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里面骚乱了一会儿,最后被明泽修看过来的眼神无情的镇压了,没有人出声,尽管不甘愿,却还是认命似的跨步出列跑走了。
明泽修带着小黑开车跟在她们后面,不时的用车上安装的喇叭冲她们大喊,“快点跑!都没吃饭吗?快,再快!”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埋头向前跑,只跑过一次的路,并不熟悉,踩到一个水泡,下一次再遇到水泡脚就会滑一下。不少人因为这个崴了脚,但是慢了一点明泽修就会从后面开着车追上来,舀着扩音喇叭对着你的耳朵狂吼。
没有人忍受的了明泽修的谩骂,即使她们已经习惯了其他人在她们训练时,吃饭时,走路时,训练结束时在她们背后指指点点,低声嘀咕,但是没有人受的了明泽修的骂,因为明泽修什么都骂,声音嘶哑,像是他的这种骂可以透过他嘶哑的声音和听着的人传达到你被他问候的先祖那里。
所以即使崴了脚,但是没有人敢耽误,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即使缓慢但是不能停。
慕白三个人仍然跑在一起,但是明泽修追上来了,“你们三个分开跑,慕白,我在说你,没听见吗?上战场你也能一直带着她吗?”说着又舀着扩音喇叭冲着厉莉喊:“你要是不行就退出,别在这里拖别人的后腿!所有人的成绩都要记入最后综测的,你为了你自己的成绩就要拖累别人吗?你这是什么行为?”明泽修开着车跟在她们后面,似乎就等着她们分来跑了再走。
“慕白,你跑吧!别管我,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总不能一直让你带着。”厉莉将自己被慕白撑着的手臂抽离出来,慢了一步对慕白说。
慕白回头看看厉莉,又看看跟在后面的明泽修,一个助教开车,明泽修舀着喇叭站在座椅上,一脚踩在敞篷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方,脸上带着墨镜遮住了眼睛,脸色跟初见时一样黝黑,嗓音也一样单纯而嘶哑,可是慕白就是觉得明泽修跟那个给她敬礼说你好的明泽修不一样。她不喜欢这样的明泽修。
转过头,慕白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即使不喜欢,但是明泽修说的没错,慕白不可能时时都能护着厉莉。明泽修要求她们都是按照上战场的标准来的,他是个军人,优秀的军人,上过战场的军人,所以他有这个资格要求她们,因为明泽修要比她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要了解战场,腥风血雨的战场。
前面的路仍然崎岖,坎坷不平,但是阻拦不住这些满腔热血的人。明泽修依旧舀着喇叭大喊:
“就你们这个样子,还考什么军校,还谈什么用高科技保卫祖国?即使你们学了一脑袋的本事,敌人过来一个小队就把你们都解决了。实力是建立在武力的基础上的,懂不懂?快,再快!”
这一次的五公里,比上一次耗时长。跑完列队,明泽修和她们周围的一众助教都不说话,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
“我对你们的成绩很不满意!第二个五公里,你看看你们跑成什么样子,自己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一点兵的样子?简直是玷污你们的军装!现在,重新跑,什么时候你们五公里的成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明泽修这次没跟在她们后面,好像对她们失去了耐心和希望,自顾自地领着小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喝茶。
六个助教蒙着脸看不见表情,但是她们总是感觉助教紧身衣下面的肌肉不时的在跳动。
明泽修喝了一口水,抬起手看表。“都干什么呢?赶紧!跑不满意,晚餐取消!”
于是她们就只能跑。
第三个五公里,有些体能较差的早就支持不住,跑了没几步就头重脚轻的一头栽倒,跟在后面的助教立刻上前将人抬了下去。
一个半月她们每天都跑五公里,但是从来没这样跑过,一个五公里还没缓过劲来就接着跑下一个。
厉莉咬着牙在跑,她觉得眼前的路已经不是路了,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到水泡,甚至看不到突然蹦出然后被自己一脚踩过的虫子。她只知道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持,跑,坚持跑。
可是体力是不由人的,厉莉在信念的支持下也只跑出了百米不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就再爬不起来了。
战萌好一些,她现在还能粗略的算计出自己跑了多远,大概二百多不到三百米的样子,可是战萌觉得脚下的还算平缓的路比自己翻过的任何一座山还要陡峭,没迈出一步就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总是大脑想着这一步迈大一些可是真的迈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向前移动了二十厘米甚至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而已。
二百多米,无限延长了,战萌从来没觉得二百多米是多么远的距离,可是现在每迈出一步都艰巨无比,想想剩下的二十多个二百米,战萌脚下一踉跄便倒下了。
十八个女生接二连三的经历着腿软,跌倒,再爬不起来,被抬下去的状况,她们在树林间斑驳的光影间似乎回到了一个半月前刚刚军训的时候。
马上就要到了,十八个人就只剩下一个人。
慕白还在跑,她的腿也软了,可是不能停,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慕白不知道是自己跑的快了,还是后面的人的速度慢了,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跑完这个五公里。慕白的鞋子湿了,因为她现在已经避不过那些隐藏在草丛间的水泡。
树林间传来一阵阵的虫鸣,慕白分不清是什么种类的昆虫在叫,但是她觉得它们似乎是在嘲笑她,“你这样子还想当兵?当好兵?还想为爸妈和哥哥报仇?算了吧!就你这个样子上了战场一枪就被人干掉了,还报什么仇啊?回去吧,趴下吧,别跑了。回去休息吧!”
一声声萦绕在慕白的耳边,慕白烦躁的晃了晃脑袋。
“仇一定要报!五公里而已,慕白,你行,你一定行!”慕白自己鼓励自己,她似乎看到了前面有一个穿着作训服的背影,看不到脸,慕白快跑两步,那人也快跑两步。阳光透过林间繁茂的叶子缝隙透过来,闪闪烁烁的晃着慕白的眼,终点处的两个助教已经看到了慕白。
慕白伸手抓了抓前面的背影,背影转了过来,慕青笑着的脸出现在慕白的眼前,“小白。”
“哥!”慕白向前抓了一下,重心没找好,一下子载到在地,脸下正是一个水泡,泥水溅了慕白一脸。两个助教正要上前,就被后面的明泽修制止了。小黑叫着跑到慕白边上,用头顶了顶慕白的头,慕白侧头睁开眼,小黑伸出舌头舔了舔慕白脸上的泥浆,呜呜的叫着。
小黑,我要强起来,给爸妈和哥报仇。
心里想着,慕白右腿用力,用手肘撑着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着明泽修的那边蹒跚的跑了两步,而后站直敬礼:“报告,五公里跑完,慕白归队。”
☆、12五公里②
天地颠倒,慕白迷迷糊糊的听到明泽修大喊,“原地休息。”然后便靠在小黑身上休息。
慕白个头高,重量也不轻,此时放松了休息,小黑被压的不轻却没出声任由慕白压着。
直到尖锐的哨声响起,慕白警觉的睁眼,起身,集合,立正,小黑才得以放松,呜嗷一声跑走了。
“你们都自己看看现在你们是什么熊样子?十五公里就把你们跑废了,以后你们还能干什么?”听口气明泽修很火大,是啊!十五公里她们十八个人全部都跑废了,这个时候别说一小伙敌人,就是一个人也能轻松的将她们全部解决。
就这个样子还上什么战场?!
对于她们的训练成果,明泽修总是喜欢用这句话来问她们。
这个样子还上什么战场?还上的去战场吗?慕白自问,就刚刚的十五公里跑下来,随便出现一个人哪怕舀着一把普通的水果刀都能把自己解决了。一个半月的训练慕白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差劲,以前的一切骄傲都让着十五公里击地粉碎。
“你们的成绩不过关,下一个五公里越野准备。”明泽修说着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助教摆了摆手,示意开始。
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十八个人又开始了新的五公里。所有人都不服,明泽修不会听她们的辩解,所以她们只能将这种不服发泄到脚下深厚的土地上,发泄到偶尔跳过的昆虫上,发泄到额前流下的汗水上。
不再有人说话,入耳的只有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林间叽叽喳喳的鸟叫和脚下嗡鸣不断的虫鸣。
慕白坚定的向前跑,这一次她没有看到慕青,更没有看到爸妈,她看到的只是崎岖的路,拐角处的低矮灌木丛,转过弯之后更长的路,脚下踏过的大地,溅起的水花,耳边匆匆而过的风都不在慕白的感知之中,她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向前跑,再向前。
五公里的路程在慕白的脚下缩短再缩短,眼角余光中匆匆掠过的风景,随风落在身后的汗水,经过的路逐渐增多,慕白像一个机器,正在机械的跑着,似乎不知疲倦。
陈丽娜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慕白,狠狠咬了咬牙,腿已经软的不行,现在已经开始有了打晃的趋势,但是她必须坚持,自从高中练体之后,在体能方面她就没输过,即使现在跑这样的路她也不能输。将握枪的手放下一只,加大手臂的摆幅,脚下加大跨度,陈丽娜猛的向前冲刺,看得身后的战萌频频摇头。
几个人一起住了一个多月,陈丽娜什么性格她们都了解,人倒是没什么,就是太争强好胜,眼睛里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但是这么胡乱的争强好胜,最终的结果只会让自己输的更惨而已,何必呢?
厉莉在跑出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摔倒被抬下去了,跟她跑的差不多的也一样松了口气,没坚持多久也被抬了下去。
被抬下去的厉莉头脑还是清醒的,面朝上,隔着树叶望向上面正发光的太阳,心里无限悲凉,练了一个多月还是这个样子……
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坚持着,陆陆续续的到达了终点。明泽修一句不合格,重新跑。她们只顾得上喝了口水就又开始重新跑。
“队长,她们这么跑下去会脱水的。”一个助教站在旁边提醒明泽修。
明泽修看了看天,皱着眉头想了想,“让医护人员跟着,准备好生理盐水。”说着带着小黑上车追了上去。
依旧是一手舀着喇叭一脚踩着挡风玻璃,明泽修像是逗弄猎物的猎手,在后面冲着她们喊:“快跑,就你们这个速度在战场上逃跑都跑不掉。想等着挨枪子吗?快,再快!”
没有人再去烦恼明泽修的喊话,因为还在坚持的几个人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明泽修到底说了什么了,只是机械的向前跑。
慕白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多少人,她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大脑已经缺氧了,肺叶像是燃烧起来,每呼出一口气都烧的嗓子疼。此时的眼前已经看不到路了,湣鸶旨浒卟档墓庀咭谎簧烈簧恋姆⒆殴猓窦硕崩霞乙雇硖炜丈系男切恰�
终于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昏睡过去。
“明泽修,这些女孩都没经过系统的训练,你这么让她们跑这是在要她们的命你知不知道?”带队的医护人员是个少校,军医大学研究生毕业的,年纪比明泽修大,教训起明泽修来就跟老师批评学生似的。
“知道,但是必须这么做。”明泽修刚毅的脸上闪过不忍,随即咬了咬牙,抿了抿嘴唇又恢复了往常严肃的样子。
少校也知道这次的事情跟以往不一样,嘴上的牢骚发过了,见明泽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转身救护去了。
十八个人,现在都躺在医护营房里面,其中早早退下来的十一个人因为跑的路少些,脱水情况比较轻。剩下的七个就严重了,特别是慕白和陈丽娜,两个人几乎跑了全程,脱水严重。
少校叫人分别为所有人揉腿,明泽修要训她们自然不是为了把她们训废了,跑了二十公里,对于这些小女生来说,不管她们是不是坚持跑完了全程,她们的腿部肌肉都一定受不了。按上去的时候甚至有不少在隐隐的抽搐。
少校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低头加快手里的动作。
明泽修带着小黑在医护营房旁来回绕圈走,不知多少圈之后正看到军医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前问:“汪舸,怎么样?”
“你还有心思关心她们?不想着怎么训练她们了?”
被汪舸一阵抢白,明泽修有些尴尬的笑笑,刚要说什么,汪舸就说道:“进去看看吧,都吊着生理盐水,没什么大事了,不过以后不能这么练了,不少腿部肌肉的抽筋了,韧带也受不了这么大幅度的训练量,再这么练会跑废的。”
明泽修应了一声,冲着汪舸敬了个礼就钻进了帐篷。
明泽修一眼就看到了慕白,慕白是唯一一个跑完全程的人,因为脱水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明泽修和慕青从新兵连开始就是战友,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家里都有一个妹妹,后来分连队的时候又分到了一个连队,一起参加了特种部队的选拔,一起出任务,一起上战场。
他们彼此了解对方甚过自己,明泽修从慕青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慕白的事,他一直想知道慕白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慕青女朋友都不惦记,每天闲下来就给慕白写信。刚跟女朋友分手,接到慕白的回信心情立刻就好了。明泽修从那时开始就对慕白好奇极了,究竟是怎样的妹妹能让慕青重视到如此的地步。
直到看到慕白,明泽修的心里才终于有了答案。啊,就是这样的。
可是还是会有不解,这样子的,那又能怎么样呢?她甚至没有流露出对父母和亲兄去世的悲戚。
然后就到了军训,郝建让他来这里给这些女生做教官,一部分是因为郝建想在这批女生里面招收女特种兵,而另外一部分明泽修知道就是因为慕白。所以他表面上不在意,可是每时每刻都在观察慕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泽修就觉得慕白有当兵的潜质,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一个好兵。军训开始之后,明泽修才发现慕白的优秀,可是也同时发现了慕白并不是对军队有着强烈的向往,跟郝建通过电话之后,明泽修重新审视慕白,心里才为慕白深深地震惊,这样一个小女生,将对父母亲兄离世的悲哀全部化为了自己坚持的动力,无论什么都能完成,她不是不悲伤,不是不想念,不是不痛苦。只是她不敢,怕宣泄出来之后就没有毅力去完成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目标。
明泽修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心智才能做到这样,一个小女生,刚刚过十八岁而已,就能做到如此。自己十八岁刚入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跟班长叫板,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