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是的,那时候,惴惴不安的自己向他的后脑勺举起了偷偷藏在身后的书筒。
可是那种东西毕竟是没有用的,而且,一早便被那警觉的少年发现了。
然而……
如果是这个的话……
“三井前辈。”嘴角忍不住扯起。
“诶?”
突然被扯住衣摆的少女有些意外,但不等她明白过来,便被六条用力扯向了靠近网球场的地方。
“弦一郎哥哥他啊,真的是非常非常嫉恶如仇的人呐。”仿若叹息的感言。
“是,你……你做什么?”
也许是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三井橙子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颤抖。
通往网球场的斜坡高高的,种植的草皮正茂盛着。她们已经来到了斜坡边缘。
远处网球场内,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六条团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退一步,骤然松开扯住三井衣摆的那只手。
体能训练好像正热火朝天呐。这样想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失去平衡的身体无法抗拒的向后倾倒,身后是一片空荡。
绝对不会把真田交给你。
在感受到下坠的一瞬间,坚决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
“当心。”
手腕被人用力抓住,生疼生疼的,下坠的趋向停滞了。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便继续向下坠落,连带着什么沉重的物体一起。
半空中六条试图睁开眼睛却只从眯起的缝中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
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斜坡上的草皮正茂盛着,摔下去的话,也不会受太重的伤。
原本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跳了下去,只是身下这异常的感觉显然并非青草和土地的触感。
动了动胳膊,似乎也没受什么伤。
六条团子下定决心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呦,好久不见,脾气很大的小姐。”
惯常的带着点戏谑不羁的声音,只是明显多了一些痛苦的味道。那个人的眉间紧紧的拧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忍耐不住发出痛苦的□来。
“你……”六条立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没事……吧……”
正不知所措间,严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惊得下意识一哆嗦,六条团子心惊胆战的仰起脸。
真田弦一郎正站在前方,直直的瞪视着地面上的两人。
他的面色铁青着,似有黑气弥漫周身。
“我……”六条团子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趴在他人身上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震惊之中,原本想好的那些栽赃台词尽数飞去了爪哇之国。
“我……”大脑一片空白,该说的话一个字都讲不出。
不行,不能被身后的那女生抢了先。
“呦,真田,我只是见义勇为一把而已。别那么凶的瞪眼嘛,我也是会做好事的人呐。”地上的少年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扶着胳膊,努力的挤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对自己的好朋友摆出这种怀疑的样子真的好吗?”小口时政一边龇牙倒抽着冷气,一边笑嘻嘻的,“六条小姐被上面那位女生推了下来,我只是刚巧路过扮一回英雄而已啦。”
心里猛然一惊,六条团子难以置信的瞪着满脸堆着笑意的小口时政。
三井橙子没有推她。
这情形距离遥远的真田看不清,但正巧路过的小口时政不会没有看见。毕竟,她栽赃的手段实在并不高明。
可是,这个人却在突然现身救了她之后,空口白牙的同她一起诬陷三井橙子。
六条不敢回头去看斜坡上方,三井橙子现在的表情。
“我……”
她听见淡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非常抱歉。出现这种事情,我也不想辩解些什么,我会负起责任来的。对不起。”
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深深的扎入心脏。
那轻声慢语的温柔声音仿佛在她面前竖起一面冷酷的镜子。
映照其中的,是她卑琐丑陋的肮脏心灵。
作者有话要说:开虐啦(屁咧)
求留言嘛,嘤嘤嘤嘤,我不老实更新就被抛弃了呢……嘤嘤嘤嘤,那么今晚还有一更(我争取)
58
真田没有去看三井橙子;只是死死的盯着六条团子的脸不放。
简直像是要从她脸上看穿到脑袋里去。
忍不住心虚的别开眼睛。六条团子犹豫着,或许此时应当站出来解释;一切只是个误会,三井橙子并没有推她下去;是她自己不小心。
可是;说不出口。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好似千斤压顶般沉重。
仿佛只要一出口,便是坦诚了自己的卑鄙与难堪;就连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将彻底失去。
那需要太大太大的勇气,令她感到极度的痛苦。
“真田君。”三井橙子还在身后喊着真田的名字。六条团子不知道真田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她不敢去看。
可是;从三井橙子声音的焦虑中不难想象;那张脸上正怎样的阴沉晦暗着。
真田不相信她。
即使小口时政提供了那样的证词;他也没有相信,那并非出于对三井橙子的信任,六条清楚,他所怀疑的,是她六条团子。
六条团子突然发觉自己原来很怕被真田厌恶。
一直以为自己无所谓,一直对自己说没关系,然而真真切切的面对这样的情景时,却感到了恐惧。
连抬起眼皮去瞥他脸上的表情都做不到,只能望着斜坡上的青草沉默着。
等待着宣判的时间里,每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漫长的教人难以忍受,无法自控的从心底的裂隙中弥漫开的彻骨寒意,几乎令她打起抖来。
还来得及吗?
如果此时承认了自己的错。
“够了。”
真田突然意义不明的咆哮起来,没有主语,不知道在对谁说这话。可是六条团子却觉得,他是在对她怒吼。
这就是审判了吗?
六条抬起眼睛,只看见真田快速离去的背影。
够了。
他对她说够了,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够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无法再忍耐下去,为她的任性,她的阴暗,她的丑恶。
身体中有地方在崩坏,她清晰的听见碎裂的声音。胸口的空洞渐渐扩张,吹过网球场的风灌注进来,发出哗哗的声音。
“六条君。”
回过神来,三井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有小口时政还站在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没摔伤吧?这幅表情,难道刚刚脑袋撞到了?”
那少年嬉皮笑脸的,似乎还想伸手戳弄戳弄她的脑袋。
“走开。”六条厌恶的猛推他一把。
小口时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扶着胳膊,他忍耐不住的弯下腰去。
“你,你的胳膊怎么样?”这才记起对方刚刚救过自己,似乎还受了伤。六条慌忙低头去查看。
“没事,大概是剐破了皮。六条君可以带我去医务室吗?”
……
坐在椅子上看小口时政低着头在胳膊上自顾自的捣鼓着上药,六条有些看不下去了。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看你很辛苦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还想多活两年。”小口时政挤挤眼睛。被这么一句话堵的半死,六条翻着眼睛扭头看着一旁。
“我说啊。”小口冷不防拖长声音,“六条君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英雄救美这种戏码后面,不是应该接着以身相许吗?”
“呸。”
毫无商榷余地的鄙夷。
“啊,啊,算了算了。”自讨没趣的小口时政敲敲桌子,“把那卷纱布递给我。”
“那时候干嘛纠缠我。”把纱布拿在手里,六条团子并不递过去。
两年前,她还在读一年级的时候,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对她展开了强烈的攻势。情书,礼物,情诗,所有的手段一样不少,而且轻车熟路,一看便是个中老手。
因为厌恶轻浮的人,六条从来没有把他放在过眼里。每次都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那时,她只知道他是真田弦一郎的好友。直到今天,察觉到他和真田之间那微妙的疏离与防备,她才终于意识到,那时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别想用随便的话糊弄我。”她嘟着嘴补充道。
“是,是,我怎么敢骗您啊,脾气很大的大小姐。”小口时政苦笑着,“其实,我们是一类人吧,我和你。”
尽管心里想着谁和你是一类人。但六条只是沉默着,没有作声。
“我想我大概是嫉妒真田吧。一边把他当做好朋友,一边却讨厌着他。所以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要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哦,抱歉,我的用词可能不对。应该说是,将他最在意的你抢走。结果不但妹子没抢到手,连朋友都丢了。”小口时政挠挠头,“我说,我都这么坦诚了,可以将纱布给我了吗?大小姐。”
“哦。”
“其实你也一样吧。你一直都清楚真田有多在意你,却从来不肯给他一分好脸色看,肆意的挥霍着他对你的喜欢……”一边往胳膊上缠着纱布,小口时政嘴上的说教却一刻都没松懈。
“你怎么没摔死。”暴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六条团子在狭小的医务室里来回打着转。如果小口不是因为她而受伤的,她早就按耐不住的甩手走掉了。
“哈哈,还真寡情呐。”
或许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小口时政的声线中不再有往日的轻浮。“说起来你大概不信,其实我是真的喜欢六条君。”
“不把浑身的刺竖起来的时候,六条君其实挺温柔的不是吗?在路边喂流浪猫的时候,六条君简直像天使一样温柔可爱呢。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只是偶尔看到而已,我小口时政风流不下流,可从来不是跟踪狂。”
“抱歉,我的话可能有些多,不过,在六条君的生命里,大概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场了吧。毕竟,都被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不是吗?所以就让我一次把话说完吧。”
小口时政的说法听起来颇有几分可怜,饶是极想发火的六条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六条君是不是总觉得整个世界都辜负了你,命运待你太过不好,所以你才总是落得这样苦恼的境地。可是,路是你自己选的,所以承受的那些伤害,也都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有那种话吗?你怎样对待世界,世界就怎样对待你。单说真田,你对他若是曾有过一星半点的温柔,也不至于像刚刚那么惨淡收场。”
猛然被触及到最不愿提及的伤心之处,六条团子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恼火。顾不上什么感谢救命之恩,她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以为自己是圣母吗?我从来没发现你还有这种才能。”
“哈哈,当年我可是专门负责调解女生间矛盾的风纪委员,有‘女性之友’名号的小口时政呐。”明明是嘲讽的语言,小口却像听到了什么极高的盛赞一般高兴的笑起来。“真田没跟你说过吗?‘男真田,女小口’什么的。”
“哪有那么蠢的名号啊!”六条瞪起眼睛,随即觉得有些不妥,“我跟他又不熟。怎么可能说起这个。”
“不熟啊……”对方拖长了声音。
“呐,六条君再这样任性下去的话,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啊。”小口时政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明明说了那么多教条似的训诫,却只有这一句令六条心中猛地一惊。
她骤然抬眼去看小口时政。
少年微笑着,清澈的瞳孔里流转的并不是嘲讽。所以才更让人觉得厌恶。
那样通透的,仿佛看穿一切,明白所有的眼神。
六条团子轻撇嘴角,下意识后退一步,缓缓张口。
“我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因为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任何东西。”
“撒谎。”
明明是斥责,小口却可以说的嬉皮笑脸仿佛表扬一般。
六条团子瞥了眼他包扎停当的手臂,由衷觉得他还是伤口袒露时更加让人愉快一点。
“你啊,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连自己都骗。这一点,你还不如我呢。我小口时政,至少下流的很坦诚。”
“刚刚还说自己风流不下流。”
“啊……有过吗?我说我说,这个不重要。”前后言行矛盾被无情揭穿,小口时政尴尬的摆着手,“别太计较呐,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大家就此和解不好吗?”
“要退场的人别计较那么多。”六条团子冷冰冰的板着脸。
“那么我只说最后一句。六条君,你啊,老老实实的承认一次自己喜欢真田,不想离开他,会死吗?”
小口时政倚着医疗桌,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自那双眼睛中,却放射出了从未有过的犀利光芒。
一时间,六条团子张口结舌。
“会。”
半响,她低下头轻轻说。
“真的会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辛苦……
真田辛苦,六条辛苦,小口辛苦,三井辛苦,我也辛苦。
我被伤害了。求留言安慰……
顺便,三井小姐真的是个好女孩的。
59
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不曾付出便不会受伤。
六条团子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自以为被爱,傻傻的贴上去;却被无情的拒之门外。这样的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因而也一早便下定决心;只愿被爱;永远不要付出真心。
可是……
这世界上谁都不是傻瓜,大概没有人会一直徒劳的付出而不求收获的吧。即使是那样看起来憨厚的少年;也终于会有忍耐不下去的那一天。
“真想狠下心来对你说,那就去死吧。”那场谈话的最后;小口时政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来。
可是;即使是死也说不出口吧;那意味着彻底颠覆的言语。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毁灭;将赖以维生的自尊连同十几年来慢慢塑造成型的灵魂一起撕裂。
鼻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触及之处传来的寒意却并未使头脑更加清楚一些。
恍惚的望着窗外街道上明明暗暗的灯火,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没有通常女孩子闺房里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六条团子的房间里只有冷冰冰的深色木质家具和摆满整扇墙的书。
那是父亲的品味。
在六条家缺少女主人的那些年,六条团子房间里的一切都深深的打上了六条正义特有的男性品味的痕迹。
就连六条团子也一样。
或许是生活中缺少母亲角色的关系,六条团子仿佛从小便很少像寻常女孩子那样,喜欢可爱的毛绒玩具热衷于给娃娃换衣服。
她甚至一直非常不喜欢女孩子们热捧的“hello kitty”。
六条团子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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