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瞧瞧?”小蝶端着药碗过来,老早就在门外听到了他的咳嗽声。她急急推门进来,果真看见展颜又忙着批改奏章,肩上的披风滑落了大半也浑然不觉。
“不必了,只是一点小咳嗽而已。况且现在夜已深,人家恐怕早已经睡下了,扰人清梦多不好。”
“皇上您总是知道为他人着想就不知道为你自己也想一想,都生病了还熬这么晚。不如今晚您喝了药之后就早点休息吧,这些留到明天再批。”小蝶将一直在御膳房温着的药端了上来。
展颜接过来一口气喝光,将碗递还过去,擦了擦嘴又继续改他的折子。小蝶看得心疼不已,都怪她没有照顾好皇上,让他一个人就趴在大殿的案几上睡着了这才会着了凉。
“这些都是各地的紧急要务,晚一天批这些问题就晚一天才能解决。我没事的。”
“好了,别吵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可是皇上。。。。。。是,那奴婢告退了。小喜子和小欢子一直都在门外候着,皇上有什么事记得要叫他们。”小蝶见他只顾埋头批阅,只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也就不再打扰他。轻声收了碗扣了门出去了。
许是刚才的药起了作用,又或是真的累了,展颜渐渐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眼前的字体越来越模糊。他使劲的甩了甩头希望将这股困顿感甩出去,却最终还是敌不过睡意的侵袭,一只手上还拿着笔,另一只手撑着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紧闭的窗户忽然开了一条缝,殿外的寒气争先恐后的顺着窗缝往大殿里钻,紧接着有个黑衣身影轻巧的跳了进来。
如他所想象的一样,空旷的大殿,明亮的灯火,孤独的身影独坐案几之后埋头批改奏章。只是现在这个身影有些太累了,竟然连笔都来不及放下就这样撑着头睡了过去。
燕十三有一瞬间竟然连步子都不敢挪动,只是静静的站在墙角远远的看着那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君王。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当年他是真的恨过这个人的,恨他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恨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过,更恨他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最开始的那两年,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杀了康瑞,可是当得知康瑞已经一命呜呼变成了这个人继承了皇位的时候他却迷茫了。他要怎么办,还继续报仇吗?仇人已经死了,是不是要让他的儿子来抵债?
枉他自命杀手,杀人无数,可是面对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他却下不去手。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早在当年他冲出来挡在康瑞面前的时候就可以一剑了结了他,又何必等到两年后。所以他逃走了,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只是命运的红线始终不曾断裂,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人面前。
从此以后,你我死生不复再相见!
自己当年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却终是没有做得到。眼看着展颜的头要从手掌中滑下去磕到案几上了,燕十三一个箭步抢在他的头磕下去之前用手托住了。五年了,再次触碰到这个人,他连手指都在轻颤。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曾经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多少回已经数不清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五年来他是有多想念,恨不能将自己的心也雕刻成这个人的样子装在自己身体里。
所以才应了那句话,爱之深才恨之切。
将他快要掉下去的笔拿开搁在砚台上,燕十三轻手轻脚的将人抱起来放回到身后的矮榻上。好在侍女早已经将枕头毯子备好,燕十三将人放下拉了毯子替他盖好,这才静坐下来好好细看这张脸。
刚才抱他的时候似乎比以前瘦的更厉害了。以前脸上还嘟嘟的能捏出来一点肉来,现在干脆瘦的只能捏皮了。肩膀也窄了,腰也更纤细了,华丽的宫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空落落的。即使现在睡着了也还是掩藏不住一脸倦色。一直都没机会问他,身上的病都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现在这么拼命身体撑得住吗?
燕十三只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明明该恨他的,可是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他好不好,要不要紧。不自觉就抚上了那张熟睡的脸庞,手指在已经成熟了不少的脸上轻轻摩挲着,一点一点温习着曾经最熟悉的五官,最后终于落到了他的唇上。
皇宫的锦衣玉食也没有把他养得红润些,一双唇还是这么苍白没多少血色。燕十三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着,贪恋而又无奈。
许是觉得有些冷,展颜缩了缩肩膀把腿蜷了起来。那么大个人了,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自己抱着自己的肩膀缩成一团。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在这寂寥的深夜里,在这漫长的五年间,他都是这样一个人挨过来这一切的。
燕十三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他想抱一抱他。在这下雨的凄冷深夜,给这个孤独的人一丝丝的温暖。轻手轻脚的挤上床,将蜷成一团的人连着毯子一起拥进怀里。直到空荡的怀抱被完全填满,他才终于觉得有了一丝满足的感觉。
展颜好像在发烧,额头有些发烫。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燕十三静静的将人抱住。不管外面的雨下得有多大,多凄冷,此刻,他会护住展颜,让他得以片刻安睡。
怀里的人寻求到温暖的热源不断朝他这边贴过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是殿蛋十于。
“云舒。”毫无预兆的,展颜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惊得燕十三差点立马弹起来跳窗而去。
可是这一声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展颜隔着毛毯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间是抚都抚不平的淡淡悲伤。
“小颜。”低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的一声呼唤,却不知道包含了他多少的情深与思念。
“皇上?皇上?该早朝了!”展颜还在做梦,迷迷糊糊中听到小蝶的声音,他猛的惊醒过来,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记得昨晚明明是坐在案几前面批奏折的,什么时候走到矮榻上来睡的?展颜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和披风,他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把这些盖上去的。一定是小蝶。
“不是都叫你早点去歇着了吗,怎么半夜又偷偷给我来盖被子?”展颜掀开毯子起身,昨晚上睡着睡着突然睡出了一身汗,现在好像觉得舒服多了。
“不是我,是皇上您说叫我不要来吵您的,我就没敢来了。”
不是小蝶?难道是母后?
“太后昨晚来过了吗?”
“皇上您忘了,太后娘娘这两天去相国寺烧香了,还没有回来。皇上您没事吧,要不我还是去叫太医过来瞧瞧吧!”
“算了,快到早朝时间了,快给我换衣服。晚点再去叫也是一样。”
“是。”小蝶不敢怠慢,赶紧伺候着他换了衣服上早朝去了。16Xhk。
展颜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的,大臣们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进去,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情。他昨晚其实做了个梦,梦里还是五年前,燕云舒那时候还不恨他。他梦见了他们一起骑马赶路的那次,自己中了暑从马上掉下来,燕云舒赶过来接住了他。就是那个温暖的怀抱让他贪恋不已,让他想要拼命的靠过去。
那个怀抱真的好温暖好真实,真实得都不像是在做梦。算算时间,从他放出消息到现在也快要有一个月了,如果那个人要来,也该来了。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不来呢?他不免又开始有些沮丧起来。
“皇上,您没事吧?”满朝文武看着他端坐龙椅之上,却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眉头深皱,一会儿又面露沮丧。他们这位皇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几乎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大喜大悲的神色。如今这一个早上竟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实在叫人不得不在意。
“朕今日有些不舒服,若没有要紧事就退朝吧。”他登基三年来从未因为任何事早退过朝,如今竟撑不住要早退了,可见病得严重。众大臣不敢耽搁龙体休息,一些不紧要的事也都压下只待明日再议。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更新时间:2013730 3:25:41 本章字数:4491
燕十三想他自己是真的疯了,明明想他想到发狂,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与他面对面。ц茶诚坏靡挂骨敝辽罟谜寡账诺氖焙虿鸥遗鲆慌鏊=褚梗嗍侨绱恕�
面前仍是一堆奏折,不过他都已经批完了。已经习惯了晚睡,展颜这会儿并不困。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案几上敲着手指,这通常是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才惯有的小动作。他在想这几天发生的怪事。
明明没有自己走去睡觉的记忆,可是每天醒来他总是睡在矮榻上,身上永远盖好了被子,连鞋和衣服都脱了。不会是小蝶,也不会是母后,如果是她们的话一定会把自己先叫醒再上床去睡的。最奇怪的是,他每晚都会闻到同一种香味做同一个梦,梦里永远是五年前的燕云舒抱着他的情形,那怀抱温暖而又真实。178NH。
展颜的心忽然砰砰砰跳得激烈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那个人已经来了。但是他又不敢确定,所以他决定今晚要弄个清楚。
如往常一样,子夜一过,燕十三就来了。展颜之所以每晚都会昏睡,是因为燕十三对他用了迷香,只是催人入眠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好在展颜似乎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着,这倒是省去了燕十三很多事。
待到大殿里的身影再次趴倒在案几上,燕十三收了迷香,撬开窗户跳了进去。他就知道又是这样,只着了单衣就坐在那里改折子,天气越来越凉,夜晚更是寒露深重。那晚好不容易用内力逼出了他体内的湿寒之气,只想着他吃了苦头会懂得爱惜一些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还是这般不懂照顾自己。
燕十三已不会再如一开始那般小心谨慎了,因为知道展颜中了这种迷香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他靠近了过去捡起掉落地上的披风将人裹起来,不期然碰到他的脸一片冰凉。当年被他的剑气所伤,展颜脸上至今还有一条淡淡的痕迹,不过不凑近了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燕十三顺着那条长长的疤痕抚摸下来,眼前又出现当日他满脸是血的模样。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会护展颜安好,没想到最后伤了他的反而是自己。不知道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愚蠢行为还要做多久,他到现在仍然没有做好准备该怎么和展颜面对面。
他今天不能待太久,夜笙昨晚吃坏了肚子,他得回客栈看着他。所以把展颜抱到矮榻上盖好被子之后他就准备走了。才站起来转身,燕十三的手臂突然被攀住了。他还以为是展颜做梦才拉住了他,刚想要将手挣脱出来,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别走”。
燕十三的身子蓦地一震,怎么会,展颜竟然没有睡着,他还醒着!那刚才他抱他过去的时候都是装出来的,他早就算好了在等着自己了?果然五年不见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桂花糕了。
燕十三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应该立马甩掉他的手然后迅速跳出窗外扬长而去,事实上他也准备这么做。可是展颜却死死的拉住他的手不肯放。
“别走!”泫然欲泣的声音在乞求他。燕十三握紧了拳头心里在挣扎。
“我知道,我不会睁开眼睛看你。别走,云舒!”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展颜就下意识的屏住了鼻息佯装中了迷香倒下去。直到感觉身边有人走过来了,替他盖衣服,抱他起来,那一刻他忽然好想抱住这个人狠狠大哭。
五年了,他渴望这个怀抱五年了,如今竟真的成了真。他知道是他,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天来的种种疑问忽然都迎刃而解,只是燕云舒既然不肯在自己清醒的时候过来必定是还没有忘记五年前曾说过的话。
展颜原本是想装睡的,就这样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次得到他的怀抱和温暖。只是他没想到今天燕云舒这么快就要走了,情急之下他才不得已抓住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燕云舒是不是玩腻了这样的游戏所以要走了,他也不知道燕云舒明天还会不会来,他更加不知道他这次来究竟是听到了消息赶过来的还是来做最后的道别的。他怕自己这一松手,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抓到他了。
这哪是尊贵的帝王,哪是能退得了外辱的决断者。此刻,在他身后的,不过是个可怜乞求别人不要扔下他一个人走掉的可怜虫。燕十三踟蹰许久,终于还是转回了身。
这张脸,最后一次看他哭是什么时候呢。此刻闭着眼睛眼泪早已经打湿了睫毛,在他脸上肆意蜿蜒。燕十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终于还是不忍心抬手替他擦去了。
这小动作不像是止哭的符咒,反而更像是打开水闸的机关,展颜的眼泪流的愈加汹涌。这不是做梦,这真的不是做梦,就算不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他,但可以触摸得到他的人,感知到他的存在。五年来只能在梦里实现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叫他如何不激动。
展颜突然站起来就朝前扑了上去,肩膀撞上宽厚的胸膛,鼻子闻到熟悉的味道,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根本组织不出言语来,所以只能哭,用汹涌的眼泪宣泄这些年来的思念。
良久,耳边才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燕十三看着伏在自己胸前压抑着泣不成声的人,终于狠了狠心,一抬手点了他的昏睡穴。展颜的抽泣声戛然而止,身体立即瘫软了下去,被燕十三及时的搂住了。
“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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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别走啊,云舒!”展颜双手朝空中抓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他猛地弹坐起来,大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燕十三的身影。案几上的油灯快要燃尽了,提示他已经又过了一夜。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结果到最后他连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如果不是身体记住了那些真实的触感,展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他强烈期盼着燕十三今晚能再来,可惜的是一直等到天破晓,那个人也再没有出现。
燕十三没有来是因为夜笙的病情加重了,吃错了东西又加上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闹了一整晚,累得两个人都没睡好觉。折腾了两天好不容易才稍微消停了下来,又因为夜里寒露重起夜太勤感染了些风寒。只可怜了夜笙,玩没玩得尽兴,还差点折腾掉了半条命。不过也因此因祸得福,平日里他总是抱怨燕十三太忙没时间陪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