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镜这一步棋走非常好,她这是为了和萧太后提出要去南京定居一个楔子。说什么梦里梦见个老神仙哪,什么积德行善哪云云。天花乱坠、舌灿莲花,致力于把老太后一下子侃懵了立刻答应才好。但是铁镜压根没有想到,她老娘居然答应这么爽,而且爽有点过分。不单答应她搬到南京去,就连她自己,也要到南京去!
别啊!您老人家要是去南京了,女儿我家里那个驸马万一要是做了什么,可真是兜不住啊!铁镜眼泪汪汪:“额娘您如此疼爱孩儿,孩儿真是铭感五内。但是额娘年岁大了,此去南京,路途遥远,额娘您,还是别去了吧!孩儿有额驸照顾,不会有事!”
老太后一脸慈爱,摸摸女儿娇嫩小脸蛋儿,“我儿啊,这可不单单是为了你,就算你不去,额娘也要去。你一来说你要去南京,我就不准备让你去,你也说路途遥远,你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教额娘怎么办呢?!不过,你这次是有了仙人托梦叫你去布施行善,我想,你腹中小阿哥一定是天降童子,以后啊,前程不可限量呢!这倒不好拦着你不叫去。索性……”老太后瞬间从一个慈祥老母变成了一个严肃上位者,“索性,我们和宋国又要交兵了!这一次,萧卿家要摆下一个大阵克敌,这一次,管教那宋军都折戟沉沙,有来无回!你说,这样一桩大事,你额娘不去压阵,谁还有那个资格呢?!”
看铁镜有点发傻,萧太后拍拍她手道:“我儿,只管跟着额娘銮驾走,这一路上,定然保你安然无虞!给哀家生下个小外孙来,才是正理!”说罢,又不要钱似赏了不少珠宝药材,自己这个女儿就是善良,心软和,前些日子又是施粥又是赈济,花费了不少呢!自己这个做额娘,不能拦着她做好事,但是总得贴补贴补。
木驸马是自己当初挑,他是南人,但是又能文能武英武非常,但是自己挑了他做驸马,是不是错了?因为他出身以及他才略,让他成为了辽国一块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想要重用,却又不能完全放心。所以这么多年,也就是这个二驸马没有得到什么重要官职,只是虚领着一个驸马俸禄,郁郁不得志。每每想及此处,她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挑来挑去,好像并没有挑出一个好来给她。唉,且看着吧,横竖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活,一直照看着就是了!
铁镜一听又要和大宋打仗,心里就要发急,这难道是天要亡我吗?刚想使个计策,把那个一心想要报仇驸马爷调开这个权利中心,这一下子又要打仗了?!她心中一阵阵发紧,脑中就一阵阵发晕,我妈呀,这把玩儿大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一边,铁镜还想,到底怎么向木易解释为什么小两口搬家还要带上丈母娘问题。编谎话,实是编不圆。萧太后可不是普通丈母娘,绝对不可能因为女儿有身孕还要搬家就非得跟着伺候。人家是辽国太后娘娘,把持朝政多年。雄才大略,那是干倒了多少朝中重臣,才和自己儿子一起朝堂上站住了脚,那手腕和手段,都是杠杠。是以,以萧太后重要性,那大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因为区区小事如此作为。
现你老太后要到南京幽州去,你说没有阴谋诡计,谁会信?!反正木驸马是绝壁不会相信!他这个老丈母娘有多霸气毒辣,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是十分清楚。
所以,铁镜那里愁啊,坐马车上都一点不安生。可能再搭上怀孕原因,是站也难受,坐也难受,躺着也难受。喝杯茶都觉得心烦气躁,一抬手还掀翻了小桌上点心匣子,各种精致小糕点滚了一马车,全都白瞎了。一边侍候丫鬟连忙上前静静地收拾残局,哆哆嗦嗦,生怕被公主迁怒了。她可算看明白了,公主从宫里出来脸色就不对,说不准就是和宫里哪一位贵人拌了嘴,自己可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铁镜是绞了脑汁都不想让木易知道,但是一直关心南边战事杨延辉,已然是得着信儿了。大辽做驸马多年,就算他本来毫无根基,又因为出身被权贵们看不起。但是大辽做事汉人何其之多?就是朝中也有不少汉臣。是以苦心经营之下,杨延辉也是有一点班底。皇太后有意搬到南京去消息,他知道倒是比铁镜早一点。
自金沙滩一战之后,宋辽边境就没有安生过,战事频繁,死伤不断,民不聊生。战事一起,辽国从来就是输少赢多,要不是边境还有六郎盯着,恐怕大宋危矣!杨延辉坐太师椅上,本来是可以靠背,却低下头来用手捂住了脸,两肘支撑大腿上,就那么呆着。如果连萧太后都要往前线那边去了,那就说明这一次辽国绝对有了必胜把握。
又听闻,那萧天佐府上,近可是影影绰绰很热闹!韩延寿总是带着人到那里去与他会面,但是神神秘秘,也不知道是谁。难道,那就是这一次他们要破宋军秘密武器吗?难道,是他们有招揽来了什么大将来了吗?是辽人,高丽人,还是……汉人?!总是有卖国求荣家伙来投奔辽国。至少,现辽国朝廷里就有不少汉臣,并且他们也不都是从燕云十六州,辽国属地来。甚至是有从南边大宋偷渡过来投奔。那些狗贼,实是气煞人也!
上朝时候,还总有那些狗奸贼,因为自己这个木驸马是从南边大宋来,出身相同,居然还想要和自己拉帮结伙自成一派,以与那些契丹权贵打擂台。全都是些混账王八蛋!大宋时候,就是这样子结党营私,互相踩踏,盘剥私利。是以有好官想要做什么,也都是被这些拉帮结伙昏官给耽误了。大宋日益削弱,难道就没有这些狗贼原因里面吗?!
到哪里都是这样只为争名逐利,可惜辽国基本上都是契丹贵族做上层官员,领着要紧职位,没看他这皇太后嫡亲驸马女婿都打着零工呢吗?要不然早就被这群庸禄给祸害灭国了。对于这一点,杨延辉十分确定。也就是大宋地大物博,经济发展好,才没有被毁之殆!如果是辽国放任他们,估计很大宋就不必担心边境事情了!说不得即便是现这样,几十年后仍然会发生。但是大宋,却已经等不了了。
“公主回府!”就杨延辉纠结时候,也同样纠结铁镜回来了。公母俩谁都是没想出办法来,一双人紧锁愁眉,门厅里撞上了。一个满脸黑,一个铁面沉,倒真像是一对儿。
事已至此,铁镜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瞒估计是瞒不住。有道是,纸里包不住火,朝廷开战这么大阵仗,想瞒是不可能!她索性杨延辉另一侧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又有小丫鬟重沏了茶水送上来,拈起盖碗儿,喝了一口。
“我已经和母后说了,要去南京定居事情。”铁镜看似实看手上茶盏,实际上眼角一直偷偷地瞄杨延辉。果然见他搭桌子上手轻微颤抖了一下,铁镜继续道:“她老人家马上就同意了。而且母后果然疼我,居然还要亲自去南京,让大队人马护着我们上路,母后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为我奔波,这让我这当女儿心里怎生是好?!”
杨延辉眼角有点抽搐,哪里是什么慈母心肠,太后分明是要去战场压阵!你就算是她宠爱女儿,也不过是闲暇之余才想起来附属品罢了!但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他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行。“是么,那母后真是待你如珠如宝。有了皇家军队保驾护航,此番一定能够安全抵达南京。其实我也不放心你身怀六甲还要赶路,这下可好,我也可以放下心来了。还是要感谢母后恩德啊!”
“是啊,”铁镜都觉得这样子做夫妻假里假气让她心累,一时间两个人之间都有一点冷场了。但是铁镜还是决定主动开口,给木易打打预防针。“其实,母后这一次也不光是为了铁镜才要去南京。听说,咱们,又要和大宋开战了。这一次战事,母后十分重视,听说,是大宋杨家军掠阵,边境上又有一场苦战好打了。”
杨延辉嗫嚅了一下,终究道笑:“想来咱们一定有什么杀手锏,是以母后才会这么有信心。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母后这一次纡尊降贵到前方去,估计这场大战,一定会是咱们这边胜出。”
铁镜真是想叹气了,这是j□j裸地套话啊!恐怕木易是早就知道了太后想要到南京去事情了,难道他以为母后会将军事秘密告诉自己一个女儿家吗?!是,母后是垂帘听政,但是她老人家是皇帝亲妈。无论皇上老兄他高不高兴,他也都知道母后是为了他好,他才是母后心尖子上人。为了巩固他政权,母后一个弱女子将江山挑肩上,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不光是宋人、高丽人,就算是契丹旧贵族又如何?那些一直炸刺,还不是被一一屠戮殆?
“也许吧~”铁镜拨弄了一下头上步摇垂下来流苏,“不过战事一起,边境上又要生灵涂炭了。我已经吩咐下去,要官家各处去采买,还联系了几个高丽和宋国商人买了不少粮食和布匹。到了南京,你我夫妇可要放开手脚,多多做些善事才好。也算是,为了我腹中孩儿多添福泽。离了这满城权贵上京,我们也不用避讳什么了,现不过是施个粥,那群家伙就风言风语瞎传,索性他们是吃饱喝足,也就不去管子民死活了。南边有句诗,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后面话,杨延辉根本就没听清楚,他注意力,都集中铁镜所说向宋朝商人购买粮食上面了。照理说,粮食布匹,根本就算是战略物资,怎么还有人胆敢向敌国出售呢?!“哦?那可倒好,但是从宋国卖粮,真能买到吗?眼下两国就要交兵了,那些商人,还敢来大辽做生意吗?!”
“这有什么?”铁镜噙上一口茶水,“商人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别说是些许粮食,就算是向宋国高官买武器情报,只要有银子,照样买得来。大宋一向自诩礼仪之邦,官员也都自负清明,但是却总有高官藏其中收银子收到手软。只可怜那些真为国忠宋人,自己拼死卖命,也抵不过背后捅来刀子。”
杨延辉明显是想起了金沙滩一战中,自家死去老父和兄弟。那七郎,不正是去找潘仁美求援不成,一世英雄,居然死了乱箭之下。天晓得,自己还以为七郎会和五郎、六郎一样逃出生天,但是……打听到七郎死讯时候,自己真是伤痛欲绝,不能自已了。自己小弟弟,他一直对他关爱有加。
但是他,居然不是死辽国敌军之手,而是死了潘仁美奸计之下!
铁镜也是因为自己本身出身而想到了很多,一时有感而发。但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无心之语倒是触动了杨延辉,让他想起了悲痛往事来。报仇不光是应该向辽军报仇,还应该向潘仁美那老贼报仇!可惜那卖国潘老贼不眼前,现,就只有揪出那些为了钱财连自己家国都不顾商贾,杀鸡骇猴,给那些死要钱卖国贼看看,里通外国是个什么下场!
铁镜并不知道自己话给那些大辽做生意宋国商贾造成了一场危机,只盘算着自己要找一辆舒适又隐蔽好马车,那么久旅程之中,自己修炼可不能耽误。
第二十五章
要说皇家气派,大辽与大宋自然是没法比。但是辽国自萧太后起,就爱学习汉人东西。萧太后已经将法制、科举、官制等等都向宋国制度靠拢,并且已经有了不小成效。要不然当初她除掉了旧贵族势力之后,也不能这么就拉拢到贵族和汉臣心把朝政稳定下来。这里面不止是韩德让功劳,与她自己坚持学习汉人体制有关系。
所以等到铁镜公主夫妇随着萧太后銮驾往南京去时候,那真是龙旗招展,锣鼓喧天,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与皇帝出巡架势无异。不算护驾军人,光是随驾侍卫就不下三千之数,还有随行伺候宫女、内监、厨子、马夫等等等等。浩浩汤汤一条大队伍,只伺候着萧太后、铁镜公主,当然还要算上一个木易木驸马,这三个主子。
果不其然是安安稳稳上了路,顺顺利利到了南京。要说这南京城,可真是恢弘大气!无论是外面高大城墙,宽阔平稳官道,还是城内繁华以及内宫华丽,居然都比上京还要好上很多。无论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上京铁镜,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身自由杨延辉,都是从来没有来过幽州。乍一见之下,都吃了一惊。
听说这南京城,虽然极力保留着唐代时候幽州风貌,但是改建完全是按照宋国都城规模来。建筑物规格模样,也都像足了南方。再加上来来往往,不少都是汉人,所穿着衣物,所讲话语,都让杨延辉有一种回到了家乡感觉。铁镜也是车架上左顾右盼,这里样子像足了汴梁城。
本来铁镜是被萧太后叫到自己车架上,好家伙,萧太后车架非常华丽,也非常大。里面就像是一个小房间一样。地上铺着厚厚软软皮褥子毛垫子,座位上也有不少锦缎制成棉垫子,暖炉、手炉、小桌子、点心匣子、果盘、香炉、净手金盆、痰盂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所以衣食住行所能想到,萧后车上都有,并且都是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贵上上之品。如果铁镜搭上这辆车,那可就是事事无忧了,享受辽国超等待遇。
萧太后本来打着这个主意,但是铁镜还指望着自己一个人好好修炼一番呢,于是以不敢享用皇太后那堪比圣上所乘座驾为由拒绝了。她一说上京里那些宗世闲言碎语,萧太后就沉默了。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排斥铁镜,实际上不是针对铁镜,而是外面队伍里骑马那个木驸马。出身!还是出身啊!木易,毕竟不是第二个韩得让,是啊,这个世上,哪里来第二个韩得让呢?
于是萧太后就此沉默了,也不劝,让铁镜自去了。她当年一念之差,以致今日之事,是她对不起金娥。现金娥与木易随自己搬去幽州,远离了上京那些眉毛眼睛都长天灵盖儿上宗室贵族。要给木易安排一个不打眼却有前途官职,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铁镜就这样自己布置好马车闭门修炼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倒也自得其乐。除了每天三次有侍女送来饭菜,或者有时木易奉懿旨带着太医来绘她诊平安脉之外,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马车辚辚,官道上,绮罗伞盖、大军开道,过了莲花河,进了城,路过了城南城北热闹繁华,一路直达皇城。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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