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焱花冢之时他便奇怪三把仙剑的变化,反复试验才明白,当三把仙剑合为一体时便会发挥最巨大的威力,不同的剑为主体又会有不同的功能:残饮嗜杀,枪体可布“炎影阵”,无所不克;须池主治愈,枪身可形成恢复之风,用以疗伤;而吹别引毒瘴,化为枪体之时,可布下“毒阵”,百毒不侵。
多日的练习,这三把剑的用法他已经非常娴熟,没想到在此处第一次派上了用场。
云彻黑洞般的眸子望了眼流孤,又是面无表情的一刀。
将近砍了半个时辰,云彻的气力愈发弱了下来,他们所处的空间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与外界的通道也显现出来。他人还未来得及欢呼,角落中原本淡然的公子却第一个飞身冲了出去,脚下虚空一踩便是瞬移数十米,寥寥数步便到了出口。眼见即将脱身,他还不忘回身一笑,那个邪恶的表情唤起了初离的某些记忆。
“月枭!”
初离清叱一声,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然而四下飞溅的毒液并非对她没有影响,流孤方要跟去,云彻却先了一步,为她一路阻挡袭来的液汁。流孤苦涩一笑,回头叫上剩下的几人,护着他们紧随其后。
跟在最后的人一逃出,他们身后的巨兽爆裂开来,面目全非。
逃出生天的月枭陡然调转方向,朝着沼泽下方奔去,初离一心要为明堂报仇,步步紧逼,不作他想。然而当她快要接近沼泽时却听谁唤了她一声,她身形一晃,便被俯冲而下的流孤拦腰抱住,二人的身影划过一个弧形,便飞向了与月枭相反的方向。
初离怔了怔,流孤没有说什么,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停留,在高空处松开她,纵身而下。
众人看到突然自爆的凶兽,几乎都呆了去,直到认清从中冲出的几人,怕是谁被认了出来,岸边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呼喊声。
“是大师兄!大师兄没死!”
“快看,那是师弟!”
“……”
沼泽传来的巨响也惊动了正在玄门休息之人,纷纷赶了过来,有看见熟识之人平安无事,自然喜不自胜,当然,迟迟未寻着亲友同门而泣不成声的更不在少数。
轻尘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流孤,可是“大哥”二字还含在嘴边,先注意到一跃而出的初离,想要说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暗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再说常让与青墨看见初离与云彻生还,自是大喜,只是不明他二人为何还追着一俊俏公子。
青墨猛拍脑袋,说道:“师兄你可否记得月下公子称号的由来?神行鬼魅,月下留步……你看那男子的身形是否和月枭有些相似。”
未待青墨说完,常让已不在原地,先前化作牢笼的金算盘化为白色流光被他踩于脚下,一溜烟没了踪影。
除了初离,前后四人跃入沼泽之中,花容沼暂时平寂了下来。
不消片刻,沼泽再次泛滥,一脸狰狞的月枭与流孤先后飞出,随后的便是常让。月枭脸上的面具已经脱落,手中的玉扇不知所踪,双手反而护着胸口,飞行的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
紧接着,沼泽又是一阵翻腾,忘川呼啸而过,急速飞向月枭,势如破竹;正得意间的月枭根本没有意识到,待他感觉到杀气逼近时,忘川已经穿透他的胸膛。
他瞪大的双眼好像不相信这一切,施行逃生术已是来不及了,直到死去,紧握的双手都不舍撒开。
云彻慢慢从沼泽中升起,踩在一团黑色雾状物上,右手一举,忘川便同得了命令一般飞回身边;然而众人都看到,忘川离开月枭的身体时,恰好斩断了他的手掌,黑色刀芒闪过,一枝青色的花朵被挑入空中。
☆、解语,欲杀君轻尘
月枭的尸体落入花容沼,初离与常让上前查探,确认他的确死亡才松了口气。明堂的仇算是报了,但还是莫名的不甘,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想必有着相同的想法——逝去的人毕竟是回不来的。
然而气氛似乎变得异常微妙,人们似乎突然沉寂了下来,他们仰头看去,原来是空中那枝青色花朵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青色之花估量着有巴掌大小,形状好似方开苞的玫瑰,无枝无叶,散开的花瓣如同由璞玉精雕细镂而成;此花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却散发着沁人幽香,山中的灵兽怕亦受了影响,全体焦躁不安起来。
初离一眼认了出来:解语花。
解语花为忘川砍落,正好向着岸边飞去。
“只要毁了解语花,就可以解除诅咒。”
流孤俯身而下,长枪变作红色——无论如何,都要毁掉它。
与此同时,也有几人开始对解语花出手,毕竟凶兽的危机已经过去,神物又近在眼前,怎不觊觎?人群中突然传来狮吼之声,好些人松开了手中的兵器,捂住双耳跪倒在地,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般;等到他们恢复神智,驾着金色雄狮的兰池雪与解语花仅剩半臂之距。
本以为神物必是玄门的囊中之物,哪知一根红色长枪向着兰池雪掷去,池雪为了躲避,侧身闪过,她没想到长枪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自己,而是解语花。
枪身与解语花擦边而过,回到等在另一边的流孤手中,解语花则弹向另一个方向,速度更加快了些。
兰池雪懊恼一声,调转方向,流孤也作出投掷的姿势,再度瞄准目标。
“这位兄弟,你是要毁了神物吗!”
一早清醒过来的武川朽发现了流孤的目的,怒斥道。
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到他的话语,连他自己也以为是一时失声——所有的声音瞬间湮灭,所有的人像是同时跌入一个无声的世界,耳边隐约有着沙沙声,但也似乎只是错觉。
这样的“错觉”也只经历了两个呼吸而已,然而这两个呼吸,足以改变局势。
流孤停止了动作,落到地面,举着的长枪被放了下来,拖在地上;他一步步地向前移动,脚步似乎沉重了许多,枪尖摩挲着布满泥沼的地面,没有一点声音;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困惑的眼神落在前方,正是一脸错愕的轻尘身上。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解语花坠下的一刹那,进入了轻尘的身体,她的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绿色光罩,暂时的寂静后,才恢复恢复正常。
神器择主,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发生在这样一个没有来头的小姑娘身上,难免心有不甘,但也实在无奈。不过既然各自明显没了指望,不如回去好好休养,毕竟被梼杌吸食了灵力,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人群渐渐散去,兰染枝对兰池雪使了使眼色,二人也乘着灵兽离去;一旁的青墨虽然极为好奇解语花的选择,但事有缓急,还是叫上常让跟上了兰染枝的步伐;而从始至终不言一词的月夫人,现在貌似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倾向,饶有意味地对轻尘说了几句“恭喜”便快步离开,走时却不忘瞥了流孤一眼。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面对方才发生一切,轻尘根本不明所以,也是害怕的紧,见流孤朝着她过来,本能地向他走了两步,“大哥!”
“小心!”
钟敏失声惊叫,不顾还未恢复的身体冲上前撞开轻尘,自己也重重得摔在地上,轻尘先前站的位置,已被流孤的长枪代替,如果方才不是钟敏推开她……
她愣愣地立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向流孤。
失手,他反而松了口气,可是握住长枪的双手又开始颤抖起来,狠心闭上眼,长枪再次挥了过去。
摔在地上的钟敏根本来不及再去阻止,靠得最近的也只有他们三人,眼看长枪逼近,一道白影陡然将轻尘抱住,迎面接下流孤的一击。
“这是做什么,她不是你最心疼的妹妹吗?”
流孤睁开眼,但见初离单手握住了他的枪刃,强烈的杀气还是让她受了伤,红色的鲜血随着手腕流下,染上纯白的衣袖。
流孤突地松回手,长枪没了主人灵力的支撑也化作仙剑回鞘。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促使他使出那两招,他不可能想要杀死尘儿,可是为什么当他意识到解语花与她相融的第一反应,竟是更加强烈地想要去摧毁。
钟敏吃力地爬起,沉着嗓子,一改往日的温和,“就为了这个妖物?”
初离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又与她扯上了关系,怀中的轻尘,眼泪已成了断了线的珍珠,啪啪落下。其实细细地看,这女子长得真是极美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似也没先前觉着那么讨厌,但也喜欢不起来。
轻尘心中五味杂陈,流孤和初离的经历,钟敏完完整整给她讲过。可笑的是,最后毫不犹豫要杀死自己的,是她如今最重要的人,而舍命相救的,却是这个女子。
她推开初离,不顾对方一脸的茫然,摇摇晃晃地走到流孤跟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尘儿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流孤心一怔,迟疑着抚上轻尘的青丝,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初离见到如此,扭过头笑了笑,心想着或许是比哭更难看吧。
一旁的云彻抱着忘川,倚在树旁,看了眼流孤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已走远的初离。
不远处,武儿将发生的所有看在眼里,在武川朽的催促中,他不情愿地离开,应该有什么彻底明白了过来,只不过很是不安,小师父她这样,还好吗。
玄门后山,梅花园中。
幽香遍地,女子抚琴而唱,娓娓动人,余音绕梁。
女子正是当日的玉姬!
依旧轻纱笼面,只是一袭红纱已换做素衣,清风微拂,衣袖飘飘,如花中蝶舞,优雅多姿。
玉姬突然停止吟唱,不知是不是用错了力,拉断了琴弦,悠扬的琴音在刺耳的断弦声中,画上句号。
似乎感觉到什么,玉姬回首,一个男子在她身后背对而立。
她取下面纱,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肌肤胜雪,明眸皓齿,配上一身素衣更是清雅脱俗,而与初离相比,多了分沉稳,却少了些灵气。
男子站在阴影之中,不能真切看清他的面庞,玉姬也不在意,问道:“你可是来晚了。”
“外面演着一场好戏,怎可错过。梼杌复活失败,解语花又被一不知名女子收服,这逐盟会还真是一届比一届有趣。”
“你我现在皆是凡人,这些事还是少掺和好了。”
“我倒是没什么太大兴趣,不过该有人着急了,辛辛苦苦的计划,竟被几个意料之外的小儿给破坏,现在不知道在哪发火呢吧,呵呵。”
“嗯……七姑娘可好?”玉姬转移了话题。
“看起来挺好,又不好。”
“那件事你同她说了吗?”
“还未来得及,不过现在怕是找不着她了。”
“也罢,等我们的事了了,我亲自去寻她。”
玉姬一手抚着断了的琴弦,一手又将面纱带了回去,叹息道:“若非有她……”
男子亦是黯然,转而又想起什么,提道:“兰染枝可对你有怀疑?”
“安心,她只当我是一孤苦女子,又无半点修为,自然不会多想。我好奇的是,她怎只听我弹了一曲,便奉为上宾,看来也是个爱乐的女人。”
“嗯。”男子沉思片刻,突然道,语音中略带温柔,“我还是觉得你的笛声更为优美。”
“……”
一头白狼从梅园经过,暗棕色双目盯着院中的二人,裂开了嘴。
玉姬察觉到园外有异,转过脸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几日的静修,大多人恢复了元气,逐盟会也告一段落,没人愿继续叨扰,纷纷拜别,其中当然包括落焱花冢的众人。然而月夫人只是命钟敏将一概弟子带回,自己却住了下来,也未告知归期。
没有了解语花的原因,流孤便不想和师父的仇人继续相处,决定在此分道扬镳。轻尘自然是跟着他,可钟敏却是依依不舍,甚至要求将白狼留下保护他们。流孤虽不反对,只是觉得钟敏的行为有些热情过头,想想她倒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流孤总是觉得白狼那对冰冷的眸子,看着轻尘时总是温柔了许多。
白狼主动驼着轻尘,或许是受解语花的影响,轻尘竟不像第一次乘骑灵兽,驾轻就熟,包括白狼在内,四周的动物们都成了她的百事通,闲了便与它们聊天,的确知道了不少事。
但她却不主动与流孤对话,从雾韶山下来,她多的是与白狼交谈。
“你有名字吗?”
“嗷~”
“小言?言……不喜欢,我再给你起个吧。”
“嗷~”
轻尘摸了摸白狼的毛发,对它笑道:“叫小绒可好?”
“……”
白狼四条腿明显颤了一下,喉咙中传出呜呜的声音,没有回答。
轻尘便将白狼的沉默当做了同意,当下便喊了几声“小绒”,白狼原本昂着的脑袋垂了下来,好似委屈,却不反驳。
“大哥,我们去哪。”
“蜀山。”
流孤继续走着,仔细算来,他也算半个蜀山弟子,反正无处可去,也无所谓走这一遭,说不定还能其他法子……
正想着,却见前方不远处,一男一女站在暗处,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女子轻纱笼面,流孤一眼便认出了是那日高台献艺的玉姬。反倒是那男子,相貌平平,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实在记不起。
白狼走到他跟前,轻尘打量了两眼便笑道:“那不是为玉姬姑娘解围的那位公子吗?”听轻尘这样将,流孤便想了起来,当日抱云的一首古曲惊艳四座,他怎么就给忘了。不过抱云玉姬当日似乎并不相识,如今这举动却好不亲密。
轻尘知流孤疑惑,便说道:“我也是听路上小兽们讲的。玉姬父母早亡,被卖入青楼,兰掌门怜惜她的才华,不忍她流落风尘,便收留她安置在梅园中。玉姬心高气傲,那些仰慕她琴艺的男子,她根本不放眼里,却在前几日的夜宴上与抱云公子一见钟情。就是前天,抱云公子为了见玉姬一面,深夜潜入,差点作了贼人。兰掌门到没那么不讲事理,数落了一番倒也成全了。”
原来是这样。
流孤也没多想,继续前行,路经二人身旁时,玉姬抱云也看见了他,行了一礼。
玉姬在抱云耳边又说了几句,后者便先行离去;流孤也欲离开,玉姬却叫住了他。
“玉姬见公子像极了一故人,相遇也是有缘,是否可听玉姬一言?”
“嗯?”
“玉姬那故人……咦?”玉姬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白狼身上,竟是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明显有些慌乱,“玉姬想起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行告退了。”
玉姬脚步匆匆,时不时还低头回首看一眼白狼,不过几十步,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流孤俯身盯着白狼,它却把脑袋别了过去,不愿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