,容离才派了风灵过去帮衬。风灵如今倒还成,前段时间还在宫里和微黄一块,现在微黄留下来伺候夏安,风灵倒去了前宫伺候。听容离说,过些日子,要他给何庆成做副手呢。
“那孟原义主管呢?”夏安问。
方夏同摇头:“还是找不到,王府刑堂的火,我们怀疑是后来又有人故意添的。当时刑堂唯一的通道被人从外面给堵了,里面的人都没出来。”
吕夙道:“王府刑堂向来为王府众人所恨,不知是哪个小厮故意报复呢。”
“我晚上跟容离说说,让他派人去找吧。孟主管待我如子,偏偏他就出了事。当时我就应该不许他出后山回刑堂拿东西的,都怪我。”夏安自责道。
方夏同肃容言道:“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你以为当皇后能跟当个小厮一样简单么?别说是孟原义自己要回去拿他儿子的遗物,就是你当时没叫上他去后山,也不能把他的死归错在你身上。”
“人分好坏,这点不假。就是好人也不该烂好,坏人也不是难成大事。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的人品,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可是皇上自从登基,哪一日不是战战业业为国为民操持着,他把皇帝当好了,后世只会记得他的英明,其余什么草菅人命残暴不仁,你回去翻翻史书,正史上关于皇帝的污点又会纪录多少。”
“如今你贵为皇后,规矩松些也就罢了,皇后的气场、肚量、心计,你有哪一个?”
吕夙扯扯方夏同的袖子,道:“可别再说了。还说让夏安端起皇后的气场呢,瞧瞧你,不过大了那么几岁,这把人一通教训,让皇上听见了,可该心疼呢。”
夏安咬唇:“大哥教训的是,在其位谋其事,我是该想想如何当好容离的皇后了。”
“你自己想吧,大哥的话说的重了,你别与大哥计较才是。”
“哪里话,大哥是为我好,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方夏同点头道:“你知道便好。太子在哪里,老爷子吩咐我过来给太子请个安。”
夏安看看时辰,道:“此时应该是跟着夫子呢。”
吕夙讶异道:“这么小就读书?”
“不小了,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千字不在话下。”夏安唤来一个宫人,让他带着二人去东宫看望太子。
可怜容放,小小一个孩童,独自一人住在偌大的东宫,只因为他三番四次地破坏他父皇的好事。夏安拗不过容离,只好嘱咐容放的奶娘千万哄好爱发脾气的太子殿下,自己也是没事就天天往东宫跑,还试图往回抱过几次,都被容离无情地给送走了。
容离还振振有词:“他是一国之太子,到现在连父母都离不开,以后如何能撑得起一个国家。让他哭,让他闹,哭够了闹够了,就给朕去背书。”
“参见皇后。”由于夏安是男皇后,所以宫人们和官员都很少称呼其“娘娘”。
夏安正在忙着商铺的事,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回皇后,西域各国贺我朝新皇登基的使臣今日抵达京城,各国进献的珍贵礼物,皇上让您先过目挑选,剩下的再造册入库。”这里的入库是入皇帝的私库,本来历代皇后也是有自己的小私库的,但是夏安就比较穷了。
一听来钱,夏安合上记事薄。马公公往后一挥手,门外的宫人便鱼贯而入,皆双手捧漆盘,上蒙红盖,恭敬分站两排,等候皇后一一过目。
“想不到西域的纸倒是不错,我一直以为若说笔墨纸砚,到底还是咱们国家的好呢。”夏安拿起来闻闻,笑道:“还挺香。”
马公公道:“这纸是若辞国特有的香木所制,那香木特别稀有。他们的大王听说您喜欢写写画画的,所以把十年间攒下的香木赶制成了纸和几样小玩意,讨您欢心呢。”把旁边的红盖子掀开,有木梳和其它的小玩意儿。
“真香,不过可惜了。这些都直接造册入库吧,小心收好。留下这几匹布料,送到善德宫去。”花色太过鲜艳,也没人会穿,只好便宜总管大人了。“还有这把刀不错,也一并送过去。”
“另,选几样好玩新鲜的玩意儿,送到东宫请太子把玩。对了,这几样补品让方少爷带回去给老爷子。剩下的可以入库了。”
“您不挑点什么?”马公公擦擦额上的汗,这么多珍宝就没有一个得皇后喜欢的?
夏安摆摆手:“出去吧,没事不要来打饶我。”
106章 皇宫里的皇后生活(3)
“皇后好忙啊。”何庆成穿着朝服;由宫人引着进来;伏地请安道:“参见皇后;娘娘千岁。”
夏安去扶的一步踏出去后;猛记起方夏同的话来,止了步,吩咐宫人们出去;只留彩月一旁伺候。
待宫人们散尽,夏安才笑眯眯扶了何庆成起来:“何大人请起。”
何庆成上下打量夏安;笑道:“行啊;长进不少,看来皇后这个位置果然是锻炼人啊。”
哪里锻炼的着。虽说皇后这个宝座是高处不胜寒,可是这高处不是还有个容离的嘛。夏安悄悄吐吐舌头;吩咐彩月去准备茶水。
夏安将看过的账簿;整理好递给何庆成,嘱咐了许多话,才回身坐到主位上吃茶。
“茶都凉了,容奴婢再换一盏来。”彩月抿着嘴退下。
何庆成道:“您的谨慎性子倒还是没变,放心好了,微臣哪里敢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给皇上惹事。”
“朝政上的事我不懂,但光是商铺的事,就已经够麻烦了,何大人还要在户部做事,辛苦了。”夏安微微颔首,对奉茶的彩月道:“何大人做事辛苦,你去准备些解乏的熏香,给何大人带走。”
何管事起身跪地:“谢皇后赏赐。”
“没外人,快起吧。”
送走何管事,宫人来问到哪里用午膳。夏安方觉日头正午,叫宫人布置湖中亭,趁着夏意未浓,好好欣赏一番良辰
美景才是。
“皇上那里可用过午膳?”
早有宫人将容离吃食休息的动静告诉彩月,就等着夏安问呢。这是容离亲自吩咐的事,嫌夏安一天几次打发宫人来问,等回话会等的焦急,于是索性安排了宫人,专门将自己的行动告知彩月,到时,若夏安问起时,也好立刻回答,以免夏安挂心。
“用过了。和几位大臣一起用的膳,皇上还惦记着,怕正午日头足,您会厌食,叫人备了酸梅汤给您开胃。”
夏安点点头,没有多言。但容离安排彩月伺候他的心意,他了解些。微黄虽好,可心中有人,不能时时照顾他。四婢亦是任务缠身,到底不能似平常的奴婢。彩月既懂医术,又聪明伶俐,最善解人意,主子一眨眼,她便知道该怎么做。
有她和微黄夏安也不至于连个贴身办事的都没有。
还没走到湖中亭,又有宫人急匆匆来报:“善德宫福大人求见。”
阿福在护送他来京的路上受了重伤,若不是老神医医术高明,恐怕那次真的就要小命不保。后来便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据说是连床也不能下,怎么今日就跑到他的宫里来了?
“快扶过来。”夏安也往回迎。
“参见皇后。”
“快起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呢。”夏安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快步过去扶住阿福。“搬椅子过来。”
“谢皇后赐坐。”阿福如今身着银白色暗云纹长袍,头发也束的齐整,虽然脸色不甚好,可看着要比以前在王府时光鲜亮丽有神采的多。
夏安问道:“怎么不派人同我说一声,我过去看你便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非要自己跑过来。”
“启禀皇后,微臣身子已大好,作为外臣,实在不宜长住宫中。微臣想早日离宫。”
夏安蹙眉:“何时?”阿福走了,他在宫里的朋友便更少。可是阿福说的确实有道理,外臣住在宫里的确不方便。
“即刻。微臣此次便是来向您辞行的。”
“马上就要走?”夏安大致明白过来,笑道:“恐怕不行,我得跟容离说一声,你也知道,他现在正忙,不便打扰。等晚上他回来,我同他说说,再给你备些出宫的东西,宫外也得打点齐全,住哪儿,吃什么,什么人伺候,通通需要时间安排。”
“不必。微臣可以自己打点一切,还望您放行。”阿福挥袖,恼怒之态显露。
夏安只得好言劝道:“不是我不放行。你是我的好大哥,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总找我麻烦的总管大人不成?”
“那为何每次您去善德宫,都捧他而压我?”
夏安道:“就是因为向着你,才每次都把总管哄高兴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总管那个人就是个孔雀性子,你总与他对着干,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下身段与你示好的。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先伏低,他也不会扭着脖子不理人。”
“难道我便要一直被他压着不成?”阿福不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被压”,也不知谁才是那个真正被压的人。夏安笑道:“我和容离也见你不容易,所以封官的时候,故意让你的官位比他高了两级,这样他总不能太过欺负你吧。”
“多谢皇上皇后苦心。”阿福仍是倔道:“只是,微臣实在难以忍受与他同住一宫,微臣今日定要出宫,还望您放行。”
“真不知你二人原先是如何看对眼的。这样不对盘的脾气,见面就恼,那当初又是怎么注意到对方的?”夏安叹气。
阿福怔了怔,轻声问:“您可愿听听微臣和他当年的事。”
“自然。”夏安求之不得。他早问过容离,但容离对以前的阿福都没什么印象,还是许卿睿同容离说了恨阿福之后,容离才知道这二人原来还发展过一段少年青涩的感情。
“我入宫当少年侍卫的第三年,宫里买入了一批下人,是要充太监的小男孩。我负责看管他们,并顺道教他们些规矩。卿睿那时才八岁出头,和当时的七皇子差不多大。他是富家少爷出身,被人贩子拐卖,几经转手,才卖入宫中。脾气大的很,经常哭闹,还砸东西,我怕他被大公公责打,时常在私下里哄劝他想开些,还给他开小灶补身子。”
“他从来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哪怕是吃着我带去的烧鸡,也从未言谢,甚至还叫我‘狗奴才’。不过后来他看到我习剑,竟一改恶脾气,乖乖跟我学习武功,虽然仍是免不了爱占些嘴皮子上的利头,可我看得出来,他对我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有时,我值任务累了,还会主动帮我打扫房间,当然嘴上要刻薄我两句。”
“那一个多月过的真快。等刀师傅认为可以动刀,大太监就将他们通通带走了。他那时明明害怕,却不肯掉眼泪,只是拿眼瞅着我,那眼神,倒像是我要砍他一刀似的。我也不忍心他就这么断了根,去贿赂了几个识得的大太监,可当时宫里正好丢失了批名贵字画,查得紧,他们也不敢收。”
“就当我以为他要变成太监的时候,因缘际会下,他竟被一位太监总管给救下了,提拔做了少年侍卫,偏巧了分在我手下带着。不过,他因我帮着太监们抓他,而记恨于我。除了在七皇子那里当值外,便是跟我学习武艺,无论白天黑夜,训练或是休息,从不肯多理我两句。”
“就在我心凉的时候,有一次,我犯了上头的忌讳,要被杖毙。他知道后,求了七皇子,七皇子为人心善,当下请了皇后娘娘为我免罪。我从那次才知道,这孩子只是脾气大,到底心里念着我的好。”
夏安听的不由插嘴:“既然当年你们那么好,容离出宫的时候又是一起跟随。为何……”
阿福垂首苦笑:“还不是因为那对天家父子。先皇丢皇上(七皇子)入河的时候,是我绑的皇上。卿睿要去救人的时候,我也曾出手拦着。直到先皇走了,我才放任他去救人。他大约是认为我忘恩负义、贪生怕死吧,从此对我的恨意便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出宫落府时,我本不是近卫,按理不用跟随出宫,皇上却点了名要带我走,这恐怕便是他的主意。落水事件后,他跟皇上走的特别近,几乎就是王府里的第二个主子。我的境遇自然好不到哪去,他不再照顾我,反而故意刻薄我,让我到思恩院做事,还时不时的总刁难我。”
“原来是如此,跟我想的差了不少。”夏安笑道。
阿福挑眉:“皇后想的是哪般?”
夏安道:“我以为你二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相爱却又是相恨。”
“您想多了。”阿福总结道。
夏安嘀咕:“就因为绑了恩人,便被总管大人记恨到如此地步。你想容离何等的脾性,他都没报复你,总管反倒念念不忘。”
阿福道:“恐怕皇上对我根本记不起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的一个奴才而已,皇上是主子,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于主子,不过是活动的工具罢了。”言罢,却发现自己失言。急忙站起,低头解释:“微臣失言,请皇后恕罪。”
“无妨,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夏安请站立不稳的阿福快坐下。“只是,你要走,确实要问问容离。不过你放心,容离不敢偏帮总管的。你二人的恩怨绳结,既然是由容离而起,那便让容离和我帮你们解开吧。
107章 皇宫里的皇后生活(4)完结
“禀皇后;许大人求见。”宫人低声请报。
夏安有意给阿福长长脸,便道:“叫他门外候着。阿福哥;陪我一道用膳吧。”
“好;谢皇后。”阿福也不愿在此时见许卿睿。皇后这么做,无疑会磨磨许卿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