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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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杀手-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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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不配剑也没关系,只是配了剑方见得你是文武双全!”

“对,凭我的身份平日的确已没有用得着自己出手的必要,但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落单的时候你就必然带着伞!”

“你真是聪明,又给猜对了!”

“你到底不是不谨慎的人!”

香祖楼又笑,笑得很得意。“你看我像么?”

“不像!”孙羽的目光缓缓地从那铁伞移开,“看来你那铁伞比摺扇、九宫翻什么的所谓奇门兵刃还要奇门,我从来没有试过跟用铁伞的人交手!”

“那你就非要好好见识不可了!”

“不过你也莫要太得意,技巧从练习中得来,我不敢肯定你久疏练习,但想来绝不会多,论经验,论随机应变,只怕你远不如我,别忘了我是仗剑为生的职业杀手!”

香祖楼似在笑,却已笑得有点儿勉强。“你也别忘了那两张银票要是染了血污就不能使用,饶是你的剑再狠,不免亦要避忌几分!”

“银票你放在怀里,我没有忘记,但你也记着,我的剑无须刺入你的胸膛也可以要你的性命!”孙羽的目光更寒,“你还要说什么!”

香祖楼脸上笑意尽敛。“我已无话可说!”

“我也无话可说!”

“那还等什么!”语声陡落,香祖楼双脚已分开,子午马!他的左手仍然没有动,右手却举得更高,手指天,铁伞也指天!

孙羽的脚早就已分开,他的左手也没有动,握剑的右手则徐徐挑起,手水平指向右方,剑亦水平指向右手。

两个人随即就像是蜡化了似的动也不再动!

目光也不动,你眼望我眼,眼瞳里充满杀气!

香祖楼的取势很普通,孙羽也普通。

虽然都普通,却也无懈可击。

对方武功的路子怎样,他两人完全不知道,谁若是先出手,势必就难以应付对方那蓄势待发出乎意料的反击!

孙羽向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香祖楼更没有冒险的必要。

两人也就只好等待。

要找出别人的缺点,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莫若静心观察,静观其变。

烟雨还是那么的迷蒙。风急,风紧,烟雨随风飞舞,映着昏黄灯光,哪里还像是雨,简直就像是雾。

那似雾非雾封住了灯光,却封不住两人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愈来愈凌厉,交剪,又交剪!当中的烟雨越发凄迷,竟似被目光剪成了千丝万缕!

远处又传来更鼓声,二更还未过。更鼓声零落,逐渐又消失。

孙羽、香祖楼两人的脚步终于逐渐起了移动!

骤看来无分先后,是两人同时起步,事实香祖楼先动,他已无法再等待下去!

孙羽也忍不住了!

两人起步相当慢,但两步跨过后便加快。

脚步加快又加快,疾走!

那脚下是桥板,但竟然没有发出脚步声!

铮的孙羽左掌那剑鞘突然脱手跌下桥板。

那响声夜里听来已足以震动香祖楼的心弦。他虽然没有垂眼望向桥板,但心神已分,无懈可击的身形不其然就出现了漏洞!

武功差些的人都不容易觉察,但孙羽又岂是寻常可比!

更何况,他是特意抛下那剑鞘使发出声响。

他并不敢肯定香祖楼必会分神,他只知道任何人都有好奇心,他希望香祖楼也不例外,那他就有机会了。

即使是仅得半分机会,他亦要试试。

半分机会到底也是机会。

他能够成为职业杀手中的杀手,他能够活到如今,绝不是侥幸,本领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他懂得怎样去制造机会|Qī+shū+ωǎng|,怎样去掌握机会。

有机会不懂得掌握的人是笨蛋,但最低能的还是等机会的人。机会是不用等的,聪明人满眼都是机会!

没有机会么?自己来制造好了。

制造了还得要紧紧地抓住,像孙羽。

最小的机会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走。

他右掌水平指向右方的银剑即时变右为前,腾出来的左掌亦连随搭上剑柄,就双手捧剑,疾刺了出去!

剑刺的地方不偏不倚竟是那漏洞的所在!

他双手运剑,剑势又是何等的惊人。

剑未到,剑气已迫人眉睫。香祖楼浑身杀气,顿时亦被剑气摧散。

他蹙眉,恐吓,收步,沉右腕,铁伞流星也似地急落,迎向那来剑,人却借势倒退了出去!

铮的伞边迎住了剑,伞弹起,剑势却未竭。

幸好香祖楼知机预先就退开。

剑走空,孙羽的脚步却未停,紧迫,剑乍收又展,乍展又收,刺前再刺前,三剑。

森寒的剑气击碎了漫天的风雨。香祖楼心神尽夺,先机尽失,攻势守卫亦随着崩溃,那脚步方稳,忙又退开。

剑虽快,他退得比剑还快。孙羽丝毫也不放松,起箭步,标前,左手连随就松开,单只用右手操剑。

剑于是变得更灵活,嗡嗡的猛可震出连串银虹,交织成网也似地罩了过去。

剑芒如闪闪流萤飞舞,剑光似荡漾的水波映月,绵密的剑势竟似已封住了香祖楼的身形。

眼看着他无论左闪抑或右避都免不了剑网的阻截,孙羽突然起箭步欺近来,他就是连退后都已来不及了。

他也不勉强自己,他没有再退,但居然也不闪左抑或避右,那右臂陡震,收起的铁伞飒的其快无比地暴张了开来。

圆圆的伞面顿时迎接了剑网。

剑网再密也绝对密不过雨网,连雨网也挡得住了,又岂有挡不住剑网的道理。

好妙的雨伞。铮铮铮的连串金铁声暴响,剑雨尽落伞面,剑弹起又再弹起,剑势已不能连贯.剑网不其然亦瓦解!

“好铁伞]”孙羽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语声还未了,香祖楼伞已挑起,左半身顺势转出.腰旁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然拔在他的左掌,剑随身转,乘隙飞刺向孙羽!

他的剑原来并不是完全用来装饰的!

寒芒飞闪中,剑几乎刺到胸膛!

好孙羽!虽然是冷不提防,那份应变的本领可也是敏捷到了极点,剑尖才划破衣襟,他的人已鬼魅也似地闪了开去。

香祖楼并不追迫,左臂陡缩又暴伸,剑竟然当作暗器来用,猛脱手飞出,急射向孙羽!

他的动作无不是出人意料,左掌忽地拔剑袭击倒还罢了,剑拔出来连两剑都使不够又脱手,又有谁能想得到。

孙羽也不能,但他的应变的确是敏捷,才瞥见剑光,又已闪开!

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际擦过,击在他身后的桥栏上,好强的手劲,剑入木怕不有两寸深浅!

孙羽腰际但觉剑寒侵肌,心头就是一凛!

单就是香祖楼已如此诡谲,使得人防不胜防,若是还要同时应付他两个拜把兄弟“神手”于谦“雷鞭”崔群,定必然更难讨好!

也亏他孙羽小心,今夜方下手!

剑掷出,香祖楼那左掌已又向伞底抹去!他的动作很快,孙羽还来不及推测他干什么,他那左掌已沉了下来,紧接就暴翻!

五六支乌光发亮的东西即时飞出了他的左掌!尖锐的破空声跟着嗤嗤暴响!

孙羽早就提防着,双脚暴长,只用脚尖支地,螃蟹也似横里移开。他移动得比螃蟹当然快得多了,乌光虽然迅速,都不能追及他的身形。

脱手的乌光先后击中栏杆,打从钉在横栏上的那一剑上过,整齐地排列成行,竟是六支伞骨!

削尖了的伞骨又何异于箭驽!

“好铁伞!”孙羽由衷地再一次脱口称赞。

香祖楼可连客套说话也没有,那左掌陡抹再翻,又是三支伞骨出手!

破空声再响,出奇的尖锐,比起前六支显然更急激,更强劲!

孙羽竟反而不去闪避,抬左掌,飒地揪下那头戴着的竹笠,迎向飞来的伞骨!

噗噗噗的伞骨齐嵌入了竹笠!

孙羽连忙将竹笠朝香祖楼掷去,身形紧接亦凌空拔起,连人带剑疾飞了过去!

他那势子简直就像天马行空似的,剑将及,嗡的猛抖开,重重剑影牵曳着点点寒芒,如雨般洒下来!

香祖楼的反应也不慢,左掌“凤凰单展翼”,震开掷来的竹笠,右掌铁伞同时已挑起,护住了头顶,挡住了剑雨!

珠走玉盘的连串异响,洒下的剑雨相继弹起,孙羽的身形已在伞顶掠过,斜里泻下那边桥板!他也不理会桥板湿水,身形着实随即就倒了下去,肩腰膝齐齐使力,展开了地趟功夫,卷着剑光飞快滚向香祖楼下盘!

他不单独武功高强,脑筋更是灵活,就因为脑筋灵活,出手愈见诡异,凌空搏击不成,改向下盘进袭。再不奏效的话,只怕他不难跳下桥板,打从桥底来出手!

但无疑他已毋须跳下桥去,用到地趟功夫,已击中了香祖楼那铁伞的弱点!

最妙的雨伞也挡不住斜刺里飞来的雨点!

即使铁打的亦不能例外!

雨当然不可以从脚下冒出来。但地趟身形带动的剑可以!

香祖楼目光及处,心头不禁一凛。他的左掌又已扣住了两支伞骨,眼瞬也不瞬的始终不离孙羽那滚动的身形,丝毫也不敢疏忽!

孙羽的地趟身法果然快,刹那已滚近,身形陡顿,剑光飞起!香祖楼猛一声暴喝,铁伞闪电也似的落下!

铮的伞面的边缘击中了剑锋,剑势已竭,伞的力道却未尽,继续沉下去,将剑压在桥板上!

香祖楼不禁心头狂跳!

剑已被压住,孙羽还能够怎样!他高兴也尚未来得及,冷不防孙羽突然撒手弃剑,长身暴起!

不知何时,孙羽的左掌已然多了枚尺许长短的一口短剑!人暴起,他的左掌也暴起,短剑脱手飞出!

香祖楼的伞已沉下,上半身空门暴露,他的左掌虽然握着两支伞骨,并非赤手空拳,但事发仓猝。除非孙羽出手稍慢,否则他还是挡无可挡!

孙羽已弃去银剑.短剑的脱手,何异于孤注一掷,又岂会有不竭尽全力的道理!

那么近的距离,就算孙羽自己也没有办法闪避,香祖楼更不用说!他惊呼方出口.剑已没入了他的咽喉!惊呼声顿断!

他踉跄退出半步又半步,左掌勉力外翻,两支伞骨脱手击向孙羽!

孙羽几乎同时已用脚将银剑挑起,右掌随抄住顺势—翻,震飞击来的伞骨!

香祖楼仍不死心.作最后的反击,再起双飞蝴蝶脚!

孙羽鼻轻笑,索性连动也懒得动了。

跟着看,脚不过踢出小半,离孙羽还远,香祖楼已然仰天倒了下来!

他挣扎着要起身.但只能勉强地抬起半头。

伞,早已滑出了他的右掌,他用左臂支着桥板,空出来的右掌则按住胸膛,离嵌入咽喉那剑很近,他却连碰也不去碰它。

只因为他知道那么做,他就得立刻死亡!

就那样,他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孙羽!

孙羽看得出香祖楼目光里的含意,他横剑当胸,左掌拇指食指轻捏着剑脊,缓缓地移向剑尖。

“银剑不过是标帜,我杀人很少用它,犹其是对付高手,我用的通常是第二口剑.短剑!”

香祖楼的目光突缩。像是说:“我不知!”

孙羽拇食指陡弹,剑嗡的龙吟。“没有人知道,知道的都已死亡!”

香祖楼的目光又再瞪,询问的意味更浓!

“你放心!”孙羽沉着声,郑重地,“我应承得过你的事情就必会替你做到!”

香祖楼瞳孔顿散,那右掌暴翻,突然拔出了咽喉嵌着的短剑!

剑拔出,他蹩着的那口气亦吐了出来。

他狂吼;“多谢!”

声断气绝,头向旁边歪了下去!

血已从他的咽喉标了出来,溅湿了桥板,却没有溅及他胸膛的衣衫,所以孙羽并不着急去拿那两张银票。

他没有摇头,更没有叹息.仿佛就无动于衷。

他从容不迫地拾回剑鞘,套好银剑。再走到香祖楼身旁,扳开他右掌的五指,将短剑取出,拭去血,小心地放回左靴的靴筒里。

他的眼瞳还是那么的峻冷,他的举止还是那么的镇定。

但到他的手抓着那两张银票从香祖楼怀里伸出来的时候,他的手竟然起了颤抖。

几乎同时的,他的眼瞳也起了颤抖。

他忽地用力握住了那两张银票,握得是那么的紧,手背的筋也根根露出了!

孙羽喃喃地说:“应该说多谢的到底是你还是我呢……”

他长叹,抬望眼,潇潇雨已歇,快三更了。他终于站起了身,举起了脚步。

凄凉的灯光,长长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就踏着自己的影子,走向黑暗的深处……

灯,银灯,富贵灯。

灯旁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人还不过二十来岁,很年轻。很漂亮,那肤色也的确是如霜如雪。她右手斜拈着玉匙,拨弄着文王鼎里烧着的香,左手轻托着香腮,半边身斜倚着雕禽桌子,幽幽地坐着!

灯光从旁射来,替她在脸上添下了淡淡的灯影,人于是显得更美了。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她眼里的春意却方浓。

风忽地穿窗,吹过了灯旁。

灯火摇曳,那文王鼎口冒出来的轻烟也摇曳。

轻烟飘忽地缭绕于灯光中,还未飘到她面前,她厌恶得已先皱起鼻子,随即撮唇吐了一口气。

轻烟给吹散,远远地飘了开去,但很快又凝聚,随风飘了回来!

她的鼻子于是皱得更深,摇摇头,没有再吹气,只是叹息:“春风……”

才两个字出口,已有“人”替她接下去:“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声音发自她头顶半空,那里没有人,有的不过是一只栖息在架上的绿鹦鹉。

那绿鹦鹉张着嘴,“帏”字的袅袅余音尚徘徊在舌缝间!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唉,不是李白的“春思”诗末两句?

好一只鹦鹉,居然还会念唐诗,像这样的鹦鹉,又有多少只?就花上百来两黄金,对富贵人家来说也是值得的。

即使是巧合,也值得欣赏!

但她似乎并不欣赏,她没有再作声,只是抬眼望着那绿鹦鹉,眼中连半丝笑意也没有,有的只是不悦之色。

轻烟这下子又飘到了她身旁。

她的眼随即垂下去,更不悦!

只可惜,鹦鹉或许还会畏惧她的目光,烟?万万不会。

她拂袖,烟飞散,但香气早已蕴茵小楼,那却是拂也拂不开的。

香,很香,什么香?檀香!

绿鹦鹉,檀香,不就是“锦衣侯”香祖楼所爱的东西么?

檀香的香气醉人,能言的鹦鹉也应讨人欢喜,但她分明厌恶到了极点。

怎么她偏又要坐在鹦鹉下,檀香旁?

没有人会愿意做自己厌恶的事情,要自己厌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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