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叹——这个对着他家墨哥儿含情脉脉泪眼盈盈的女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史墨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有种恐怕的直觉:千万不能开口,一开口就要被赖上了!
“……”史墨嘴角一动,就有机灵的铁卫靠上前来,耳语几句,那名铁卫的笑都僵在脸上了,犹疑的看看史墨,史墨冲他重重一点头。
铁卫抽抽嘴角,面无表情地看向罗姣颜,平板的道:“姑娘是卖身葬父,还是有恶霸相迫,或许刚从火坑里逃出来?姑娘若有事请直说,不过我们小少爷说姑娘有事儿最好是去往衙门去,不管是卖身还是受威胁或者被逼XX,我们都管不了,姑娘自去罢,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追过来,想来姑娘已经脱险了。就此别过。姑娘,请借过。”
实在不能赖史墨心黑,看罗姣颜这幅做派,史墨就怕了,那样大白花一般闪亮的表情实在不由得他不多想。诸君请看,出过多少回这样的例子:一个清秀小美人葬父,论理说只要有人肯安葬了她父亲,不管猫儿狗儿的她都该愿意,可人家就不,满脑肥肠的纨绔子抛下够她葬十回她爹的银钱,小美人反倒杀鸡抹脖子一般誓死不从,宁可她爹就那样被卷破席子盖着不能入土为安;若是有救美的英雄打跑了狗熊,小美人立刻誓作恩人身边的小猫小狗也要追随着,不让跟就抹脖子;若是没有救美的英雄,小美人与纨绔子纠缠再三,含着两泡泪委委屈屈的为父委曲求全,贞洁烈女一般狠道只作女婢,若敢强迫宁可一头撞死,那等贞洁简直要亮瞎人的眼睛。当然后续如何,那就不需赘述了……别以为这是话本上虚构的事儿,事实上京城很有几个世家子的侍妾姨娘是这般来的,就算不是卖身葬父,也是被恶霸胁迫、被逼良为娼等等的事情。
罗姣颜一噎,眼里的泪花险些掉下来,破坏了她要哭不哭含着泪珠儿的朦胧美。只不过铁卫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儿——这匹有人特意作了隐蔽标记的御马她是不会看错的,那这些人里定然是有太子殿下,可这位随从既然称呼眼前这位爷作“小少爷”,那定然不是太子殿下,估摸着是宗室那个府里的小爷,那太子呢?
这姑娘脑筋转的也快,立即就锁定了抱着个胖娃娃的朱永安,依她想,太子殿下定然不会屈尊降贵抱着个畜生的,那么那个抱着个娃娃的可不就是了么。立刻又羞又喜的看朱斌一眼,朝着史墨福了福身,细腰如弱柳扶风一般,颇让人怜爱:“这位爷见谅,小女头一次来这边街市,不慎与家人走散,可巧小女曾见过您身边这位爷一面,这才冒昧拦了几位爷的路。”又娇羞盈盈的对朱斌道:“小女、小女曾远远见过朱爷一面,此番与家人走散,还请朱爷怜悯,派人送小女一程,小女是承恩公府十六娘。小女先谢过朱爷。”
这回轮到史墨噎着了,他敢指天发誓,方才这承恩公的什么石榴娘的确是对着他含情脉脉来着!
细细咀嚼了那娇滴滴的“朱爷”,贾环唇角微提,这位承恩公府的石榴娘(口胡,人家是十六娘!)比先前铩羽而归的那些闺秀们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当婊|子还想着立牌坊。她把她的目的明晃晃的摆了出来,就是她口中的朱爷,就是太子爷!
她的倾慕如今已经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快溢出来了,若是寻常男子,就算不近人情者,见一个姑娘这样儿,做的最少也会派个人将这石榴娘送回去,这样一来如此与众不同的娇弱却大胆的女子势必会在人心里留下点印象,然后自然可以借这“归家之恩”拉上关系,其余种种自有女子的巧思在里头,日子一久,就算不是太子妃,依着承恩公的门第,一个侧妃是跑不掉的;若是由男子亲自送回去,那就更妙了……总而言之,这样娇弱如雨中小花的女子满心思慕你,甚至放弃她的矜持大胆的表现出来,铁石心肠的男子也会被吸引。
朱永安眼角掠过有些燥急的踏雪,压根连余光都没舍给如风中白莲花般的女孩儿。
罗姣颜摇摇欲坠,贝齿咬住嘴唇微微发白,泪光点点道:“朱爷,您不记得王阁老府中的微燕湖了吗?我没骗您,我确是承恩公府的十六娘……”
史墨跟雷劈了似得,耳边一直回荡那句……这是大庆版的“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小胖团子抱着大舅爷爷的脖子,好奇的瞟了瞟挡在前头不让走的大白花女,凑到朱斌耳边,小声道:“舅爷爷给钱,给、一个铜板就好了!”小胖娃坐在车里曾经见过拦着行人行乞的乞丐,有些小乞儿追着面善的路人,直到路人往他们破碗里扔一个铜钱才嘻嘻哈哈的打千放行,小胖娃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朱大舅冷冷的瞟了两个大外甥一眼,都教了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拍拍小娃娃的背,示意小娃娃别急,他们马上就能走了。
小娃娃果然不扭小身子了,搂着朱太子伸长小脖子去看远处摊贩上的新奇小物件儿。
果然是马上就能走了……
——因为踏雪忽然发了疯。
牵着踏雪的人本来是铁卫里头天生神力的一个,以他之力,牵拉一头猛虎都使得,一匹有些疯癫的马自然不在话下,可这位铁卫在接到他主子的一个眼神后,微微一顿便大声吼道:“闪开!马疯了!!”话音将落,便撒了手。
这处离城门不远,人虽多,但空地更大,京城遇到这种情形的时候不太稀罕,路人早就闪开在一旁去了,唯有……娇弱的石榴娘被硬生生挤成的纤瘦小脚不好使。
史墨看着这一出一出的,眼睛都没眨,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浮现出来————“马!踏!飞!燕!”
铁卫把握的准极了,踏雪虽撞倒了并踏过罗姣颜冲出城去,可踏的地方却不是什么要害部位,罗姣颜的一只胳膊微微扭曲,显然是断了。比起以前事故中被马踏死的人,谁能不说一声这姑娘幸运呢?
罗姣颜疼的脸都扭曲了,可仍不忘初衷,扑簌簌掉着滚圆的泪珠儿可怜的看朱斌。
朱斌大手摸着猫儿的小脑袋,不叫他回头,一边抬脚向前走,目不斜视吩咐:“抬回去给承恩公府,问一问承恩公,冲撞孤的座驾,该当何罪。若他答不上来,孤就让宗人府亲自问他。”
说罢,不管地上软成一团的罗姣颜,径直抱着个喜人的胖娃娃扬长而去。
史墨瞟一眼这朵凄惨的大白花,他朱大舅可不是那些怜香惜玉的男人,想挖他小舅舅的墙角儿,等气势比他小舅舅更盛的时候再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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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澈的确被个嚣张跋扈气势汹汹的女人堵在了府门口。一家六口的钓鱼松散之旅实在是波折重重。
☆、110刺杀
罗姣容的确是被精心教养过得;只不过承恩公府三太太与娘家嫂子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是以金家老太太的万千宠爱愈发让罗姣容遭人恨。金家这一辈的大太太和几个妯娌都是个人物儿,她们不满罗姣容这外姓女孩倒比他们府里嫡亲的孙女还要得老太太的宠,便‘众志成城’的默契的一块儿养歪了罗姣容。
罗姣容在金老太太,在三老爷、三夫人面前自然是娇俏大方,爽朗可人的女孩儿;可私底下,嚣张跋扈到就连金家的狗都离这位大小姐远远的;她那两位表兄——就算没有太子妃这档子事儿,也不会娶她作妻;任谁也受不了一个蛮横的十岁出头就敢把表哥屋里好看丫头的脸都用钗子戳破的表妹作未来要过一辈子的妻子。实际上,两位表兄的母亲,二太太和四太太早就在暗地里给儿子相好了人选;两方早就有了默契。
若是金老太太执意孙子娶外孙女的话,她们自然有后招儿等着,到时让兄弟两个之间明面上争一争,就不信老太太宁肯孙子之间兄弟失和也要把那灾星弄进门,就算她老糊涂了愿意,可金老爷子还在呢,他能看着两个读书上进的孙子为个外姓的外孙女毁了?金老太太若是执意如此,说不得就得被死板严苛的老爷子关进佛堂里去。
事实上,两妯娌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坑罗姣容和金老太太呢,谁料出了罗家奢望太子妃这事儿,金家的太太们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不以为然到破天,甭说这纯粹就是罗家痴心妄想,就算是翔糊了老天爷的眼,让那罗姣容成了太子妃,就她那阴狠毒辣的性子,金家太太几乎可以预见冷宫甚至赐死就是她的最终归宿。
干看着可不是金家太太们的做派,因此,几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上流世家肚子里明白的事儿传到了罗姣容的耳朵里。
那时罗姣容正让丫头顶着苹果给她当靶子射箭,被她从表哥院子里硬要来的美貌丫头紧闭着眼睛,吓得几乎晕死过去,可罗姣容让婆子远远数着数儿,这丫头晃动一下,一会儿等她射完了箭就要给上两耳刮子。那美貌丫头吓得几乎失禁,泪珠子一串串的从紧闭的眼睛里冒出来,整个人狼狈到不行,哪还有先前的灵动劲儿。
“什么?!太子殿下钟情个男人!”罗姣容愣了一下,扭过脸大怒道。
唬的特地拿这个讨好她的大丫头几乎想要上前捂住她的嘴,心里后悔不及,早知道她宁可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出来呀,大姑娘这样大声嚷嚷,被人听去了她们一院子的人都完了。
“我的祖宗,您千万小点声儿!”罗姣容的奶妈子,被主子赐了金姓的金嬷嬷上前劝道。这金嬷嬷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平时作威作福,动辄打骂小丫头,克扣罚处小丫头的事儿中属她心最黑,被她折腾过的小丫头要么躺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要么就是身子骨弱弄不好一命呜呼,整个金家没有不恨这老虔婆的。偏生金老太太偏听偏信,宠爱罗姣容之余,对金嬷嬷也十分看重,倒纵的这金嬷嬷主子第一,她老二,越发张狂起来了。方才她就嗑着瓜子笑眯眯的看罗姣容磋磨丫头,听到罗姣容那大不敬的话才扭着肥硕的屁股跑过来。
“奶妈!你听听翠荷说什么!”罗姣容朝着靶子把手上的一箭放出去,镶金带玉的牛角弓往地下一摔,嚷道,又转脸恶狠狠的瞪报信的丫头翠荷:“死奴才,还不赶快把你听到的说出来,要是让我听到半句不详实的,看你这张嘴还保不保得住!”
翠荷心里叫苦,面上却道:“奴婢对姑娘的心谁不知道,若不是一心为姑娘,这样掉脑袋的大不敬的话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说出来呀!”
不等罗姣容不耐烦,就赶忙道:“是我从舅太太窗子底下听来的,几位舅太太围在一起说话,神神秘秘的说起这个来,那声音特别小,若不是奴婢自小耳朵灵都不清楚呢。说的就是太子殿下的事儿,大舅太太说担心姑娘吃亏,三舅太太说姑娘还能比不过一个男人去,二舅太太也这么说,还说等、等姑娘生下了嫡子那可就是大庆最尊贵的女人了……几位舅太太对是不是把这糟心事儿告诉您正辩上了呢,还是四舅太太说先不告诉您,等您成了妥妥的太子妃再跟您说,说是怕您冲动了。”
翠荷一口气说完,罗姣容的脸色已经六月雨一般阴转晴了,她和金嬷嬷对一个客居表小姐的丫头居然敢到府中正室太太窗子底下偷听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儿竟是半点不赞同都没有。
罗姣容戳戳翠荷的嘴,笑骂道:“行了我知道,属你衷心!快说,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是个什么人?叫什么,住哪儿?”
翠荷满脸带笑:“若是打听不清楚这个,我也不敢到姑娘跟前学嘴来了。舅太太们倒没说,不过我出来后拉住大舅太太的陪房好好问了一通,大舅太太最信她那个陪房了,什么都不瞒着她,我敲了半天才撬开她的嘴,果然那老货知道。说是那人是个书生,似乎还挺有几分才气,叫什么大舅太太也不知道,只听人说他字逸之,住在……那可是间大宅子呢,太子殿下对这人似乎有几分看重,姑娘,咱们是不是先探探底儿。”
罗姣容柳眉倒竖,怒道:“哼,一个腌臜种子也配让我探底儿!我现在先不收拾,等日后……”
罗姣容总算还有几分脑子,只不过她那几位舅母很快就给她添柴加薪了,不几天就有那似是而非的话传进她的耳朵里,每每罗姣容强压下怒火之时就会有更戳她心窝子的话传过来。
罗姣容整个人被刻意养的偏执至极,依她所想,只要她要的,就得是她的,旁人动上一分一毫她就要剁了那人的手——即便是现在她的目标变成了太子妃,可她依旧把持着她那两个表哥的院子,但凡有长得好看点的丫头总要折磨一番就能看出来她这病有多重。她那两个表哥早就因为受不了她常住书院,故而金家二太太和四太太有多想儿子就有多恨她。简直是不遗余力的火上浇油。
罗姣容‘隐忍’了半个月,果真没忍住,金家太太们想借势头正旺的元家人的手收拾她,怎会不先打探好根究,特特挑了这一日休沐日啜哄罗姣容。罗姣容拎起鞭子,命人背上她的弓和箭,发誓要把那腌臜种教训的再也不敢缠着太子殿下。
故而,元澈懒洋洋的一出门儿,迎面就撞上了趾高气扬的罗姣容。
罗姣容端着一副世家千金的模样,她身边的那奶嬷嬷嘴巴却真臭不可闻,j□j一串串的流出来,饶是元澈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拧起了眉角。
元澈不愿低了身份去跟个弄不清东西的闺阁丫头计较,背着手命人把他的坐骑牵上前来,他赶着去见小甥孙呢,谁耐烦跟个小丫头歪缠,等回来让人打听了是哪家的丫头,与她家尊长知会一声就罢了。
元小舅舅难得心情大好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略到脑后去,可罗姣容却以为他是心虚胆怯了才会避让,愈发的不依不饶,看元澈上了马,竟然打马上前冲着马屁股就甩了一鞭子。
自打元老帝师御马前行坠马而亡后,对马作手脚就已经成了元澈的禁忌,罗姣容此番是明晃晃的踩住了元澈的底线。更不提她一个闺阁小姐嘴里不干不净的竟然侮辱到元家先祖。
叔能忍舅不能忍!
元家跟着元澈的下人都是上过战场有功夫底子的朱太子嫡系,早在罗姣容扬鞭的时候就把事态控制住了。
元澈翻身下马,冷冷的夺过罗姣容的金丝马鞭,扔到地上还不算,抽出随从的刀就劈成了三段。
罗姣容几乎要气疯,理智全无,睁着大眼一时没回过神来。
“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