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白渊,我非把你找出来。”
☆、苏醒,桑伊与九儿?
三天之后,云彻安然撤离初离的身体。
他摇摇晃晃地像楼下走去,看也没看初离一眼,九儿去急忙上前搀扶。他推开她,脸色苍白得紧,同原本便冷漠无色的脸庞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九幽与啸天也是松了口气,正好初离醒来,刚受了气的九儿急忙问东问西,可她第一个问到的,却是云彻。
站在床前,没了先前疲惫的模样,他看着初离,她便坐在那里,眼睛里空荡荡的,微抿的双唇露出淡淡的笑意,“谢谢。”
云彻沉默片刻,说道:“荆流孤和……”
初离打断他,“先前,我好怕真的死了。”
“知道。”
“你知道个鬼。”
她笑了笑,伸出手却没有碰到云彻,她怯怯地缩回,没有失落,反而是一脸歉疚的笑容:“之后去哪里?”
“……?”
“嘁,这么快就忘记了,我可是答应过某个倒霉鬼同他游遍天下。怎么可以那么容易就丢了一条性命。”
“……”
数日前,蜀山脚下。
“倒霉鬼,这件事结了,别跟着我了。”
“……”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我从未好好在凡界游玩,好想去很多地方。你去不去。”
“……”
“那说好咯?”
“……好。”
云彻看着初离,渐渐低下眸子,此时此刻,他更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说出口的,只有……
“带着一个瞎眼的狐狸,累赘。”
初离一怔,转而咯咯笑了起来,竟是笑得越发开心。
九儿躲在门外看着,她是许久未见璃姐姐如此快乐的模样,她以为她会哭一场,至少没有任何开心的理由……哦,她忘记了,离姐姐从来不会哭,再难受的事,她都不会哭的。
兴许有些失神,映入九儿眼中的云彻的侧脸,伴着淡淡笑意。
那种笑,好像一不经意,便看不见了。
又过了几日,初离的身体渐渐恢复着,虽已没了灵力,但看起来却比原先更精神了些。
九幽和啸天耗了太多的心力一直调养着,九儿闲着无聊,只有每天坐在芍药地里仰着脑袋——这个位置,恰巧看到初离卧室的窗子。
这些天都是这样,初离除了吃饭喝药,便和云彻呆着屋子里,又是就靠在这个窗台,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却好像有聊不尽的话题。偶尔九儿偷偷潜进屋子,只能见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齐看着她,反将她吓了回去。
荆流孤,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一个禁忌,初离不会问,九儿也不主动提及,自从那日随了钟敏出去,三人便无了消息。九儿并非担心他,而是担心初离,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猜不透她的心思。
每天照料着拜初离的身体,九儿心里却越发得不安,总觉着会发生些什么,但道不出个所以然。
这天夜里,众人都睡了,她心里憋屈得难受,便又跑到外处,坐在芍药地里发呆。
“老天啊老天,你什么时候能站在我这边,一丁点儿也好。”
她自言自语着,并未注意身后靠近的声影,待到发现时,那人已捂上她的嘴。
“唔……”她眨巴着眼睛,月色里渐渐看清来人竟是消失多日的荆流孤,放下心来,示意让他将手挪开,自己不会吵到别人。
“呼,你吓死我了。”
“初儿怎样了?”
“好得很,你们不是去找人么。”九儿朝他身后望了望,“怎就你一个人回来。”
荆流孤蹲着身子,语气有些不安“发生了很多事,她没事便好。云彻还在么。”
九儿一愣,“你找他做什……噗……”正说着,她胸口突然闷得厉害,血气上涌,一口喷了出来,恰好吐在流孤肩上。
流孤急忙托住九儿的身子,神情诧异,“这是?”
“结……结界,结界……被破……破坏了……”
正说着,桑若居的天空立马变作猩红,一旁的花花草草急速枯萎,时间似乎停顿了几个呼吸。只听一长而尖锐的刺耳声,天空便像镜面般裂了开来。眨眼间,桑若居一派生机的景象荡然无存,鲜血不断从九儿口中涌出,她痛苦地抓住流孤的衣角,“快,快带我去……去白……白渊的房……房……”
流孤抱着九儿急忙冲向白渊的房间,其他人也因身边异常的气氛出门查探,他赶到白渊门口时,正巧碰见初离。
“荆流孤。”
她看不见,对这熟悉的气息,却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流孤看了眼她,什么也没说,冲进房间。
云彻从另一边赶来,扶着初离跟了上过去。
“发生什么了”初离脱口问道。
云彻看了一眼,应着,“那个小丫头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初离一怔,思索片刻,迟疑道:“是不是不停吐血,止不住。”
没有人回答,初离心里便知晓一二,说道:“桑若居的阵法本就是为了保住九儿的心神。白渊说过,这阵法是以六界之灵为引,任何一个结界产生不平衡能量,阵法产生的结界便会立刻崩溃。”
“魔界!”啸天焦急地跑了过来,手中抱着一团红色的发光物体,像是烛火一般,“方才开始,幽儿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听二人这么讲,流孤表情又冷了下来,抱住九儿的双手不禁紧了起来。
初离伸出手,摸索着抓住流孤的衣袖,“大约窗前三步的位置,将九儿的右手割破,按在上面。”
流孤没多想,抓起九儿的手,虽见上面已经沾满鲜血,但还是听初离的又割了一条伤口——奇怪的是,从她手中流出的血竟比她嘴里吐出的颜色更深了许多。流孤将她的手按向大概的位置,便见一道几近透明的门兀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带她进去。”
几人进了血饮道,大门便消失无影。
九幽此时也现了人形,却虚弱的像是一张纸。啸天扶她坐下,打量了四周,叹道:“姓白的竟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
初离微低头,“这里是与六界相隔的,九儿休息会儿便该无恙了。”
她虽这么说,流孤和云彻却没有任何反应,她觉得奇怪,又说道:“我也没见过血饮道中的真正景象,但想也不至于惊得你们说不出话吧。”
云彻答道:“是很惊讶。”
流孤也是一脸茫然,他看着怀中抱的女子,哪里是受了伤的九儿,根本就是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更令他惊讶的事,这个女子的容貌,与当初他们遇见的桑伊一模一样。
“桑伊?”初离一脸的茫然,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我知道为了续命,白渊为九儿准备了一副孩童的身体,但她的本体……不可能,兴许只是相像。”
流孤这次接到,“如果只是像,到也不惊奇了。”
初离继续摇头,流孤却道:“假如,假如我们当时去的是九儿,不,是桑伊真正的家乡,所以她才能拥有原本的形态。而后来她又因为一些原因来到凡界,被白渊所救,这是不是就好解释了些。”
这听着是有些道理,初离并没有回应,倒是云彻说道:“我反而更好奇这白渊是何方神圣。”
啸天见他们讨论的不亦乐乎,插了句嘴,“我只想知道,魔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幽儿会变成那样。”说着,他又看了眼云彻,“为何你毫无影响,所说是半妖的身子,可但凡入了魔道……”
云彻低头不语,自己也是不解。
见九儿还未醒来,流孤轻轻将她安置一边,说道:“因为红袖,正在魔界屠杀。”
初离大惊,“你说什么?”
“血魔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混魔所杀,吸尽魔力而亡,武儿感觉到魔界的异变,可我们赶去为时已晚。红袖认定是父亲生前对混魔太过仁慈,不该让他们在魔界立足,便开始领导圣魔们进行屠杀。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影响到凡界。”
啸天皱眉,“血魔?姓白的都不定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被小小混魔杀死。”想了想,又道,“嗯?你们不是和那个什么钟……钟姑娘去寻神剑宿主么,才过了几天,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初离也道:“血魔,他是红袖唯一的亲人了。”
“钟敏,她也死了……反正发生了很多事,我没办法一下子和你们讲清楚。我这次回来是要向云彻要一样东西,只有那件东西能暂时稳定魔界。”
云彻先是一愣,旋即冷笑道:“与我何干。”
初离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对啊,倒霉鬼,为什么魔界平衡被打破,你却一点事也没有。”
流孤说道:“因为他拥有一样可以与如今魔界那股极端的圣魔力量相抗衡的东西。”
“!?”
“邪刀虎翼。”
“……刀……他的刀不是断了么?”初离犹豫着,流孤沉吟片刻,“我去找了守护混沌塔殿的虎熊邪兽,他们说,血魔曾将魔元封印于虎翼刀中,二上古三大邪刀原本存在塔殿顶层,虎翼也是被一个堕入魔道的道士盗走。”
初离,“那也不一定……”
云彻打断,“虎翼在我这,又如何。”
“邪刀本就是用来平衡魔界的混魔与圣魔的能力,若非你盗了虎翼,血魔也不会被一个小魔物轻易所伤。”
“不借。”
“你……”
“行了别吵了。”啸天有些愠怒道,“云彻,你不是不喜欢欠别人,这次就算你欠的魔界。”
云彻不答话,初离又道:“其实……”
“好,我去。”
云彻打断她的话,瞥了眼流孤,不再言语。
初离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她也能猜个一二。荆流孤这次出去可能真的发生了许多,可不知何时开始她已下了决心,他的事,再与她无关。
只是她心中如今唯一担心的,便是红袖。
那孩子,如今,没有一个亲人了罢。
☆、再离,我没有朋友
初离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啸天为已昏厥的九儿止了血,一面又照顾九幽,并未注意其他三人的谈话。
流孤与云彻看着初离,却听她突然说:“倒……云彻,不要去。”
云彻并无迟疑:“好。”
“初儿……”流孤没有继续,初离头埋得更低了些,打断他,“荆流孤。”
“我不想和你再有牵扯。每一次我觉得我能离开你了,你就会出现。其实一直是我不够坚定,有些话求你别让我说出来,这一次无论任何原因……荆流孤,你不在,我会很开心。”
流孤一怔,转而笑了笑;“师父还没死。”
初离猛地抬起头,眼前一片漆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好想能够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流孤伸出手,在她的脸庞前停了停,继续道:“我也是见了他才明白,云彻在锁妖塔的杀死他,不过是一场戏。”
云彻没有回应,而是冷漠地转过身。
看了他一眼,荆流孤继续道:“当初师父入魔血染锁妖塔之事,虽只有蜀山弟子知道,可早晚都会被外界知晓……”
一个月前,蜀山之上,锁妖塔事件方平息。
常让安置初离等人休息,莫虚宗却暗自找了云彻。
莫虚宗,“哎哟,如今你师父犯下大错,即便我已有解救之法,修行同道也绝不会放任一个杀戮狂魔留于人间。与其等别人找上门,不如让他先‘死’于人前。”
云彻,“说。”
“这件事,蜀山弟子不宜动手,纳兰姑娘自然也是不行。如今能做这事的,只有你和白狐。”
“我来。”
“老夫也是如此考量。即便是做戏,白狐对蜀山已有大恩,实在不愿让她再担下这样的罪名。如今,就作蜀山对你的亏欠……”
“不用,我和蜀山,从此再无瓜葛。”
自此之后,世人皆以为君莫离陨落,便无追究,莫虚宗便催动天元珠为他澄净魂魄,终令其恢复神智。
流孤也是随钟敏来到蜀山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竟是羲和宿主。
据莫虚宗所言,君莫离并非痊愈,而是他将天元珠封印其体内,这怕也是为何君莫离不受羲和剑召唤的原因。得知初离之事,莫虚宗便解除封印,哪知钟敏竟趁机偷袭,抢走天元珠,莫虚宗说过,解除天元珠的封印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君莫离便会再次恢复魔性,并且永远无法恢复,知道如此,流孤三人自然追了上去。
钟敏身骑白狼,行动如风,但有了武儿的五灵息,找出她并非难事。不过他们找到她时,她已死去许久,白狼与天元珠也没了踪影。
流孤等人查不到线索,便带着她的尸体回到蜀山。
君莫离的身体每况愈下,半魔半人的躯体根本无法回应羲和的召唤,眼看他将无救,又出现了另一个转机——青墨在古籍中找到,永久祛除人体中的魔性,需要一修行千年以上的妖物将妖灵全部注入人体,使两种力量互相抑制,或有一线生机。
“若是半妖,可不可以。”
紫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蜀山,更惊讶她来的如此凑巧。
众人相问,她只有一句回答,“本是听说他死了,没想如今来了,却能救他一命,如此不能少了一个与我对饮之人。”
她说的轻描淡写,就像不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放弃千年妖灵,她要再修炼百年才能拥有人形。
“我是第一次见到紫竹的本体,是一只漂亮到不行的紫狐。师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全恢复时也没了羲和召唤的痕迹。他抱着紫狐,别了蜀山,别了我们,再不知道去了哪里。”
流孤说着,云彻的表情有些扭曲,却像是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紫竹在救师父前,告诉我有关七件神器的秘密。”
流孤忽然停住,看了眼初离,许久才道:“万年前被封印的上古四凶兽皆具毁天灭地能力,堕身为魔的的飞羽神人一直为神界所排斥,于是,他们便想释放上古四凶,借它们的力量壮大自身。一旦他们目的达成,不但凡界生灵涂炭,其他六界也很难置身事外。”
“就像当日我们在玄门诛杀的至少梼杌的在凡界的实体,凶灵必然还逗留人间,只缺一个可以承载的躯壳。能将四凶再次封印的,只有上古流传之法——炼火封印。”
听到“炼火封印”,初离双手一软,脸色冷了下来,半饷才道:“三千年前,浚夷不是集结众神,以炼火封印将妖王永远封印在妖界了吗?我却不知还有第二道封印。”
流孤摇头,“自然没有。”深深舒了口气,“因为世上还有一种将炼火封印解除转移的方法——若是,若是……可以重塑曦皇剑,就能够……”
“不行,绝对不行。”初离咬着嘴唇,斩钉截铁道,“她绝不可以被放出来。”
她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她怎么可以带着那么深的仇恨回来。
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