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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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歌-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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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还想再说,云彻的雾刀已到了跟前,一旁的九幽也是眼疾手快,一个回身,玉指微微一点,那魔力便消散了去。
看在云彻之后也没有动手的念头,九幽才道:“他这模样挺好。”微一低头,竟是有些羞了,飘到门外,将偷看的九儿拽了进来,顺势将新茶放到了桌上,淡淡道:“初离的伤我能医,但只能保命,可惜那近万年的修为算是没了。”
云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白狐,转身便要离开小筑,也什么也没解释,流孤看了一眼,又对九幽说道:“多谢姑娘。”
“你先别急着谢。”桌上的新茶还飘着热气,啸天取了一杯,也不顾烫口一饮而尽,“幽儿的本体是仙界的红烛,她的还梦烛自是可以对初离的伤有一定的疗效。只是伤她的毕竟是神界的器物,幽儿只能保她暂时的安宁,你们还得去找能为她续命的东西。”
“是什么?”
“飞廉,商羊,羲和,望舒。上古四剑。”
九幽提醒说,“这四把剑代表着风雨日月四神,待你等聚齐四剑,我自会告知施救的方法。在这之前,我可以先将初离的修为封印,让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般生活。”
“哪里可以找到这四把剑?”
啸天回答,“我们先前通过武儿的五灵息大约确定了其位置,四把剑都在轩辕境内,只不过相距甚远。一把在轩辕国都,一把在雪嫁,一把落于过去南岿国的羽神城,还有一把,则在圣武庄。”
圣武庄?流孤听着这熟悉的名字,猜到了些什么,啸天也是点了点头,“我们来的时候,武儿和红袖姑娘已经前往圣武庄,剩下的三处,便只能有你们去寻。记着了,幽儿的封印也只有十天的作用,十天之后你们没有赶回,七初离便回天乏术。”
流孤了然,“三把剑,如今我们有四人……”
“错,是你,外面那个小魔物和初离,并不包括我和啸天。”
九幽这么一说,流孤讶然,难不成让初离带着伤去找什么还不能确定具体位置的剑?他实在觉得不妥,正要反驳,啸天举着玉杯的手却挡在了他身前,阻止他,“你们去的过程中,我和幽儿要在这里准备阵法,别忘了,只有十天的时间,是来回。”
如今这情况,怕也容不得流孤再说什么,他方沉默了一会儿,外处的云彻又闯了进来,“不用她去,我一个人可以找两把。”
“还是那股子冲动劲!”啸天有些愠怒,将杯子狠狠拍在桌上。
一旁的九儿吓得又抖了一下,暗想好在白渊的杯子质量不错,不然又得多一笔开销了。
“十天已经是你们的极限,最近两把剑的距离也需要御剑一日,再加上找的时间,你真当自己神通广大?”
“可以。”云彻冷冷道。
看样子是倔不过这头牛了,啸天索性不同他解释,九幽看这情况也实是尴尬,便开口对荆流孤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我?”
“是,我曾同冥界鬼王做交换,以二魂六魄换来不惧相望山的严寒,每十年便可返回凡界。”说道此处,她看了眼啸天,啸天也是望着他,眼中尽是不舍与心疼。
她对他莞尔一笑,继续道:“那时正巧冥界发生了些事端,我趁去处理之时翻阅了桌上的命格簿,却让我看着了一件有趣的事。正是同战神帝曦有关。”
“帝曦。”流孤侧目,他听到命格时,也意识到了些什么,若真如他所想……
九幽叹了口气,表情中也是有些怀疑,“我竟瞅见帝曦三生的命格都被划分在神籍之中,更有趣的是,你前两世的命格都在不该断的地方断掉了。”
“不该断?”
“嗯,就是说,你前两世的寿命,远远少于命格簿上的记录,仿佛被人故意划去一般。”




☆、抱云,玉姬又是谁?

一日后,九幽助初离化了人形,云、荆二人也已离开了许久。
虽已到了九月,桑若居中依然日日如春,更像万物初生的时节,这也是九儿对白渊的结界唯一认同的地方。
初离看了眼小筑旁的花圃,原本布满魔力的地上竟是一片狼藉,白渊果真是许久未来了,桌上的新茶也少了些熟悉的香气。
“白渊将这弄得极美,和天上一般模样,但依旧缺了人间的灵气。”她抬起手,“连一只雀儿都没有。”
九儿一愣,歪着脑袋看向初离,但她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对,惨然地笑着,乌青的发丝扎在前头,换了身红白相间的裙襦,却仍透着浅浅的清淡气质。
为何不是白衣,她也如此令人移不开眼?
“边上的芍药是你种的?”
初离淡淡地问道,九儿没有看,挠了挠脑袋应着,“白渊走前让我试着栽些药草做茶,我就是觉着芍药漂亮。而且之后,他再不让我碰他的茉莉田。”
“明白了。”
原来那茶中的味道,是将离。

初离失了妖力,轩辕国都又相距千里,她终究无法在九日里赶个来回,九幽与啸天要留下布阵,那么剩下的,只有九儿了。
九儿从未出过结界,但并非完全没有法子。
她是由白渊捡回的,原本的身体无法与凡界之息相融,除了邪灵界,白渊带她去过的其它五界亦是如此。
于是,白渊为她建了气息相合的桑若居。

九儿将初离领到白渊的卧房,人已走了数月,可那温柔的茉莉香却丝毫不减,比起外面那破落的茉莉田,这儿仿佛他就未曾离开过一般。
坐在床边,初离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布置,九儿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用小刀在手上隔开了一道伤口。
初离见着面露异色,再看九儿将流着血的小手在空气中用力一按,便出现一道透明却轮廓清晰的门洞。
九儿从身上扯下一块白布,熟练地将手包扎,缓缓道:“血龙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白渊说过,这方法也只能保我在凡界安然一日。离姐姐,将你送往轩辕国都后,我便要离开,九日后我会在原处等你,无论如何,都要赶来。”
血龙道是白渊为九儿所创的一种秘技,可一瞬千里,正巧解了她平日里的闲闷。只不过每次使用血龙道都必须以她的鲜血为引,因此并不能用得频繁,短短九日里使用两次,也的确是极限了。
二人的距离很近,初离有种错觉,总觉着今日的九儿有些不同,那种冷静平淡的口吻反倒像是个成人。
她点了点头,欲与九儿一同近那门中,九儿却突然回头。
那眼神,连初离看了都有些害怕。
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目光,恐惧还是憎恨?初离愣了许久,回过神时,九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眨巴着水水的双眼,递来一条白帕子,“有些东西,姐姐看不得。”
这一笑,又让初离清醒了三分,她淡然一笑,推开九儿的小手,闭上了双目,“看不得我的不会看。”也未等对方反应,她便踏进门中。
九儿缩回举在半空的手臂,将帕子塞入怀里,歪过头来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轩辕国都轩辕原为东唐的一座小城,却是第一代轩辕帝的出生之处。而当年轩辕氏一统天下,便以出生地为都,东唐国号也以此命名。被其收服的西玥、南岿和北桫划分为境,西玥雪嫁,南岿羽神以及北桫的司幽三处国都成为轩辕附属城,原本的国主依然掌握一境之权,却要年年进都朝拜,奉送贡品,唯有国都之帝才可谓之为“王”。
轩辕二二七三年,新帝轩辕执即将继位,大典便在三日之后。
城中早已贴出大典的公告,行人们在布告前驻足,又匆匆离去,脸上有的没有喜悦也无不安,仿佛即将掌管这个国家的君王与他们毫无关系。
素衣女子立于布告之前,低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最后将目光集中在“新帝执”三字,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轩辕执。”
“你这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新帝的名……”
“讳”字还未出口,守卫的将士瞥见了女子的面目,舌头顿时打了结,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女子颌首轻笑,转身走了几步,也不顾身后将士唤的几声姑娘,便被不远处的一座轿辇吸引了注意。
这轿辇有两人高,前后八人相抬,玉座上的男子抚琴而坐,样貌清俊,长发飘逸,一袭黑衣木琴更衬得周车繁华的庸俗不堪。
轿辇由远及近,渐渐传来了幽幽琴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同时飘来的,还有微微刺鼻的药味。
“抱云。”
女子淡淡一笑,琴声戛然而止,黑衣男子抬眼,看向轿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看着了那素衣女子。
他示意侍卫挺停下,抱起木琴走下轿来,靠近女子时弯腰行了一礼。
“姑娘,好久不见。”

初离来到轩辕已有三日,却并无任何神剑的消息。反而如今遇着了抱云,她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两日来,她一直徘徊在市集间,多多少少也听着些关于抱云公子的传闻——听闻新帝轩辕执钟爱音乐,于大典之日广邀天下乐师,抱云公子本只是寻常音乐世家的公子,当日逐盟会也只是沾家族之光前往,却因一首古曲名声大噪,更是此次庆典中的贵宾,如此架势也不足为奇。
如今的初离自是无法靠自己找出神剑的下落,但既然武儿说在轩辕国都,必然与王族脱不了干系。
她想着,伸出手想摸一摸抱云手中的琴,哪知他急忙退了一步,随之又投来歉意的目光。初离自然不气,将手收回身后,似笑非笑道:“公子这病能撑到三日后吗?”
她这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抱云能够听着,可抱云依然立马冷了脸色,又行了一礼,“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轿上相谈?”
初离点头,不再说什么,径自登了轿辇。
四周的百姓奇怪着看着二人,新帝的座上宾抱云公子怎对一女子如此恭敬?不过想到传闻中与抱云公子相好的玉姬姑娘便有些了然。
如此一看,玉姬姑娘也的确是清尘脱俗。

“我本没有猜到是你。”轿上比看起来的更宽了许多,初离看着抱着琴的抱云,暗自摇了摇头,“若不是你身上那股子药味——明无过。”
抱云笑了笑,轻轻地将木琴放下,轿上满是丝锦,却取出一方粗布将其包了起来,一边说道:“姑娘同那日又有些不太一样。猜到也好,不过还是称在下抱云吧。明无过早在你出手相救的时候已经死去。”
“勾雪应该也在城中吧?”
“七姑娘想要抱云做什么直接说吧,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做。”
初离没有回答,看着他腰间别着的匕首,伸手便要去夺。
抱云见状,急忙相拦,却不小心将匕首拔了出来,划在了初离的手腕。
“姑娘?!”
“有容器吗?”
初离静静地看着手腕上不止留下的血液,这是她第二次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她用酒杯接着淌下的鲜血,待到满了便将杯子递向抱云,“你每日在我这取一杯血,三日便可见好。我要你做的不多,便是大典之日带我进宫。”她顿了顿,将受伤的手收回袖中,“白渊配的药你都吃了两千年,还不腻吗?”
抱云接过酒杯,又是惊喜又是疑惑,“曾我与雪儿求你半滴狐仙之血都……”
“我是救过你们,但你们也曾帮过我,这便抵了。我本就是妖,何必为了你们伤了自己。”
“那你?”
“不必多问,再救你性命,也是为了另一条性命。”
“但是凭你的本事;进入王宫轻而易举……”
还想再问下去,初离已扭过脑袋向外出望去,抱云便也不再多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杯狐血,如获至宝,并未注意到初离已被染作鲜红的衣袖。

到了抱云住处,初离下了车便往反方向走去,进宫前,她不想留在这里。
抱云急忙拦道:“七姑娘,抱云还有一事。是关于当年你所说的诅咒。”
初离一怔,脚步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回道:“不重要了。”
她决心与他再无瓜葛的那天起,彼此的距离已经不是诅咒那么简单了。
“……那姑娘要不要见见公主?”
初离转过头,反问,“玉姬又是谁?”
看着那副不知所言的表情,初离扬起嘴角,叹了口气,语气中却似是调侃。
“你还是那副傻兮兮的模样,总是还要勾雪那样精明的在你身边。只不过她没了你,也会丢了精明的脑子成了一个笨蛋。傻瓜配笨蛋,却真让我羡慕。”
初离如今的表情,却让抱云找回了初次见她时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样,笑着都让人心疼,却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有那么温暖的笑,这也是他和雪儿所羡慕的吧?
她果然还是那个女子,当年跪在雪儿面前被拒绝,却依旧笑得灿烂的女子。
这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无法理解的笑容。




☆、秋濑,武家不留女

北桫,秋濑城。
古往今来,秋濑盛产的精良武器一直问为外人觊觎。自北桫覆灭,这小城也沦为了轩辕的附属,即便如此,轩辕依然对其忌惮三分,只因坐落城外的西北圣武庄。
说来也是奇怪,圣武庄历来只收男子,即便娶了亲,妇人也只可居于秋濑,不可踏入圣武庄半步。并且,凡是武家生下女孩,必须执以水溶之刑。
所谓“水溶”,并非真正的“水”,而是将女婴扔入炙热铁水中的一种残酷刑罚。
水溶之刑由来已久,除了历代掌门,没人知晓个中原因,也曾有人提出异议,却都被废除武功逐出师门。
即便有如此惨无人道的规定,圣武庄还是受秋濑人民推崇。毕竟多年来若没有圣武庄的保护,秋濑怕也落得北桫国都司幽的下场——世世代代受轩辕奴役。

正直夏末,秋濑城中却甚是凄凉。
红袖将火鸢在身上蹭了蹭,又在武儿眼前摆了摆。后者似乎对此并没什么心思,她却突然将短刀一扔,正巧插在武儿面前。
武儿叫了声想往后躲,却忘记了自己还是坐着,一屁股栽倒了地上。
酒家中的客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红袖暗自冷笑了声,收起火鸢道:“都来了几天了。”
“那你也不必吓我!”武儿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又拍了拍屁股,“我说了现在不能回去。”
“那我去。”
“你也不能去!”
武儿不顾屁股的疼痛,连忙拉住红袖,想说什么又忽然停住,似是想了想。红袖又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眉头微皱,稍显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这几日你都拦着我,今天我却是非去不可了。”
“我……”
话没说完,便听见酒家外吵了起来,武儿停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沉声道:“在这等我,千万不要去圣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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