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本质?”
林贵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酒桌上写到一个“心”字,“最初的心。”
“心?”素香想笑,从来她觉得提到“心”这个字,都是一种极其矫情的字,可是面对着林贵这一番用心良苦,她没有办法肯定或者否定,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违背过自己的内心。
她想跟林贵道歉,可是道了歉却不能回过去,她想起陈小姐的出现,她安静的看着林贵,仿佛周围的草长莺飞,三月无限春光都与她无关。
她心中所想:我只能这样看着他,我的心里就会安静,其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林贵没有再说话,他像个这风景中的事物,不动不容。
有客人来打酒,林贵起身,麻利的装酒,收钱,像个经验老道的掌故的在客人临走的时候,大声道:“喝完了再来!我新酿的花酒快酿好了。”
客人拱手致谢意,眼睛闪过素香一眼,待走了几步,话中有话道:“林掌柜的真端的是有好福气。”
林贵笑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林贵回到素香的身边,“想尝尝我的酒不?”
“以前从来没有见你酿酒?什么时候学会的?”素香问道。
“我闲着无聊,学的。”
“哦”
俩人的聊天仿佛走上了正轨,素香用手指轻叩了一下酒桌,“其实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挺好的。”
林贵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哪句话?”
“很多很多话……”
又陷入沉寂,素香以为她会早早的尴尬起身,林贵也没有起身送客。
俩人好像都有足够的理由,不管对错,在这里坐上一天。
如果可以忽略到时光,一辈子仿佛也可以。
眼见天低沉起来,暗色的夜光开始升腾起来。
“八宝快回来了吧?”素香问道。
林贵点了点头,“天都黑了,她不回来又能去哪里睡觉呢?”
他说完,像读懂了素香的心意一般,起身道:“我送你走出小巷,这段小巷有很多的酒鬼。”
素香眼睛弯成一牙明月,“谁叫你把这酒铺开在这深巷里。”
俩人并行而走,林贵放缓着步履配合着素香的脚步,“以后若是馋了,可以来我这里喝酒。”
“喝酒是解酒虫之急,馋了是吃肉才好。”
“我可以给你炖肉汤。”
“那我只吃肉,只是吃肉。我还要洒满葱花还有其他的,把所有能用的都用上。”素香想起刚才的那段对话。她笑嗔道。
林贵未语,他心中只觉得好笑,走了几步,他道:“八宝要心疼的。”
俩人走到巷子门口,停了下来,素香宛然一笑,“你是在这打算等八宝,还是回去?”
林贵没有直接回答素香的话,他看着素香单薄的身体,突然一把拉住素香,拥她入怀。
素香被这突来的动作,本能的抗拒了一下,但是很快沉溺于他的温柔中,闻着熟悉的味道,她心中所有的意念都被瓦解掉,不留一丝痕迹。
“我是素香,可是真的回不过去了。”素香轻声道。声音只在喉咙间;也不知道林贵有没有听见。
林贵嘴角微微一动,往事一件一件摆在面前,他身边仿佛多了个她,又少了她,生活的境况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
可他还是想将她拥入怀中,倒是素香有些难为情了,她试图挣扎出来。
无奈挣扎不开。
八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了出来,她看着林贵,又看到他怀中的女子,“是素香?”
林贵瞅了一眼八宝,八宝懂也似的回到了酒铺。
林贵终于放开了素香,“你要知道,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都在这儿。”
没有情爱的话,让素香的心,突然突突跳了几下,她未言,匆匆告别。
林贵没有目送素香离开,而是径直走回到了酒铺。
再次重逢,不惊不喜,不怒不悲。
我们只不过是换了个场景再次相见。
酒铺中,八宝正在准备晚饭,林贵凑上前去,问八宝做的是什么好吃的,八宝笑嘻嘻道:“我瞧我做得比不上掌故的刚才见的那位小姐的。”
林贵用书轻拍了下八宝的脑门儿,“那是你的掌柜夫人。”
“她若是肯搬来这酒铺来住,我就叫她掌故夫人。“八宝有些生气道,这份对素香的生气,当年她不辞而别,出去打听,竟然跟一个男子走了。
她简单而肯定把这样的行为称为“私奔”。
她气恼终归是气恼,而自己的少爷好像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他没有出去寻找素想;依旧是整日的到处游玩,结识朋友,赏花看景,宴席,样样都不落下。
第103章 香椿
日子过得跟认识素香和素香以前上千个日子一样。
她把自己的气恼告诉红袖,红袖想了一会儿说:“这只不过是心冷到了极致,所以更容易忘却,你听说过‘物极必反’的说法么,就是这个意思。你日后不要在他身边提起素香的名字就好了。”
红袖好像跟饱读诗书久的陈小姐久了一样,她说话也开始沾点文绉绉了。
八宝识字少,更别谈理解那些难懂的话了,她不知道红袖说得这些话应该怎么解释才合理。
她只做到了一点儿,就是从来不在林贵的面前提素香的名字,她想,是自己的主子气恨素香,所以他才用游玩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八宝想到这里,切菜的劲儿使得更大,把菜板弄得很大声响。
“谁惹你生气了,菜板坏了,我可没有多余的钱来给你换一个新的。”林贵说道。
八宝放缓了力气,她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掌柜的,我以后遇到素香可以叫她素香姐么?”
林贵哑然一笑,丢下一句话,“你喜欢叫什么就什么?”
晚来风急,吹得花落如雪。
本是花正醒的时候,可惜了这早夭的花朵儿。
林贵并没有跟刚才的相遇有多大的情绪变化,他拿起扫帚,将一地的狼藉清扫干净,后厨里,有香味蔓延出来,是八宝炖得肉汤。
红袖悄然走来,看这一地的碎花瓣,夸张的“啊呀”了一声,“真是可惜了。”
林贵直了一下腰,看红袖问道:“怎么可惜了?”
红袖想了一会儿,“我才不觉得可惜,我是为我家小姐而感到可惜。”
“那你家小姐又看不到。何来可惜?”林贵继续说道。
“我见我家小姐都会时常把落花收集起来,掩埋好。”红袖想着自家小姐那副慈悲心肠,不觉得也动容。
林贵没有答话。自顾扫着落花。
八宝在后厨听到红袖的声音,急步走了出来。拉着红袖的手开心道:“红袖姐,怎么这么晚也来了,你过来,尝尝我新炖的汤。”
俩人说着就一前一后朝后厨走过去。
林贵在她们背后喊道:“可别把我那份给吃完了。”
八宝随口答道:“那可以叫素香姐帮你做,你不是时常说我做得不及她的一半么?”
她还在莫名其妙的生素香的气,连带着林贵的不作为。
红袖拿起汤羹,尝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素香?”
八宝将汤盛入到碗中,“刚才我看见素香跟我家公子在一起。真没有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他们,若是让我碰到那个野男人,我一定要他们难堪。”
红袖“呵呵”一笑。知道八宝口中说得那个“野男人“指的是什么意思,八宝曾跟她说过,当初林贵跟素香新婚不久,就跟一个男子消失了。
红袖她放下汤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
八宝嘴唇微微上翘。“我只不过是为我家公子感到不平而已。”
素香走到自家的小院前,她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想缓解自己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
隔壁的奕推开柴门,他有事要出门一趟。刚关上门,却看见素香站在她家的门前不进去,问道:“怎么不进屋?”
素香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句吓了一跳,她反问一句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睡觉,在这里闲逛?”
奕拱手作揖道:“那我不问你在这做什么了,可好。”
素香噗嗤一笑,她弯了一下腰道:“我就是晚上吃饱了,出来走动走动消消食。”
奕随声道:“我是在屋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想出来探个究竟,你要知道,‘破家值万贯’”
奕说着,走到素香的屋檐下,随地坐下,“来,坐下,我们一起守贼。”
素香看着奕,心中好笑,反正回屋也睡不着,也挨着奕坐下。
“我瞧你心里有事?”奕问。
素香眨了一下眼睛,胡乱拿起脚边的一个小树丫子在地上胡画,“怎么,你算过命?”
“你可说对了,往前面几年一走,我跟我娘往京城赶来,没有吃的了,我就帮别人算命,可是那个时候,正遇上饥荒,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样,谁会用钱换一个决定好的命,再说他们也没有钱算。”奕说道。
“那后来呢,你做成一笔生意没有?”
“后来,我去给一家土财主算了命,算他今年会生一个大胖小子,结果还真得生了个大胖小子。”奕笑道。
“你胡说,哪里有个算命的能在人家府里呆上十月,等人家的孩子出生。”
奕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素香不再说话,奕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若心里有事,就好好的在这儿想完,回去睡觉把脑袋清空,才能够睡好觉。”
“我只是想把这具身体让给别人,便没有了烦恼。”素香胡乱说得这句话。让奕听得莫名其妙。
“我看你挺好的,又何来那么多烦恼。自由自在的过不是最好的么?”奕拿过素香手中的树丫,在泥土地上画上一个笑脸,“你瞧,这样不就是挺好的,一切都是人为的,烦恼都是自寻的。”
素香托着下巴,看着奕画得那个笑脸,思索了半天道:“我瞧你虽然算命的功夫好,可是这画画的水平不怎么样?”
“我在老家的时候,光想着怎么在厨房偷吃的了,所以就忘记了正业了。”奕顺着素香的话,意会出一大段意思。
“那你当有钱人家的公子的时候,主要是做什么?”
“打架,偷吃,挨爹的板子。”奕简单的答道。
“我瞧着挺好的。”素香说道。
奕看着素香,不解道:“有什么好的,难道不该是骑马涉猎,琴棋书画么?”
“你学会了上面那些东西,我也怕我们谈不到一块儿去。”
奕和素香看着彼此,相对而笑。
长康站在他们背后咳嗽了几声,他们转身,看见是长康,像做贼一样,慌忙起身。
“阿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应几声?”素香几丝抱怨道。而奕则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起身作揖。
他道:“好久没有见长康大哥了,你那日送给我的花我已经栽种好了。”
长康点了点头。
素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做贼心虚一样,她拉着长康阿哥的手道:“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若是吓出人命可怎么办?”
长康摇了摇头道:“我都听了好一会儿的墙角了,我实在怕你们说了不该说得话,所以在这儿提醒一下你们。”
素香不明白阿哥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阿哥说得一句玩笑话,而旁边的奕更是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话,他抱拳告辞:“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门挨着门,也没有客套的挽留。
素香随阿哥回了屋,上好门闩。
长康问道:“吃过饭没有?我在锅里给你留了些饭菜。”
素香本想告诉阿哥自己吃过了,又怕他追问起来,她点了点头,“阿哥你先睡吧,我知道自己吃饭。”
长康并没有回屋睡去,而是守在素香的身旁,帮她拨亮烛火,又把锅里的饭菜端在素香的面前,“吃吧。”
一碗有些粗糙的米饭,一碟小菜。
满满是沉默的爱意,可素香看到眼前的饭菜,刚刚肚子里装了不少肉汤,实在吃不下,可是话都说出了口,不得不吃。
她刨了一口,塞满了嘴巴。
“好吃吗?”
“好吃。”
“那吃一口这菜,尝尝什么味道?“长康将那小碟菜推到素香面前。
素香仔细看了一下这碟菜,是一盘香椿炒鸡蛋,她有些意外道:“想不到在这里也吃到这个菜了?”
素香的表情并没有让长康感到过多的意外,他有些欣慰道:“想不到你还记得?”
素香当然记得,在真实自己的童年里,能够吃上这一盘香椿炒鸡蛋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她尝尝为了吃上春天来时,发芽嫩嫩的香椿,爬上树,采摘。
很多人觉得香椿有种中药的味道,但是素香觉得有种特别的味道。
好像把整个春天都吃进去了。
长康看素香坐在那里静静的发呆,他夹了一筷子放到素香的碗中道:“不是很喜欢吃么,怎么这会儿光顾发呆起来?”
素香被长康的这句话拉到现实,她将长康夹的那香椿放到嘴中吃起来,“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长康看着素香,眼神闪过几丝暗淡,“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没有一开春,就叫娘给你采摘,若是桌面上没有这香椿,你铁定是又哭又闹。”
素香没有想到这香椿还有这么多关于自己的故事,她放下筷子问道:“那阿哥帮我摘了没有?”
长康有些心酸,又几许无奈,“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香椿?娘?阿哥一下子将这些记忆里的事和物提出来,难道,莫非————
素香低声问道:“今天是娘?”
忌日俩字不敢从口中说出来?
长康忍不住用筷子又夹了许多的香椿往素香碗里放,“你这个傻妹子,说什么呢,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生日?!
好陌生和熟悉的字眼。
第104章 忆往事,易成伤
“今天是四月二十六,你又年长了一岁,想你在家的时候,母亲每年你过生的时候,总给你炒一份香椿,说是香椿是春天发芽,也希望你以后能够像新的生命一样,充满生机,可惜————”长康说了这生日食香椿的说法,说道“母亲”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过往总有太多的不堪回首,如今一家四口,只剩下他们俩个人。
过多的是物是人非。
他答应过死去的娘亲,要照顾她。
他对素香,总有总复杂的感情。
有时候,一觉醒来,宁愿那复杂的感情都化为一种感情,单纯而没有任何的杂质。
素香握了一下长康的手,“谢谢阿哥。”
长康闻言,慢慢的笑了。
香椿择得很嫩,混合着蛋的清香。
素香尝了一口,又让阿哥吃一口,“我觉得挺好吃的,跟小时候的记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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