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每次被秦翊气到破口大骂,经常咒他怎么不去死之类的,但看到秦翊坐在树底下睡着,又会骂骂咧咧地过去给他拿毛巾被盖上。陈迹觉得小田只是嘴巴比较坏而已。
不过今天之后这些事都和他无关了,回去还是问问阿蛮合约到底签了几年吧,当演员这种事还是不太适合他。陈迹趴在地上模模糊糊地想,后来干脆睡着了。
不知道半梦半醒地睡了多久,陈迹终于听见秃顶导演那声天籁一般的“咔!”,四周躁动起来,陈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耳边零零散散地响起了“辛苦了”的声音,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人焦急地叫他名字,陈迹打着哈欠往声源的方向望去。
“陈迹!陈迹!过来!快过来!”
小田像火烧了屁股一样拼命朝他挥手大喊。
“怎么了?”陈迹挠着手臂上新增的红包,哈欠连天地走过去。
“那个。。。。。。等下导演请我们下山吃饭的事你知不知道啊?”小田一副“哥俩好”的笑容勾上了陈迹的肩膀,引着他往休息的帐篷里走,“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
小田的笑容更璀璨了:“你可不可以留在这里帮我照顾秦翊?”
“哈?”
“都是刚才那个白痴,ng那么多次,害秦翊被威亚吊来吊去,搞得胃病复发,现在正在里面躺尸啦。”小田一脸哀怨指着其中一顶深蓝色的帐篷,“一边被他骂才让他把药吃掉,我怎么那么命苦。”
“可是。。。。。。”
陈迹用眼神示意小田——这是你的工作吧?
“求求你,看在阿蛮的面子上你帮我一次吧。”小田双手合十对他向拜佛一样拜了又拜,“今天晚上阿蛮说会到山下来看我,你也知道我跟着秦翊四处跑很少能和她见面,陈迹,你就帮我一次吧,今天是她生日我真的很想陪她过!”
陈迹被小田闪烁的星星眼看得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秦翊他吃过药就睡觉而已,我只是怕他还会痛,你只要偶尔帮他揉一下肚子就可以了,要是他醒了,你记得让他再吃一次药,药我放在他边上的盒子里,你一眼就能看到。。。。。。”
“可是我和他又不熟,他可能不喜欢我碰他。。。。。。”
“不会不会!”小田自信地连连摆手,“那天你在车上把他抱得那么紧他都一副躺在父母怀里很享受的样子,妈的,要是我碰他一下早就被他连踢带踹揍死了!真奇怪,我猜可能是气质问题,你身上散发着别人没有的母性光辉,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
母。。。母性的光辉?这种气质鬼才要啊!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次请你吃饭!”
小田快乐得一路旋转跳跃地离去。
陈迹忧郁地站在原地,直到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乘车下山happy去了,他都没勇气撩开那顶蓝色帐篷的帘子。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白天积累的热气被山风一丝丝吹散,草丛里的虫子开始喧闹。
陈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拉开了帐篷的拉链,钻了进去。
他不需要害怕,他已经改头换面,和帐篷里的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没必要这么紧张,只是帮朋友的忙而已。
一拉开帐篷就有一双警惕发亮的眼睛猛地投在陈迹身上,陈迹脚步一滞,两三秒后被吓得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原来是秦翊养的那只叫阿笨的猫啊。
看到这只猫,陈迹又有点恍惚起来,他曾经也有喂过一只这样的猫。
以前住的宿舍楼下经常会有野猫出没,他经常把吃不掉的剩饭拿到楼下给它们吃。其中最缠人的一只就是黑白相间的花色,和秦翊养的这只一模一样,连鼻子上一块黑斑都一模一样。想起来,那只猫因为反应没有其他野猫快,每次都挤不到饭盆前,只能等别的猫咪吃饱后,舔着碗壁上仅剩的几粒米饭而悲惨地喵喵叫。
每次看到它这样,陈迹就想把这只猫咪抱回家里养,可是把这个想法和秦翊说过后却被一口否决。那时秦翊总是臭着脸说:“我讨厌猫,而且这种笨猫拿回来也只会添麻烦。”
陈迹想了想,觉得自己总在外面跑车也没时间养,就算了。只是每次碰到就会给这只黑白色的猫买几根火腿肠,但十次有八次也会被别的猫抢走。看到这种场景,连讨厌动物的秦翊都叹气:“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猫,干脆叫阿笨好了。”
想不到曾经讨厌猫的秦翊,自己却养起了叫做阿笨的猫。
帐篷里光线昏暗又窄小,陈迹只能看见一个人形无声无息地裹在被子里,他猜是吃过药睡着的秦翊。而猫咪就毫不客气地蹲在鼓起的被子上,用发光的琥珀色眼睛打量着他。
没什么事干的陈迹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坐下来,他冲猫咪招招手,小声地说:“阿笨,阿笨,你是我认识的那只阿笨吗?”
猫咪歪了歪头,细细地“喵”了一声,从被子上一跃而下,用脸蹭着陈迹的脚。
“你真的很像它啊,它要是有平安长大,也是你这个样子吧?”陈迹摸着它的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过你比它胖多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本来惬意地闭上眼享受陈迹的抚摸的猫咪霎时就睁开了眼,一脸不爽地扭过头,长尾一甩,生气地把胖乎乎的屁股对着陈迹。
“还挺有脾气。”陈迹捂着嘴笑。
就在这时,鼓起的被子忽然抖动了一下,陈迹看过去,发现里面的人痛苦地蜷缩了起来。陈迹连忙抖开被子,秦翊一脸青白,紧闭着眼,冷汗淋漓。
陈迹慌手慌脚地把他扶起来,掰开他死死握成拳的手心,按照小田说的为他一圈一圈按摩腹部,他好像真的疼得很厉害,连牙关都咬得咯咯响,却始终一声都不吭。
“还疼吗?要不要吃药?”陈迹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男人却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气。
陈迹心急如焚,想起身去找药和水,刚刚转身,一只满是汗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迹惊讶回头,却已经被一把拉了回去,“咚”地一声撞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
“爸。。。。。。”
秦翊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让陈迹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爸。。。。。。”
细长的手指沿着陈迹脸上的轮廓一路向下,最后抚上了他的唇。
陈迹觉得脑子好像卡住了,一片空白也发不出指令,他只能这样颤抖着僵在那里。
不会吧。。。。。。他怎么会。。。。。。他不应该认不出自己了吗?
就在陈迹心乱如麻之时,那只汗湿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陈迹被迫抬起头来,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热热的呼吸已经压了上来。
温热的唇,异常柔软的触感,还有企图撬开牙关的舌头。
陈迹脑中轰然一响,完全死机了。
第7章 (7)
快到傍晚了,空气被风吹得凉爽起来,陈迹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躺在草地上发呆。
因为还有几个镜头没有拍,所以那天之后并没有像陈迹想得那样立马就卷铺盖下山,而是又逗留了两天。
不过他的戏份已经全拍完了,所以最近在山上都很无所事事。
可是越是空闲,陈迹就越觉得烦闷,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的感觉让他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声呐喊。晚上也睡不好,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就会滋生异样的幻觉,明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却仍然能感到灼热的呼吸和干燥的唇又。。。。。。于是他只好按捺住怒火,睁眼到天明。
脚踩压草地的声音传来,陈迹稍微扭过头去,就看见笑成一朵娇花的小田。
自从那天在山下见过阿蛮后,他嘴巴就合不拢了。
“阿蛮接受我的求婚了。”小田贴着他躺倒,抱着戴着铂金戒指的手喜不自胜地翻滚了好几圈,完全不顾草屑会沾满全身。
“你已经说过上千遍了。”陈迹眼皮都没有抬。
“我真的很高兴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辞职回家结婚了。”小田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辞职?”陈迹转过头去。
“对啊,我和阿蛮现在的工作都太忙了,几乎没有相聚的时间,而且城市里的房子我们也负担不起,所以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要回家乡去生活。我已经有了一点积蓄,亲戚也说会帮我介绍一份稳定的工作。。。。。。”小田望着万里无云的长天,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虽然朝九晚五的生活不一定会习惯,但想到会有自己的妻儿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阿蛮也会辞职吗?”
“是啊,难道我一个人回去结婚吗?”小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陈迹默然,也将目光举向了泛着晚霞的天空。
重生过来几乎每一天都有阿蛮的陪伴,虽然这丫头很凶,但却最大程度地弥补了陈迹内心的不安和紧张。也正是有她的帮助,他才能够有勇气慢慢适应新的躯壳和生活,因为就算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情,阿蛮也会帮他撑腰。
阿蛮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这样的认识让陈迹感到安稳和宁静。
可是现在阿蛮要走了,他就好像被卸掉了一直依靠的墙壁,有种要靠自己面对未来风雨的不安感。但陈迹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阿蛮也有自己的人生啊,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自己应该祝福她。
想到这,陈迹转过头对小田说:“你可要好好对她。”
小田怔了怔,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担心我才对啊。”
陈迹联想到阿蛮的武力值,不禁失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田忽然说:“不过,阿蛮和我说她很不放心你。”
陈迹转过头,小田依然看着慢慢暗淡下来的天空。
“她说你。。。。。。那次。。。。。。醒过来之后就变了,所以她很担心你。”
陈迹知道他说的是原身自杀的事。
“她说你变得很安静,一点都不像以前大大咧咧的样子,不再执着当演员,也不再时时刻刻关心秦翊的动向,有时候她觉得你心里好像装着很多事又说不出口,于是每天都摆出好像看尽世态炎凉的沧桑大叔脸。我以前和你接触不多,也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但这几天和你相处下来,我在你身上也找不出同龄人的感觉,你死气沉沉的程度差一点就能赶上秦翊了。”
那有什么办法,他本来就是“死”大叔啊。陈迹在心里嘀咕。
“不过说起秦翊,我辞职之后,这家伙估计又要过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小田有点烦恼地揉乱了头发,“妈的,我为什么要担心那个烂人。”
秦翊。这个名字让陈迹想逃避。
“你知道在我之前,秦翊那臭脾气气走了多少个助理吗?”小田一边说一遍掰着手指算,“靠,数不清了,反正肯定有十几二十个,而且每个都干不到一个月。只有我和小赵跟他最久,但最后连小赵也忍无可忍,在上个月递交了辞职信。”
陈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司,确实是看到两个助理跟在秦翊身后,可是到上山拍摄的时候,出出入入却都只剩下了小田一个。
“其实我也忍不了啊,可是又觉得他很可怜。”小田自顾自地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陈迹,“唉,你不是他的铁杆粉丝吗?你知道他曾经害死过人的事吗?”
陈迹心头猛地一跳,被他看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我。。。我不知道啊。。。。。。”
“秦翊害死过人哦,我可不是乱说,这是他自己说的。”
小田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搞得陈迹也像听鬼故事似的紧张起来。
“好像是半年前的事情吧,他喝醉了,你也看得出他有很严重的胃病吧?这种自己有病还找死喝酒的人令人抓狂,而且他脾气那么差,我要去夺他手上的酒瓶都下了好久的决心,还以为又要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没想到他只是和我说:‘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说‘被我害死的人。’”
陈迹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快要颤抖起来的手抄进了裤子口袋。
“阿蛮从小就教育我有八卦一定不能放过,因此我连忙追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只是醉眼朦胧地盯着酒瓶看。我都不知道那个酒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超市里买的便宜货嘛,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喝。秦翊真是一个怪人,他明明是个大明星,挣得钱我一辈子都挣不到,却总是穿着旧得半死的衬衫,喝着十几块的梅子酒。”
“我。。。。。。我对他的事没什么兴趣。。。。。。”陈迹结结巴巴地想要站起来走人了,他不想听了,什么都不想听,那些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哎,你别急啊。”小田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继续说,“我也和你一样,等得都烦了,后来啊,他低着头,像回忆起什么似的开口了。”
陈迹僵硬地屏住了呼吸。
“他说:‘那个人在医院挺了两天,我就站在重症室外面,隔着一层玻璃,亲眼看着他死去。他临死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安安静静地走了。’”
“从那之后,我的人生就结束了。”
“他这么说。”小田想起来的时候嘴角也黯然地垂了下去,“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说这些话时嘶哑发抖的声音,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他弓着消瘦的背坐在地上的样子真的让人觉得很可怜。”
“就像被遗弃的猫狗一样。”
这句话让陈迹心尖一颤,他忍不住闭上眼,又回想起两天前的夜晚。
被秦翊亲吻后他立刻就清醒了,不知道哪里找回的力气让他狠狠推开了秦翊,那家伙往后一仰,重重地跌到地上。
一边拼命擦着嘴,一边紧张地窥探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表情。
那声“爸”让陈迹乱了心神,可是触及到男人仿佛还没睡醒一般迷蒙的眼睛,他砰砰直跳的心又渐渐平静下来。秦翊是绝对不会认出他的,没这个可能,不要自乱阵脚。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秦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久之后,那失焦的眼神才慢慢聚拢,他就这么躺着,又盯着陈迹看了良久,才非常缓慢地抬起了胳膊,遮住了眼睛。
“又是梦吗。。。。。。”
他这么喃喃自语。
那声音明明轻得几乎听不见,陈迹却连心脏都疼得紧缩了一下,即使只是稍微看一眼地上的男人,全身都会被汹涌而来的悲伤席卷似的颤栗起来。
因为就像小田说的那样,那样的秦翊,真的。
“就像被遗弃的猫狗一样。”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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