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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他交给了妹妹,求她帮我,一直以来对师父言听计从的她竟然答应了。她不愧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很快就研制出了解药,眼看莫离的身体一天天康复,他却开始躲着我,对我越来越冷淡。我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直到我无意看到他拿着一块墨绿色的玉佩发呆,眼中的流露出的爱意令我嫉妒,更令我抓狂——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和妹妹一人一样东西,我的是刻着母亲模样的木偶,妹妹的则是一块祖传玉佩,而这两件物品上都刻着我们的名字:水清浅,水灵玉。君莫离手中的,正是妹妹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我质问他们,多希望那只是误会,但他们还是承认了,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他们是真心相爱……我容不得他的背叛,威胁他和灵玉分开,否则我便告诉师父。渐渐,他们真的极少再见,我原谅他不过是年少轻狂,终会回到我的身边,后来我才明白,自己才是他年少轻狂的招惹的那个人。”
“灵玉有了他的孩子……呵,多么可笑,我最疼惜的妹妹和曾为我不顾性命的男人。我实在气不过,真的将事情告知师父,哪晓得他们连夜私奔,逃得无影无踪,师父派人寻了足足一年才找到。再见到灵玉时,她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我知道师父十分忌讳谷中弟子与男子相好,更何况是她最看重的徒弟,却没想到师父如此不顾往日情面,放出话去,除非君莫离愿意以命换命,否则半月后,灵玉将被火刑处死。”
水清浅的脸色已变得苍白,看向君莫离的双目只剩下无尽的哀怨和恨意,“我悔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我在师父门外跪了半个月,却换不来她一丝的宽恕。”指向君莫离,“这个男人人,到最终都没有出现,我眼睁睁看着灵玉被吞噬在火海里,直到她断气,直到她化为灰烬。”
此刻的轻尘觉得心乱如麻,她从没想到会是这么复杂,那个水清浅口中的妹妹,是不是,是不是……
水清浅带着扭曲的笑意,“我的妹妹,便是你的亲娘,水灵玉,而你身边这个喊了十九年的义父,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害死你母亲的罪人。”声音淡了下来,“或许我才是罪人。”
“清浅,你恨我吗?”君莫离突然开口,一手稳住摇摇欲坠的尘儿,说道,“我承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喜欢上了你。我从没见过如此倔强的女子,只是为了一个小木偶,在冰天雪地中寻了那么久。”
水清浅脸色突变,连连后退,“如何,在背弃之后,你还想得到我的原谅吗?”
君莫离道:“我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无论是你还是玉儿,我都还不清,我喜欢上你,但也的的确确爱上了玉儿。你说的没错,君莫离年少轻狂,是负了你们二人。”
提到水灵玉,君莫离脸上一片淡然,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一如往日的清冷,仿佛诉说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水清浅却闭上了眼,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不愿给她一句解释。
她怀着恨意与残存的爱恋,只不过想听一句解释。
他或许从来不懂她是如何爱他,只要他说句“对不起”,她便能放下一切地维护他,可他偏偏连这样的的机会都不给。
三人静默许久,水清浅突然睁开眼,似笑非笑,“那又如何,我得不到的爱,你们都得不到,你知不知道,灵玉临死前受了多少折磨,被最爱的人背弃,她该多恨你。”
“老女人,你真是气糊涂了,你妹妹应是不如你这般坏心。”
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初离突兀地出现在水清浅身前,笑嘻嘻地望着她,流孤也是紧随其后。
“你喊谁老女人。”
“哎哎别急,说起来我是比你老,不过你好歹也要四十的人了,我总不能喊你小姑娘吧。”
初离说着,看着水清浅的双眼渐渐变成了青色,水清浅突然眼神呆滞,愣了大约两个呼吸,急扭过头,“狐妖?!”
“若说狐仙我更喜欢。”初离随即转向君莫离,“臭道士你还活着?”
君莫离低头,“你刚刚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掉到一个大地牢,又不小心在地牢的石墙上看到了一些刻字而已。”
君莫离嘴角一抽,深吸了一口气,“刻了什么。”
“去看了便知。”
初离领着君莫离等人回到地牢,水清浅远远地跟在后面,并无阻止的意思。
这地牢如今已是破落不堪,明显许久没有关进人来过,只是那零零碎碎的刑具散落一地,地上、墙上不同深浅的血色显得触目惊心,混着各种污浊复杂的气味,令人晕眩恶心。
走了不远,便到了一座铸铁的牢房前,锈了的铁门半开半合,依稀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君莫离探进半个脑袋,正巧窜出几只巨鼠,足有两个拳头大小,轻尘忍不住退了几步。君莫离不然,弓着身子走了进去,水清浅也是快步上前,眉宇间隐隐透露着不忍,“我从未来看过她。”
君莫离半跪于地,盯着石墙片许久,他双手颤抖地抹去蛛网与尘埃,饱经沧桑的双眸不是何时噙满的泪花,却终未流下。
“你们怎么发现的?”
他的声音略有沙哑,却充斥着愤怒。
流孤看了眼初离,才道:“我们从一个不明洞穴落下来时,老狐狸随身的玉珠落了出去,恰巧滚进了这座牢房。”
初离踹了他一脚,流孤没躲得过,倒吸了口气。
玉珠?初离取出一只用红绳扣上的碧色珠子,君莫离侧目——他怎会不认得,那是玉儿玉佩上的坠子,当年机缘巧合之下,玉儿将它赠予紫竹,紫竹又将它留给了初离——是玉儿指引他来到这的吗。
水清浅自也是认识那碧珠,顿时有些心慌,忙蹲□子。
“六月初五,夫可安好。”
“六月初六,夫可安好。”
“六月初七,夫可安好。”
“……”
“七月初六……”
读着读着,水清浅开始哽咽,玉纤细葱白的手指抚上那一道道血色痕迹——没有一句,是对莫离的怨恨和埋怨,那三十多天的折磨,灵玉记挂最多的莫过于四个字“夫可安好”。
在这一串刻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并非如上面的字迹清丽,反而十分潦草深浅不一,怕是水灵玉得知自己大限已至时匆忙刻下。
君莫离: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水灵玉。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呵呵,哈哈……”君莫离木然,水清浅却放声大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抓狂,“你终究都没有怪他,可我呢,哈哈……我在这守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在恨他吗?
初离觉得不对劲,表情变得严肃,向水清浅靠近了些。
君莫离也好似发现了什么,勉强站起身子。
只见水清浅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缓缓升入空中,层层紫纱缠绕,如同瞬间破茧的紫色蝴蝶,却在顷刻化为了碎片。
“我不明白。”
空气中,留下水清浅零碎的话音。
“这是什么?”尘儿儿问道。
初离看向君莫离,带着迷茫与担忧担忧:“人类,愈发不明白了。”又瞥了眼荆流孤,垂下了眸子。
流孤一怔,“怎么了?”
君莫黯然,双拳紧握,却是按捺着怒气,“魂解之法,肉体与魂魄分离,形成保护之盾。”
她曾对他玩笑,若有一天他碰上打不过的敌人,她便用命救他,让他一辈子记挂。
他大意了,水清浅的性子,这岂是玩笑。
☆、交易?谁能带我走
“看来刚刚的杀气并不是她,不过……”初离说不出不过什么,转身钳住纳兰轻尘的胳膊,“究竟是谁在与你交易?若不讲,我可不管你是谁的女儿,立马咬断你的脖子。”
“!?”
流孤惊得初离的行为,想要阻止,却先被君莫离挡住。
君莫离握住初离的手腕,慢慢移开,对她点了点头,面向轻尘,“告诉……告诉爹,是谁教你用毒,引我来此。”
轻尘猛地甩开君莫离,脸色有些苍白,“爹?”带着嘲意。
君莫离伸出手,轻尘却又将头埋得更低。他收回那双饱经风霜的粗糙的大手,不过还没到四十的年纪,怎么那双眼睛已是满满的浑浊悲凉。
“老太婆?!”
初离意识到那股杀气来自何处,倒抽了口气,惊呼了起来,“不好不好,遇上个难对付的。”
“可别误会,老身做不出算计人的事,也不过是有人通知我故人到访,哪知一来却是两个。”
一个约莫七十来岁的婆婆缓缓向他们走来,虽是头发花白,却身轻如燕,转眼间就行至几人身前。
月夫人打量着这四人,目光于纳兰轻尘停了几秒,又转向君莫离,缓缓道:“你总算出现了。”
“夫人何苦如此。”
“我又如何了?你当初骗得我最心爱徒儿的清誉,还令她为你背叛师门,如今我还你一家团聚,这么说来,你还该谢我。”
君莫离护在轻尘身前,面无表情,身后的长剑蠢蠢欲动,“我的性命拿去,放过他们。”
“原本我也只想要你性命。”月夫人向后移了几步,又打量了番轻尘,“但如今,真是不巧了,正好好好教训这烧了我落雁谷的狐狸。”
流孤一怔,看向初离,“无名大火?”
初离低头,半分委屈的模样,“呃……意外,真的是意外。”
呼吸间,四人面前的场景变作一片荒芜,仿佛突然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上下左右前后六合方位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初离手中的银铃响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初离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四周,四人像是处于一个狭隘的山洞之中,玉手轻绕,口中却溢出血来。
“幻岩洞?”
君莫离伸手去碰四周的墙壁,竟都像波纹般荡开了去,摇头,“幻岩阵。”
初离一听,哪顾受了伤,气得大喊,“老太婆,你要是敢对我怎样,哥哥定拆了你的窝!”
“即便是他来了,我如今也得好好罚你们!”
话落,无论初离再如何呼喊,月夫人都没有回应。
君莫离提醒流孤道:“同为禁忌,幻岩洞为死,阵法为活,此处是月夫人做出的幻境,法术再强也不得用,她是要将我们困死这里。”
初离心里郁闷,却笑嘻嘻地盯着轻尘,“我倒是不怕,饿了能吃人,你们吃什么?”
流孤一把拉过她,皱着眉头,眼神中却无半点责备。轻尘看在眼里,咽下嘴里的苦涩,走到一边,“别过来。”君莫离方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什么。
初离和看戏一样,悠哉哉地看这二人,流孤道:“别太过分了。”带着一丝责怪,更让人觉着是宠溺的语气。
“你就心疼你的好妹妹。”初离也在气头上,懒得看他,“我自小便被爹娘抛在万狐山,对我好的便是亲人,不是处处维护,也绝不会去算计。”也不在乎轻尘是否听见,躲着荆流孤坐下,细碎碎地嘀咕,“她有再大的委屈,你便去安慰吧,我是绝对同情不起来,更何况,本大仙可是因为她真快变成死狐狸了,竟然还是饿死的。”
流孤知她也委屈,毕竟是被牵扯了进来。其实遇着这种情况,是人都会觉得初离冷血,可他心里却偏偏为她找着理由,也不知怎么了,自从遇见这头没心没肺的狐狸,向来理性为上的他总会不自觉偏心起来。
他看初离是真心不要理他的样子,便近了轻尘身边。
“尘儿。”
轻尘没有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我,很讨人厌是不是。”
流孤眼中闪过犹疑,挨着着她坐下,但也保持两拳的距离,“尘儿有那么多人喜欢,何谈讨厌?”
轻尘苦笑,“大哥总能说让尘儿安心的话。”深深地看着荆流孤,“你就不想问尘儿如此做的原因?若你要问,尘儿定不隐瞒。”
流孤摇头,“问什么?荆流孤心里,你依旧是那个要人宠着的妹妹,在师父眼中,你终是他的女儿。哪里有什么改变。”转过头,“若是纳兰家大小姐的身份,小的荆流孤也唯你是瞻。”
知道他在哄他,轻尘却更是无奈了,她其实多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的情非得已,告诉他那个声音,告诉他那天晚上……
“寄人篱下,荣华富贵,你也真是活得安心。”
“吃下这可药,你便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想要得到什么,自然要甘愿奉献出一些东西。”
“……”
她不知道一直以来是谁在她耳边细语,但那个声音说的没错,她恨以纳兰家前进的身份活着,世人见她活得自在,却根本不明白那种寄人篱下的辛苦。她不想成日装成天真无邪的大小姐,不想终日强颜欢笑,拒婚是她第一次违背养父的命令,别人说她纳兰轻尘骄纵成性,却不知她忍下养父多少的责备与辱骂……
唯有对着义父与流孤大哥的时候,她才是真心在笑,才真的会去耍大小姐脾气。她也只能对他们如此,纳兰府其他的下人,也就在台面上恭敬些,打心里没将她当回事。
她不止一次地求义父带她离开,却都被拒绝,义父宠她,事事依着她,唯独离开纳兰府的事,他绝对不会答应。
她不懂,不懂为何他疼她爱她却眼睁睁看她受欺。
她想的不多,不是要算计谁,她不过抱着一丝期望,想找出那个能理所当然带她离开的亲人……
流孤喊了好几声,轻尘才回过神来,淡淡道:“大哥,你信尘儿,再不会骗你了。”若你也不信我,我还能依靠谁。
流孤微微点头,还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另一边,见流孤在轻尘那里呆了半天,初离来了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砸,“荆流……”
“孤”字还未说出口,便觉空间晃动起来,迎着君莫离和流孤怀疑的目光,初离摊摊手,想说自己只是扔了块石头。
石头?幻境之中,哪来的石头?
初离也意识不妙,看来是不小心触碰了禁忌,她立马起身,还没来得及提醒荆流孤,数颗巨石便从四面八方飞来,匆忙之下,流孤将轻尘推开,蛮力挡开了几块,也是震得站不稳脚。
虽护着轻尘,流孤的注意力却一直在初离身上,好在她动作灵活,即便不使灵力,那些巨石也近不了她的身。可是石块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是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