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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儿接了这幅字,又问候几句,这才离开绿静斋,出垂花门回到外院。见到杨承宗先将雨澜字呈上。杨承宗见了立刻便明白了过来。
芸儿又将雨澜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杨承宗听。听完之后,杨承宗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发芸儿下去。当晚,他读书只读到二时分便歇下了。以后读书虽然刻苦,但却再也不曾过了三。
作者有话要说:
17路遇姨娘挑拨离间
雨澜每日里勤奋抄经不辍,直抄得头昏眼花,手酸脚软,睡觉时候脑子里都有一个和尚念经。上了几天课后,九姑娘雨晴和她越发要好,一连来瞧她几次,她都没时间陪小姑娘玩耍。四姑娘雨霏也隔三差五来看她,每次也只能看见她那奋笔疾书身影。
每抄完了一个段落,她都要亲自拿了送给老太太。
想要讨好领导,总得要和领导多见面才成。
老太太每次见了她,倒也客客气气,收了经书再问几句也就打发她走了,并不显得如何亲热。雨澜也不气馁,她并不一味奉承讨好,适度地表现着对老太太亲近孝敬,绝不会过分逾越,给人带来负担。
她前世做是销售,擅长就是说话沟通。她谈吐清雅,语气柔婉,态度亲和,老太太先是让她帮自己念些经书,慢慢地,老太太越发喜欢与她说话,一日不得相见,竟会觉得空落落,少了什么一样。
老太太宠信佛法,雨澜有时候也和她讲讲自己对于佛经领悟看法,她见识与这个世界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用这个世界标准来看,就是典型三观不正。一番阐发议论下来,中规中矩里往往带着些奇奇特观点,细细品味下竟也大有道理,让老太太十分讶异。只道她身具慧根,不化而自善,不学而自明,不知不觉是对她刮目相看。
这期间朝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是正统七年二月二十六日,下诏晋升晋郡王叶邑辰为亲王,并命其掌管宗人府。皇帝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二月二十七日,由皇太子叶舒云亲自主持,以内阁大学士杨培实、李标为正使,刑部尚书张云枢、都察院左都御史穆令伦为副使持节,授叶邑辰金册、金宝,晋升为晋亲王;以礼部尚书穆宁安为正使,礼部侍郎铁图为副使持节,授叶邑辰正妻白氏册、宝,封为亲王妃。典礼太和殿举办,隆重而浩大,整个京师为之轰动。
次日,皇帝颁诏天下。叶邑辰晋王府内接受百官朝贺,晋王府摆了七天流水席,外廷十八大衙门,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有头有脸全都来了,真个香车遍地,冠盖如云。皇上是派了当今太子亲来道贺。谁知晋王叶邑辰架子极大,席间只是略略露个脸,还一脸阴沉,丝毫不见喜悦之情,搞得太子与一般大臣人人脸上无光。
再一件便是皇太后病重,太医院想了法子,但却丝毫不见效果。皇上大发雷霆,已处置了几个御医。不日内就要宣诏天下,征求各地名医来京师为皇太后调治。
杨家二门之内每日仍是家长里短琐事。童子试日益临近,二少爷三少爷忙着日夕苦读。大老爷仍时不时柳姨娘房里过夜,二小姐婚期即,二太太也忙得脚不沾地,清点整理嫁妆,筹办婚事,等等等等。
外朝事情距离雨澜十分遥远,她只知道随着自己进出松鹤堂脚步愈发频繁,自己日子已经越来越好过了。下人们对她个个毕恭毕敬,厨房上甚至开始派人往绿静斋送食盒子了,而一样份例,厨房做出饭菜竟然天差地别,比之从前不知要好了多少。
这天下午睡了午觉起来,雨澜带着晓玉,捧了抄好经书向松鹤堂走去。穿过花园子时候,雨澜看见一个穿着天青色褙子,通身上下没有带一件首饰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妈妈园子里逛。这妇人鹅蛋脸、大眼睛,长得与五姑娘雨霞有七八分相似,年纪虽有些大了,可仍是一位难得一见美人。只是这妇人气质十分特别,柔柔弱弱,仿佛弱不胜衣,眼神是朦朦胧胧,想必是个男人见了便要心生怜惜了吧。
正是大老爷宠妾,柳姨娘是也。
只是这大冷天,也没有什么花啊草啊可看,难不成这位柳姨娘特特地跑这里来吹风?
雨澜正想着要不要招呼一声,柳姨娘已经轻移玉步,款款走了过来。“婢妾见过七姑娘。”对着雨澜便盈盈拜了下去。姨娘说白了也只是高等点奴婢,按规矩,见了小姐倒要真是应该给小姐行礼。
雨澜心里只觉说不出怪异,谁不知道这位柳姨娘手腕厉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给大太太问安也是三天推两天,不是伤风就是感冒,气得大太太五内如焚,偏偏大老爷宠着她,大太太硬是拿她没法。
如今倒巴巴地跑来给自己这不受宠小姐行起礼来了!
雨澜忙侧过身子,不肯受她礼,人家礼数周到,她自然嘴里也客气:“姨娘是长辈,又是父亲看重人,这如何使得,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说完对柳姨娘福了又福。
柳姨娘柔柔地一笑,拿帕子掩着口道:“礼不可废!这么大个家子若是没了上下尊卑,岂不是一切都乱了套了。”她这一笑起来果然是风姿绰约,看得雨澜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不愧是职业二奶!雨澜赞叹不已,难怪人家能杨府里混得风生水起,连大太太也拿她没办法。这样人才就是放到了现代社会一样可以打出一片天地来。
雨澜只好点头应和道:“姨娘言之有理。”因为雨霞关系,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柳姨娘这个人。所谓有其女必有其母,看雨霞那个操行就知道她母亲也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姨娘却似乎谈性正浓,拉着雨澜侃侃而谈:“七姑娘真是大了,出落花儿一样,让人瞧着就欢喜。这大下午,是要往哪里去?”
雨澜被她夸得全身凉飕飕,“我抄了些经书,去松鹤堂给祖母送过去。”
柳姨娘连连念佛,“七姑娘是个有福气,如今老太太喜欢你,是越发离不了你了。好孩子,这也是你造化,有老太太疼你,总不至于有那小肚鸡肠再克扣你份例故意为难你了。你府里日子也就好过了!我荷风院听说了也为七姑娘高兴呢。自从齐姐姐去世之后,你受了不少委屈,我虽想管,但我这么个身份,有心无力,这下可好了!”
雨澜心中暗骂,柳姨娘这是不安好心,挑唆她和大太太关系呢。话说回来了,凭她大老爷跟前地位,真想帮雨澜话,也就是说句话分分钟事。
只听柳姨娘又说道:“五姑娘和你一样也是个苦命孩子,她是样样都好,只一样不是太太生,就生生被大姑娘二姑娘还有八姑娘比了下去。老爷老是说嫡出庶出一视同仁,可是谁又把你们当正经小姐了,就连那些狗眼看人低下人们,见了咱们这样姑娘也要低看一眼。你们姐妹真是命苦。”说着就拿手帕擦泪,雨澜只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看了她样子,还以为大太太给了雨霞多少苦头吃呢,实际上因为大老爷宠爱,雨霞吃穿用度只比嫡女好不比嫡女差。平时两人学堂里置气斗嘴,占便宜也往往不是雨馨而是雨霞。
雨澜正不知如何接话,柳姨娘又道:“以后正应该多亲多近,彼此扶持才是。”
雨澜暗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拉拢我一起对付大太太吗?我可没兴趣和直属老板对着干!面上却毫不显露出来:“姨娘说是。正该和五姐姐多多亲近。”
柳姨娘又拉着她说了好些,话里话外一派花团锦簇,丝毫毛病挑不出来。仔细一琢磨却处处都说大太太刻薄,对嫡女庶女两个样。说虽是事实,但雨澜实厌烦她煽风点火,借口老太太松鹤堂等她,施了一礼就带着晓玉溜了。
直到她走远了,柳姨娘才慢慢收回目光,面上神色也阴沉了下来。让赵妈妈扶了她胳膊,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七姑娘是真长大了,刚才那一番话说出来竟是滴水不漏,与几个月前那畏畏缩缩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难怪这么就讨得了老太太欢心。没想到那样高傲清冷齐姨娘,竟生出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种来。”
赵妈妈是柳姨娘心腹,一家老小都拿柳姨娘手里,当家就管着柳姨娘手中几个铺子。这时说道:“我看小姐是多虑了!老太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又怎么会真心喜欢婊子生种。你不是探过老爷口风了吗,这里边有事!我们何必她身上下功夫,还是想想怎样对付那一位吧。”赵妈妈撇撇嘴,伸手指了指怡宁居方向。
柳姨娘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些我何尝不知道。我今日只是来探探她底罢了。”叹了一口气道:“我年纪日渐大了,也不知还能拢住老爷几日。指望着业哥儿和霞姐儿能争气,将来我也好有个依靠。只是那边实狠毒,业哥儿身边安插了那么些个狐媚子,又让小厮引他学坏。我说与老爷,老爷却不肯信,说教育子女乃是太太分内事,嫌我疑神疑鬼。业哥儿这孩子也不省心,我劝他几回,他不但不听,倒骂我越俎代庖,真真气死人了!”
赵妈妈道:“这事还要从长计议。万不可母子俩为了这点子事闹了生分。”
柳姨娘叹道:“我急啊,眼看着童子试就要开始了,若是这一次业哥儿再不能进学,老爷不知得有多失望。”
赵妈妈劝道:“您也别太担心了,业哥儿是个聪明。这一次定然能给您考个秀才回来。那边虽然存着这样那样坏心思,总不敢做得太过分,老爷老太太还有老太爷都看着呢。”
“明明我是他生母,却什么也管不了。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就只差了这一个名分越不过去……”说着流下眼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18加标点讨好老太太
“柳姨娘是个什么底细?你可问明了?”走了一段路,再看不见柳姨娘和赵妈妈影子了,雨澜才低声问。
这具身体原主人是个万事不闻不问性子,一天到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动自觉成了聋子瞎子。
雨澜来了好一阵子,适应身体,应付大太太、老太太,直到近才把事情理顺了,慢慢有空将这些基础材料补上。于是吩咐了晓玉细细打听府内各色人等背景资料,娘家有什么背景势力,谁与谁走近,谁与谁沾着亲,谁与谁有隙,一一探查清楚,把这盘根错节关系一层一层撕虏干净,做到心中有数。
倒不是想害谁。所谓看问题要看到本质,只有知道了背后这些错综复杂谱系关系,才能理解这些太太奶奶们行事真正目,才能做出正确判断和决策。
还是前世职场中养成习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晓玉是个稳重人,办事妥帖,这些日子旁敲侧击,不露声色下,已将府中内外有关人等摸了个七七八八。
“……是老太爷所赠!”晓玉隐去了主语,同时也把声音放低。“我打听了二门李婆子,李婆子府里二十多年了,平时爱嚼舌头,府里大大小小事情没有她不知道,因为那张口没少吃板子,要不是她兄长是外院有头有脸管事,早就被撵出去了……她原也是仕宦人家出身,她父亲和老太爷当年甚为交好,只是政见有所不合,渐渐也就不怎么来往了。后来她家坏了事,官也被免了,家也被抄了,眼看就要被卖到教坊司,她父亲使人求到老太爷跟前,老太爷念着当日旧情,便出手救了她,将她安顿府里。后来她年纪大了,犯官家眷无人聘娶,加上大老爷迟迟没有儿子,老太爷便做主将她给了大老爷做妾。她惯会曲意逢迎,又通琴棋书画,很得了大老爷宠爱生下儿子……”
雨澜一面听一面点头。
到了松鹤堂,小丫头刚喊了一声“七姑娘来了”,老太太房里苏妈妈就挑帘子出来了,“老太太刚歇了午觉起来,正念叨着姑娘呢。”
“苏妈妈……”雨澜和晓玉一边和她笑着打招呼一边绕过十二扇金丝楠木泥金屏风进了内室。苏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真正使老人,跟着老太太已经几十年了,无儿无女,守了一辈子寡,陪伴老太太时间比每一个儿女都要长,非一般下人可比,就是大老爷二老爷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
老太太穿了件丁香色蝴蝶葡萄纹妆花袄笑盈盈坐罗汉床上,杏黄跪脚踏上用美人锤一下一下捶着她腿。
雨澜笑着上前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就指了床边一个锦杌:“坐!”
“这是这几日抄经,请祖母过目。”雨澜先是恭恭敬敬地将抄好经书双手递上去,才虚坐锦杌上,晓玉则老老实实地站她身后。
杏黄接了经书,转手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随手接过来,看了眼,脸上就露出满意笑容。“七丫头字越写越漂亮了!”
雨澜笑得优雅:“都是祖母给了我这样好机会,一边学了佛法,一边又练了字。”
“这孩子嘴是越来越甜了。”老太太笑着对苏妈妈说。苏妈妈就说:“可不是吗,我瞧了七姑娘这些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好。老太太您是个有福气,这些个孙子孙女儿,一个比一个出挑,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老太太点点头:“你说是。这孩子为我抄了这些天经,没有一丝一毫慢怠,诚然孝心可嘉。”转向雨澜说:“你字大小合宜,我看着舒服。不少人都给我抄过经,你字秀丽婉约合我心意。”
雨澜连忙道:“这都是孙女应该做,不敢居功。”很恭敬,很客气,就像下属对待上司。
苏妈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老太太屋里朝夕侍奉,老太太孙子孙女她见多了,哪个见了老太太不是一脸孺慕奉承,有了机会总要撒娇耍痴,逗得老太太高兴。唯有这个七姑娘,办事妥妥帖帖,滴水不漏,对老太太恭敬是恭敬,惟独少了一分亲近之情。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雨澜也知道自己与老太太相处方式不是佳选择。可让她一个三十岁女人成天撒娇卖好,承欢膝下?想想就头皮发麻。
有些事情可以委曲求全,但是骨子里一股傲气,是从前世带过来了,想改也改不了。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无法当成亲奶奶,那就退一步,把她当成老板供着吧。
好老太太性子她也摸到了几分。别看她整天吃斋念佛,钻研佛法,似乎任事不管,可她心里却极明白,真情还是假意,她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没有几分手段,也不能把两个出身高贵儿媳妇压得服服帖帖。另一方面,她又是讲规矩,既讲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