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说著四下望去,没有看见躺在角落的李德友而是目光紧紧钉在了满地的名器之上。
“我滴个乖乖,这麽多的名器啊……”王志直接扔了氙气照明灯朝著满地的铜器漆器玉器而去了。
凤亦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连烨说:“此地怨气已散,大门才得以洞开,他们又炸了这麽一出,怕是经历千载的墓穴已然维持不了多久,勿要久留。”
连烨点点头,这时候牛游和李媛媛也从炸出的洞口中走了进来。
“天啊,琅琊水晶棺……”李媛媛立时被这墓室正中的水晶棺所吸引,小跑了过去。
她的马尾扎不住已经全部散开,焦糊的发尾围绕在脸旁,使得连烨对她半点好感也没有了。再看身旁的凤亦,如画的眉眼,卓越的风姿,飘逸的马尾,无不迷得他六神无主……
牛游也被满地的青铜玉器吸引了全部目光,哪里顾得上其他,拿起一只蜡烛点燃後放在了东北角上,然後将背包倒出里面的装备就开始准备装名器。
李媛媛围著水晶棺团团转,王志和牛游都在往自己的包里怀里揣进名器,一个个脸上盈满的均是贪婪的欲望。
连烨本来也想拿几件,结果看见凤亦脸上凝霜结雪便也不敢再动。
凤亦微微抬高长袖,又狠狠放下,霎时间整个墓室中狂风大作,吹的瓦片铜器叮当作响。
“尔等凡人践踏吾陵寝,昧心之财,尔心得安?”
墓室上方突然传来空灵低沈的嗓音,连烨看向凤亦,只见他嘴唇未动,只是目光紧紧盯著伸手欲碰名器的三人。
李媛媛吓得脸色惨白,她看了看墓中绛紫色的干尸,以为是他发出的声音,连忙退开了几步。
牛游则是看向东北角的蜡烛,原本红豔的烛光此时竟发出青绿色的光芒,烛火随著不知名的风而摇摆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他更是动都不敢再动。
盗墓分为几个流派,有摸金、发丘、搬山、卸岭,每一个派别所盗墓的手段都不一样。其中摸金校尉有个习惯就是在进入主墓室摸名器的时候点上一根蜡烛,这烛火若是照常,意味著墓主灵魂依然散去,亦或允许他们摸上几件。
要是这烛火莫名熄灭,就表面墓主的冤魂还在周围游荡,不愿意你去碰触他的宝物,若要强行拿走,必定会遭受各种磨难灾劫,并延祸代代祖孙。
是迷信还是可考的如今已经说不清楚了,但是牛游和王志家中历代都是摸金校尉,对这灯灭不摸金的规矩还是很遵守的。
可是这如今烛火似灭似不灭,还发出莹莹绿光,到底是何意……
牛游和王志面面相觑,均是把手中的名器放在了地上,缓缓站起身退开了一点,牛游对著空气高声道:“这位先辈,多有得罪,我等就是村中种田的农民,实在是穷的吃不上饭,才来做这种下作的事情,饶了您安寝还望海涵。”
王志依依不舍的看著满地价值连城的名器,心有不甘,听此便接过话来,“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也可怜可怜我们,赏我们几件可好?”
凤亦皱眉,眸中闪动著怒火,那低沈犹如异空间的声音再度响起,“笑话!你等二人浑身泥腥之味,发丘掘墓之事不知干了多少,还妄图蒙骗?还不快快滚出我的陵寝?”
牛游和王志面色一僵,这时候传来一声:“不过是个死人怕了,有什麽可怕的?还不都装起来!”
众人朝声源看去,竟是李德友,他踉跄的爬起来,脸色有些惨白,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就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走来。
“羊脂玛瑙,白玉青樽,还有这个蟠螭环带青铜鼎……”李德友喃喃的念著,眼中冒著精光,最後更是紧紧抱著一尊青铜鼎,想要搬走。
本就对他心有芥蒂,再看见他这种近乎极致的贪婪表现,更是怒火中烧。连烨看凤亦眼中腾满了怒火,连忙低声安慰:“别气别气,让他拿两件吧……”
“做梦!”凤亦冷冷丢下一句,刹那间狂风大作,小一点的名器被吹的四处散落,几人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
“大哥,我们快走吧!”牛游勉强看向东北角的蜡烛,已然熄灭,心中更是惶恐。
李德友啐了一口,放弃去抱铜鼎,而是转而大把大把的捡起散落的名器,往牛游的行囊里装。
“大哥……灯灭不摸……”王志上来想要阻止,却被李德友抬脚踹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麽破规矩,老子就是规矩!”李德友继续朝里面装著,风大的若不努力稳住下盘就要被吹翻过去,牛游无奈只能帮李德友死死抓住背包,不被风吹跑。
李媛媛更是吓得已经退到了墓室之外,从缺口处翘首盼望著,大殿之中风平浪静,唯独墓室之中狂风呜啸。
凤亦玄色的衣袍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嘴角莫名的勾起一抹笑意,“死吧……”
连烨大惊,看得出来凤亦已然气急,他为何这麽看重御衡的陪葬,恐怕不止是厌恶他们写满贪欲的丑恶嘴脸。而是凤亦同情著御衡,发至心底的……
连烨不知道为什麽他会有这个结论,这个高高在上眼高於顶的凤亦竟然会有同情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死人。说不清楚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鬼使神差的朝後退去,直至从缺口处退出了墓室。
凤亦闭眸念起冗长又生涩难懂的文字,呼啸的狂风停了下来,紧接著是天摇地动的震颤。
“哎呀妈啊,地震啦!”王志惊叫起来,站都站不稳,四肢并用的朝缺口处爬去。
墓室之中的天花板开始龟裂,不断有石灰落下,李德友仍是没有停下搜罗名器的动作。牛游忍不住拉扯他,“大哥,快离开这里!”
李德友好似有了千斤之力,牛游根本拉不动,此刻又有无数石块落在身旁,险些要砸到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甩手也朝缺口而去。
墓室本就不大,牛游和王志纷纷跑了出来,李媛媛见此娇声喝道:“你们出来干嘛,帮帮我哥啊!”
哪里还帮得了,李德友是不装满不罢休啊,地面都因强震而碎裂,凤亦站在墓室正中央默念著晦涩难懂的咒文,无数巨石落下。更有几颗从他头顶穿过,砸到了地上,没有伤他分毫。
李德友塞进最後一个紫金镶玉暖手炉,见差不多了,拽著沈甸甸的包袱,朝缺口处走去。
凤亦怎能让他轻而易举的走掉?之间他赫然睁开双眼,紧紧盯著李德友的背影。
一块接著一块的巨石落下,李德友艰难的避开。几乎要接近洞口时,一块近吨重的石块朝著他的头顶落下。他手上的包袱实在太重,想要避开,只能朝著缺口飞身一跃,不然巨石落下也会挡住出路。
牛游和王志看的真切,可均是不敢出手去拽,搞不好自己也会被压在巨石之下。
“哥!”
李媛媛一声大喊,倒是唤回了连烨的神智,这李德友要是死了,他的佣金找谁要去?
连烨倒也不是爱钱,有欲念,只是一根筋的想要那笔佣金,这样连绝的医药费也有著落了。别看他没心没肺的,答应过的事情,就必须尽力完成。
别的想也没想,一脚踏入墓室,拉住李德友的衣领,狠狠一拽……
原本要砸在他们两头上的巨石突然一滞,愣是朝旁边偏移了半寸……
砸在了李德友拖著的背包之上。
第23章 23。无功而返
连烨将李德友拽出了墓室,可是李德友的手还死死抓著那个背包的包带,巨石压在上面,根本扯不出来。墓室又被完全封闭,等於所有的名器,都只能永藏地底了。
“妈的!”李德友爆了句粗口,一脚蹬在巨石之上两手死命的拉著那个背包,身体拼命朝後倾斜,几乎要和地面呈一个水平线。
“还不来帮忙?”李德友是面红耳赤,急的气喘吁吁,对著身後两个发呆的男人大吼一声。
牛游和王志只能上去帮忙,虽然心里明知道这名器是要不得的,就算背包拉出来了又如何,被这麽一压,就算再好的东西也都被压成碎屑了。
“这样的人,值得你救吗?”
身後飘来凉凉的一句,伴随著熟悉的微凉寒风,连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站在一旁看著他们,其中三人拉拉扯扯,就连李媛媛也在挥臂呼喊鼓劲。
“他虽然罪恶涛涛,但也罪不至死,到了以後他自会明白,钱财这种东西,不过是俗物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强求有什麽用?”连烨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插丨进了裤袋之中。
凤亦靳傲深不见底的眼睛陡然一亮,划过一道饶有兴趣的光芒,目光停留在连烨的身上。
却无意中看见他裤袋边缘露出的一小节白玉簪的尖端……
“你……”
凤亦拧起秀眉,正欲开口连烨却先一步的说:“嘿嘿,这个东西怎麽会自己跑到我口袋里来了,肯定是御衡心里有愧,悄悄放进来的……”
还未等凤亦说什麽,那边就传来咚的一响,寻声看去,竟是他们扯断了包袋,摔做一团。
“哥……没事吧?”李媛媛小心翼翼的凑上来,想要扶起李德友。
李德友铁青著脸喘著粗气顺著她的力道刚想站起身,就瞥见她被烧焦的短发,加上那一脸灰尘,直接一把推开,吼道 :“丑妇,你是哪里钻出来的?”
李媛媛被推倒在了地上,旁人也就算了,被亲人这麽一说,她哪里还承受得住,直接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离得远了,这下李德友才认出是亲妹李媛媛,虽是有疚,但眼睁睁看著那麽多名器毁做一旦,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不悦的开口,“够了,住嘴。”
低沉的嗓音满含危险,李媛媛也立时止了声,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此处几经变迁,没有坍塌实属不易,还是乘早离开吧。”连烨也实在不想耗下去,照著凤亦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狼狈不堪,牛游和王志穿的紧身衣,黑色的胶质紧身衣上满是泥尘,均是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喘气。李德友随是站起了身,可是步伐仍有点踉跄,李媛媛则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哽咽不已。
就算连烨,也是尘土满面,好在穿著一套古朴白衫,倒不至於和他人一样落魄。
这一行人,哪里还有当初进这里时候那般的意气风发和胜利在握。
就在李德友尝试著搬动正殿中的紫金宝座,结果纹丝不动的时候。才叹了口气,颓然的摆摆手,“回去吧。”
朝著原路返回,满地的石人倒在地上,一个接著一个,身体沈得像是有千吨重,拖也拖不动。只能翻山越岭似的爬过一个接一个的石人,臭气扑鼻,防毒面具也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尽管路途如此崎岖艰难,所有人都未吭一声,闷头朝出口的方向而去。
累累的石人落得向山一样高,刚好架起了通往殉葬室顶端出口的阶梯,倒也省了一番功夫。
众人再回到地面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寂寥的圆月洒下如水的月光,映照在几人的身上,衬出他们大汗淋漓惨白的脸色。
“将洞口掩埋起来。”李德友淡淡的出声吩咐,自己则找来一些树枝什麽枯叶什麽的。
他想做标记,意味著他以後还要回来的……
想想也是,那些数不清的青铜玉器,紫金宝座,满地的羊脂白玉铺的地板,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
连烨也懒得去管,走到一旁树下准备靠著休息,却看见凤亦悄然的飘了过来。只见他皱眉凝视著正在掩埋的几人,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
忽的从天空中劈下一道雷电,正巧打在了洞口之中,连带著墓室内残留的沼气,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使得洞口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喷出各种砖石,李德友几人惊得退了开来。墓室之中燃起了熊熊大火,意味著所有的东西都将被燃烧殆尽……
“老子的名器!”李德友怒吼一声,要不是王志拉著,早就扑上去了。
连烨挑挑眉,根本不在意的睨著痛心疾首的几人,目光移到了李媛媛身上,又缓缓挪到了凤亦身上。
李媛媛捂住口,一脸惊恐的望著被炸开的洞口,内里火光冲天,映的她小脸一片通红,披散著的短发有些凌乱,发尾处显而易见的焦糊痕迹。
她这头发是之前凤亦用惊雷帮他打退石人时候一起烧焦的……
按理来说凤亦是不会误伤到的,就例如刚刚的雷电,打在三人的正中间,没有损伤他们分毫。
再看向凤亦,他脑後原本垂腰的黑丝被束成长长的一缕,无风自动,好不诱人。
马尾……
难道凤亦是在吃醋,特意烧了李媛媛的马尾,然后自己绑了个……
正思索著,凤亦也转过头来望向他,两人目光相撞,如画的脸庞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随後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呃,看来是他想多了。
大火足足烧到天际破晓,才停了下来,大家全部都人困体乏,喝过了牛游从不远处小溪打来的水以後就靠在大树上合眼睡下了。
毕竟是荒郊野外,不敢深眠,简单的睡了有一小时多,李德友就催促著众人往回走了。他走前念念不舍的朝洞口处望了一眼,只见内里已然被烧成灰烬,才彻底死了心。
照著原路返回小屋,收拾行装以後坐著五菱面包车往回而去了。司机黑大个没有跟著他们下去,精神还是很好的。除了他开车还醒著以外,其余的全部人都在车上沈沈的睡去了。
一直到深夜,才赶回原先的城市,连烨也不想让他们送,找著一条大路就要下车。下车前和李德友打了个招呼,李德友连虚与委蛇都没有精力了,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回到了出租屋,连烨休息一夜後去医院找连绝,商量著怎麽卖掉这根青玉发簪。
连绝看到後惊得连连称奇,只道这玉是顶好的翡翠,是阳绿的玻璃种,通透又温润。加上精湛的做工,看成色就知道在雕刻後又有千余年的历史,绝对在公元之前。
赶紧让连烨带著这根发簪去北京潘家园找一个叫黑皮老刘的,说是他介绍来的,必定会给个比较中肯的价钱。
连烨虽然嫌麻烦但也不好耽搁,隔天就往北京去了。
果然在潘家园中一打听,不少人都知道这叫黑皮老刘的人,跟著指引来到了潘家园深处一家古朴的小店内。
全木制结构的小屋,雕花的木门和木窗,无不泛著年代的气息。它孤单的耸立在潘家园的角落中,和热闹的中心街道相比很是人迹罕至。
门是开著的,连烨抬脚跨了进去。这店很小,不过十来坪大小,光线又不强,显得昏暗。加上年代久远,围绕在四周的木架都黑黝黝的,满满当当放的全是各式古董。
在柜台後面坐著一个戴老花眼镜的老头,皮肤黝黑,他正低头细细擦拭著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