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猩子却是一种最能尽责的异兽,二十年来,只要是我嘱咐交给它的事,它没有一件没有完成,你将来却要好好待它……需知它为你这未来的六个月,要多受多少苦,在它来说,是多么不必要的苦啊……”
雁红不由深深的感动,瞟了那黑猩子一眼,见它也正在看自己,自己一看它,它却又觉得极不自然的,转身走出室外去了。
老人遂命她坐正床前,即开始口授她一些武功的本末,及江湖上各种险恶,一直谈了整整两个时辰,雁红简直听入了神,有一些根本连闻也未闻过,因见老人喘动的很厉害,不敢再令他多说,只好劝他多休息,又去取来老人前日骗她所指的药,看着老人服下二粒,这才转回自己居室,小心奕奕的打开那“青阳秘宗散本”,参习了起来,因闻老人言,要是有意参习击技功夫,只可每篇选练其一。故是先把各门功夫看了一遍,发现竟有“金劈掌”,由是想到了纪翎。
自己仰头想了想,既然他已经也会这“金劈掌”,那未我还是练别的好了。
遂翻向别页,见有一引子正楷于后曰:
“吁嗟,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百年岁月,瞬息闻耳,纵有金穴银山,买不到性命,孝子贤孙,分不出自己愁苦,若不及早打点,临时手忙脚乱,死神猝到,不肯留情,一失人身,万劫沉沦,有志于道者……”。
看到此,雁红遂失了兴趣,知道这是道家参修的功夫,自己不愿学它,遂翻了过去,又见一页上首,红笔绘着一人出掌如爪,身微后缩,左掌亦复如是,不由感到有点兴趣。这才看了下去,见数行朱字于后,细读之则是:
“鹤爪功:此法少似点穴,先以五指扣物,用抽缩之劲,使全臂之力,完全聚于手指,然后更由手指而入敌肌肤,当之者如着利刃,筋骨鲜有不因之拘挛者。”。
不由看入了神,再逐页看下:
“每日清晨,张五指向日,作拉抓之状,盖手指着物时,其力实,为阳刚之劲,凭空作势时,其力虚,为阴柔之劲阴阳拉出,故先习阳而后练阴,刚柔相用,故练柔而济刚,凭空为之,此所以避阳刚之气,而生阴柔之劲也。练至刚劲全脱时,即鹤爪功成也。”
“此时即飞鸟过空,伸手作势抓之,鸟如中矢,辄能应手而堕,劣马相隔数丈之外,作势之,亦如丝缰在手,可随意左右矣,若以抓人血气之穴,无不应手而闭。”
看到此雁红已决心想习这“鹤爪功”了,遂见其下有二图,一为一人手扣一饔,骑马式下蹲,五指撮之上提。
第二图为一人,向阳吐气探掌,五指向日抓拉状,均是栩栩若生。
雁红,即决定于“天”字篇内,即取练这“鹤爪功”,此时时间已差不多到了中午了。
这才出室至厨,又作了午饭,和老人进食一饱,当时告之自己有意要练这鹤爪功夫,老人面色颇喜,点头道:“练这功夫对你来说太适合了……只是切记,行功时有五要三害,更需识之于始,慎之于终,而后可无伤身意外之患,及利害相随之虞矣!”
雁红问故,老人曲指道:“夫五要者:?要渐进,要循序而行,?为要恒以守之,万事贵有恒,学者每于中道而辍,反不如不学,习懈不勤,大可叹也,?曰节欲,人身血气若河流,于活动时,不知节欲,则所有精神尽随活动而奔驰,不可遏止,?曰要静气,功苟有成,益事谦和,好勇斗狠,岂君子之所为,?至谨遵宗法,切誓忌妄传他人,你自信能作得到么?”
雁红不由唯唯称是,老人又道:“三害者,酒色财也,为师不说你也明白,此三者害人之深,无异洪水猛兽,功进一层,道高一尺,对此五要三害,你要切实记牢,不可刻忘,应奉为座右铭,非习此功应切记之,既未习此技之常人,亦应终身力行之!”
雁红恭谨受听,老人遂把这功夫练时几种姿态要诀,详细的给她说了反复几遍,直到她全已贯通,这才停止,遂自行闭目不语。
雁红此时见老人面色青红不定,前胸起伏不已,不由害怕的道:“伯伯……你的痛到底好些没有?怎么我看……”
老人睁开双眸笑喘道:“傻孩子……伯伯不是好得多了吗!你别胡思乱想,顶多再有五个月,我就能下地了……”。
雁红这才回悲为喜,又给老人讲了不少笑话,讲到她过去女扮男装,到那方府执教时,那方凤致如何顽皮,自己又如何捉到那陆筱苍,等等……一时连老人也听出神来了,遂后又讲到自己如何结识纪翎,老人的精神就更大了,他微笑道:“姑娘……你把我扶坐起来,我要好好听听………”。他的脸上泛着一层从来未有的喜气,使雁红感到又羞又奇,当时羞道:“伯伯……你要听什么呀?……”,老人有意笑道:“你将才说在昌平县,不是碰见了一个年青小伙子吗?他叫什么……纪什么来着?”,装的可真像。
雁红心说你记性可真坏,不由害羞的道:“他叫纪翎……我叫他纪大哥……”,老人呵呵笑道:“对!这纪翎蛮有意思……就说他……蛮有意思……”
雁红脸一红道:“这纪翎大哥,真是一个好人,弟子不是蒙他相救,此时早已丧命在那三个恶贼手中了……”。
老人眼睛玻С梢环斓溃骸罢婺训茫≌婺训茫昵嗳擞姓饷春玫模拐嫔儆校 毖愫焐胁灰捎兴炖爬先艘皇郑拖裨诖雀该媲耙谎溥涞牡溃骸澳歉龊焐男」褪羌痛蟾缢臀业哪亍保先吮砻嫘ξ兀闹锌上胱拧�
“好小子!师父送你的东西,你却拿去送给女朋友了……”,当时笑问道:“啊!这小弓蛮好的,他说没说弓是那来的呢!”
雁红点头道:“提起弓,却大有来头呢!”
老人一怔道:“什么来头?”
雁红眨眼道:“江湖上有位老前辈,姓尤名天民,外号人称野叟的老人家,你老人家知不知道?”
野叟差一点笑出来,仍有意偏头想了一会道:“好象听过这么个人,这人大概长得和我差不多,也是个垂死的老人吧……”
雁红不由笑道:“这位老人听人家说,本事可大了……”,老人脸色冷然,一笑道:
“也没什么了不起,姑娘也许是道听途说,据我所知,这尤天民大概是受了重伤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了……”。
雁红一怔,遂道:“真的?那不和伯伯一样了吗?”,老人遂道:“别管那糟老头子,还是谈谈你们年青人的事好了,那野叟与这弓有什么关系?”
雁红笑道:“这弓就是那位野叟伯伯的,他老人家把弓送给了他徒弟纪大哥,纪大哥又给我了,听说带上这面弓,江湖上都要卖卖他老人家面子……”。
老人哼了一声道:“这是应该的……不说本事,人家年纪已差不多可以作他们爷爷了……”。
雁红忽然低下了头,脸泛红霞,半天没说话,老人见状,探手摸着她满头的秀发道:
“姑娘……你有什么话,尽管给伯伯说,让伯伯听听,也好给你拿个主意。”
雁红抬起头嘴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老人见状笑道:“是不是那纪翎喜欢你?……”,雁红娇羞的点了点头,老人大喜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雁红却眼含痛泪的摇了摇头,老人不由大吃一惊,怔道:“怎……么!你不喜欢他?”
雁红不由自主的扒在了老人身上泣道:“伯伯……那是不能的呀……我!已经另外先喜欢………一个人了……”。
这姑娘爱字羞于出口,却以喜欢代之。老人又何尝不知,听完姑娘的话后,他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冷冷的,带着失望的语气道:“孩子……那人叫什么名字?他值不值得你去喜欢他?”
老人的话已近于自私,多少还带着些为其弟子打抱不平的意思。
雁红抬起头,泪眼的看看老人,点点头道:“这人就是……还是不要说他的名字好了,他人也好,本事更大,长得也美……”,说到此她羞涩涩的低下了头,老人不由长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这人真是难得了?……不过据我看,恐怕还不如那纪翎吧……”,这老人的用心,仍是脱不了世俗的自私偏见。
雁红口中不说,内心不由多少有些怀疑了,但她仍未想到,那纪翎会是眼前这人的徒弟,闻言带泪的摇摇头,泣然道:“伯伯你错道……这人和纪大哥一样的好,他的确是一个江湖上仅有的少年,”,老人翻着一双焖焖的光瞳,目视着宝顶,半天才道:“你既然如此夸赞,当然这人是不会差了,只是姑娘!那纪翎既对你如此情痴……你就这么对他么?……
我老头子都替他打抱不平呢……”。
雁红不待他说完,早已扒在他腿上,抽搐道:“伯伯……那我……又能怎么办呢?”,老人这才又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你心裹到底爱不爱这纪翎呢?说实话……”雁红低头不语,她对纪翎固然是不敢用情,但又怎能说没情,说有情吧……可是又怎么能够得上“爱”?所以她对老人的话,不敢答复。
当他再次憧憬着那痴情纪翎……在大擂台下,那种怅惘的情形,他确实是把持不住自己,扑身在老人的身下,痛哭了起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哭,但是她覆身的老人,此时却笑了,他一眼已看出,雁红此时心中的矛盾,这一哭算是告诉他,他的猜测完全正确,那就是,虽然她爱另一人远比纪翎为深,但是纪翎并非是在她心中,没占到若干的地步,他就放心了!
“往后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将要为我的徒弟尽力!”
“我要用一切的手段,让这姑娘把那一人忘了,而移全部的爱在我那可怜的徒弟身上……我就是死了,也可安心了……”
这野叟尤天民,他用心太狠了,然而人究竟是人,我们看到此不要恨这垂死的老人,他的出发点,何尝不可感?即便在他垂死前数月,他仍未忘了为别人而尽心,这人是他的徒弟,他的爱太真挚了……。
在老人的心中,天下武技最高的年青人,除了他徒弟纪翎,就没有第二人能赶得上。
在老人的心中,天下的美男子,除了他徒弟纪翎以外没有一人能算得上美的,他不相信雁红所爱的那青年,在这两方面会及得上纪翎,因此他更是满心的不平。
而眼前明智娇丽的姑娘,天真的风度,大方柔和的谈吐,风姿飒爽的仪表……这一切的一切,老人眼中,她是第一个,配为老人称作美的,虽然她脸上在狼爪下,留下了可怕的一道疤痕,然而一个真正值得人爱的女孩,这一点遗憾,是不会给对方以阻挡的,那仅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而已……。
因此老人认为雁红在各方面的条件之下,都颇为适合与他徒弟纪翎结为连理之好……。
他静心的等着雁红的哭泣,他知道这年青女孩的忧郁的矛盾心理,让她平静一下的好。
他用手轻摸着姑娘的柔发,半天待她哭声已完全停了,才喟然的道:“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你不要伤心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差不多又该作午课的时候了,心裹有话,就来给伯伯说……”
雁红点点头,擦干了泪,对着老人甜甜的一笑,脸上那道小疤微微的向上一弯,更显得俏丽异常。
待她回转室内的时候,还听到老人漫长的一声叹息,由是回室作课,这一次费了很大的工夫,才排出了那些杂念,入定了过去。
醒转之时,却又是太阳偏西,红霞漫天的时候,她于是按着日课,一一的练习了下去,至晚又浸浴一番,她已颇能适合那冰泉的温度,自然由体内,能生出一种调和之劲。
当她作完晚课,正预就寝时,却有人在门上轻敲,不由吓了一跳,心道这是谁?忙把门打开,才发现竟又是那黑猩子,不由笑道:“唷!师父来了,快请进……”这畜生笑得并不拢嘴来,一面入内,雁红笑问:“有何见教?”这黑猑子扬了扬右手,雁红见它右手上又持有白果一串,不由皱眉笑道:“又要擦脚是不是?……这玩意是干什么的嘛……”那黑猩子连连点头,笑个不住。
雁红知道最终还是拗它不过,只好自己上床,把鞋脱下笑道:“你留下果子出去好不好,我自己擦……”黑猩子却怒吼了两声,表示不行,只是把果子递到她手,好似答应她自己擦,要出去可不行,看样子,它像是要在一旁监视她擦了才放心。
雁红背着身子,虽然它是个猩猩,但是她也感到害羞,不想那黑猩子吼了一声,依然把他搬了过来,还是要目视着她擦。
雁红笑白了它一眼,羞道:“人家擦脚,你又要看什么嘛……”边笑得弯腰作喘稍停道:“再看就请你吃……”那黑猩子想是也听出这句话不大对劲,吼了一声,举爪佯作下抓状,雁红笑滚至一边,连摇双手道:“人家给你开玩笑嘛……对不起该好了吧……”一面仍笑得娇喘声声,这黑猩子也被这女孩弄得昏头转相,但是自从老人指命它是这少女的师父以后,它就开始喜欢这徒弟万分了。
它为她费尽心力,高攀入云的冰峰,每夜去摘一种仅有长在雪地的果子,这种果子是生在一高仅有一尺的果树上,通体白色,连那树也是白色,叶子也是白的,凡是这种果子生长的地方,定必有毒蛇蜷伏其侧,故此要取得这果子以前,必需要先杀了那蜷伏其近的毒蛇。
这种果子就是眼前这黑猩子手中之物,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即使连精悉百药的野叟尤天民,他也叫不出这果子的名字来……。
那黑猩子它仅知道,在它尚是幼婴的时候,它的父母每日晚上,摘来这种果子,在它的双脚上擦,后来就身轻力强,窜高越野大是快捷,尤其是身轻劲巧,踏枝穿叶如履平地。
所以现在它又把这方法,施之与它的徒弟,期能收到相同之效,因为这种方法当初它也欲施之与纪翎,但老人因对这药性不明,怕有相反结果,所以严禁它如此作,这一次因老人限它半年以内要把雁红教成踏雪无痕,登萍渡水的轻功,才迫使它又想起了这种不见经传的方外之法。
雁红笑着把这白色果子,像昨天一样的,在双足足心上擦了四枚,这黑猩子又把下余的拿过来了,雁红突然扶榻问道:“这是伯伯叫你这么作的么?”那黑猩子闻自呱呱直叫,一面还频频摇头,雁红不由一惊道:“伯伯不知道?”这黑猩子点点头,一面摇手示意,似叫雁红不要告诉老人,雁红不由皱眉道:“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够瞒着伯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