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楼的嘴角勾了勾,随即陷入沉默。他似乎想要走过去,又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站在原地,突然伸手揉了揉头发,尴尬的笑了笑:“你不主动一点吗?”
狄克闻言,眉毛一挑。唇边挑出一抹了然的笑,慢慢踱过去。殷小楼直视着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不安。接下来是热吻抚摸和撕扯衣裳……殷小楼已经做好了为艺术牺牲的准备。
“好了,就到这里!”
殷小楼和狄克回头去看,导演摆手示意:“这段就到这里就可以了。”
殷小楼松了口气,看来不用表演吻戏了。如果继续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一会儿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身体。
至于是否能得到这个角色,反正他也尽力了。
正想转身走人,竟然被安泽宇拦了下来。“中国人?”
殷小楼冷哼一声:“我很忙,滚开。”看都不看他一眼,迈着大步离开。
安泽宇愣在原地,想来还没经历过这样高级的待遇。
今天是周四,殷小楼掰着手指数着,心上涌起一丝倦怠。时尚界也没什么意思,照样是按照秀导的安排走设计师喜欢的步子,穿设计师觉得适合的衣裳做设计师觉得适合的发型。拍照照和上述同理,只不过主导者变成了摄影师和导演。要做自己一点不比做一个演员来的方便自如,甚至较之做演员少了做别人的乐趣。以前那些脖子昂的比天还高的超模朋友确实没说错,一切都是为了钱嘛,哪来的那么多神乎其神的艺术性。殷小楼整理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对司机说:“带我找个茶楼,安静一些的。”
司机,佣人,随从,助理,都在萧清漪光临之后换成了萧家的人。半岛酒店也换成了临时租的公寓。特意选在大秀集中的林肯公园附近,寸土寸金格调十足。但他更希望自己安静简单的坐一坐。
落座,蜷缩在最安全的角落里随便点一壶茶。即使功成名就,即使伴在生活奢靡的雷奥切诺身边,他都没能养成什么奢侈的爱好。喝不出绿茶普洱铁观音,品不出拉菲的年份,穿不出高级定制和高级成衣的区别。除了一个绣着自己名字与雷奥切诺名字的首字母,一个挂着品牌商标?
在世界上最最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圈子里呆了七年,依旧这样白痴。可能还是要感谢雷奥切诺的,起码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表示嫌弃。
殷小楼看着窗外。铃声响起,拿起手机看到林倾绾的电话,熟悉的感觉带来一丝安定。
“你要的我已经拿到了。我不会问为什么。”急性子小姐抢先开口。殷小楼耐心听完,“直接登录……把它们传给我就好。”
那边的林倾绾沉默了半晌,“我收到了律师函。小楼的遗嘱现在在我手里。他把所有钱和收藏品留给了我。”
殷小楼“嗯”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
“他估计不知道,我喜欢他的事情。”
殷小楼在心里默默叹息,怎么不知道。我死了,或许对你或许的未来有些益处。
林倾绾再次沉默了很久:“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一面?我去纽约?”
殷小楼揉揉额头:“等等吧,托你的福,也许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林倾绾突然提高了声调:“我这就订班机!”
殷小楼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坐在茶楼里打开手提电脑,殷小楼读完了林倾绾传来的整整一万字的关于萧唯的生平,喜好,生活习惯和亲人的介绍。
有了这个,至少回到中国也好,现在也好,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是怎么比台词还难记啊。还有,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折磨我?!他丫的喜欢吃的有九成都是他极度厌恶的。
殷小楼心情迅速乌云密布。
喜欢海鲜?我靠,你狠!
喜欢牛奶?每天喝?我说我那天早晨没喝萧清漪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喜欢早起?经常性失眠还伴随间歇性浑身颤抖?你怎么不干脆一刀砍死我…
殷小楼的心脏就在这样的质疑和崩溃再重建的过程中得到了洗礼和升华……
原来上帝让他重生,是因为知道他是一个大恶人,邪恶到上帝他老人家不准备让他用下辈子还,一定要让他亲自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谨以此章献给神秘的W童鞋和可爱的波浪号同学~!你们的留言让我今天多写了一章~
、再见
殷小楼阴沉着脸走出了茶楼。
辛蒂姆的电话随后而至。
“恭喜你!”大叔的声音很激动。殷小楼有些摸不着头脑:最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大事吗?辛蒂姆最近不是已经被接踵而至的设计师们的青睐和邀约刷洗的挺淡定的了么。
“你得到了那个角色。大概十天后开机。”辛蒂姆兴高采烈的说。
殷小楼愣住了。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段洇那个吗?资本主义国家发展的如此之好以至于他跟不上时代了吗?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他们拿这个当儿戏吗?十天后开机?天呐,没有一年半载的准备,没有培训,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国的坑爹剧组啊!!!
殷小楼于是无比淡定的嗯了一声。
辛蒂姆显然被他冷淡的反应刺激了:“嘿!你知道你有多走运吗!你知道这个角色意味着什么吗!”相处渐久,越来越意识到殷小楼的受欢迎程度和自身潜力,辛蒂姆对他也越来越不客气和“肯指教”。
殷小楼笑了一声,不搭话,任那边滔滔不绝。
参加试装,临时接受一些台步训练。硬接受一些他以为可以偷懒不理会的时尚理念,穿搭技巧。被折磨的头大如斗深深悔恨的殷小楼终于活着走入了周末。以前出席活动服装都有别人准备,花时间研究怎么捯饬自己对于一个时间比A罩杯妇女乳沟还难挤的飞人来说显然有些荒谬。
这段时间中,塞纳斯一直没有出现。虽然心里很庆幸这位神仙高抬贵手放过了被祸害的焦头烂额自己,但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失落。
也许人寂寞的时候,路上一条会冲着自己叫的狗,都可能被怀想。某人恶劣的思考到。
凌晨两点将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是不么不容易的事情啊。殷小楼神思恍惚的 。
殷小楼努力在原地跳了跳振作精神。这种萧唯式早起振作法很奇怪,殷小楼只觉得自己的头变得更晕了。
唉……
报应啊。
也许没有任何一个喜欢美丽事物的人能忽视这里。
殷小楼坐在后台看着远处一众美女超模旁若无人的换衣裳,看着一种男模更加旁若无人的换衣裳,觉得自己终于彻底的苏醒了。
宝地啊。
后台永远是最有趣也最混乱的地方,有三两成群的模特穿花绕柳四处晃荡或是拉人合影,有扎起长发拎着瓶瓶罐罐在模特脸上头发上涂涂抹抹的造型师,有到处审视的设计师先生,有助理人员,有摄影师在拍摄服装大片,有混进来的编辑在四下采访拍摄……
当然,不和谐的声音和身影也充斥其间。
偷拍半裸模特的摄影师被模特和工作人员喝止劝阻,被拽痛头发的女模低声呼痛,蹦来蹦去弄撒了咖啡的家伙惊醒了歪着头小睡的模特,引来一阵抱怨。
一见难忘的美丽容颜,印着铭牌的华美服饰也闪耀配饰,殷小楼一下一下的拽着自己胸前的牌子,窝在角落里静静休息。身边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几个满脸疲惫的姐妹和兄弟。若不是身处这样喧嚣闹腾的环境里,看去还真有点凄凉。他参加过很多红毯秀,衣冠楚楚见过不少,但是这样有趣丰实的经过确实第一次目睹。眼看着一个个清秀水灵的模特被改造的千奇百怪,眼看赤裸的身体被华服包裹着瞬间变了模样。比看秀乃至看戏还有趣些。
一个看上去已经造型完毕的男模端着两杯咖啡直直朝殷小楼这边走过来。
“新面孔?你好,我叫罗德。”
殷小楼看看他,标准的金发天使。
“我的第一场秀。很高兴见到你,我叫萧唯。”
对方递过来一杯咖啡,殷小楼微笑接过。“谢谢。”他轻声说,罗德热情的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惊艳。
“请允许我这么说,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漂亮的东方人。”
殷小楼抿唇微笑,略带得色。这种话被半个地球的人说过,这货依然无耻的毫不厌烦。
突然杀出来的一个摄影师硬拽走了罗德,他拎着咖啡咬着嘴唇惊讶又苦闷的回头看看殷小楼,空不出手来只好眨眨眼睛,那摸样无辜可怜极了。可爱的家伙,殷小楼心中一笑,目光柔和许多。也许可以交个朋友。
换上剪裁精致的黑色拖地长斗篷,戴上金属装饰的手套,拎着毛茸茸的皮包,踩着皮靴围着毛茸茸的围巾的,脸上的妆容略带哥特气质,唇色苍白,五官精绝,妖孽一枚不必解释。
大秀即将开始。殷小楼站在队伍里慢慢调整呼吸。他还是有些紧张的。第一次走秀,就要换三次衣服,可见设计师的厚爱,压力自然与之成正比。
飘过来的设计师站在他面前,想要伸手为他整理衣服,却又收回了半空中的手。他迷茫的眼神害的殷小楼后背一阵发凉。
大约四十岁左右的胡茬满脸的男设计师看了看殷小楼被他亲手漂成银白色,斜斜倾洒下来的中长发。叹息一声:“婴儿的皮肤,花蕾的唇齿。”摇摇头,他一边飘走一边接着说,“绝配……”
殷小楼松了口气,对身边窜游过来的罗德说:“这个设计师好……飘逸。”
罗德灿烂的笑:“他被你迷倒了。要不是我有恋人。不过,他也确实有点……嗯,诡异。”他冲殷小楼眨眨眼睛。
殷小楼笑了笑。装嫩的感觉挺好的。
目不斜视的第五个走出去,略带飘忽的走在周边洒满碎钻的八字形T台上,
镁光灯闪耀的令殷小楼几乎看不见路,当然,他也不需要。按照设计师的需要,保持神秘深邃的神情,脚步飘逸轻忽即可。
耳边传来连成一片的闪光灯声,恍惚之间似乎走在银河之上,可以轻易就忘记了真实的自我。
转身时和迎面走来的罗德轻轻眨眨眼睛,殷小楼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他的眼神像是被操纵似的顺着罗德很快转移的视线向T台一侧轻轻飘去。
好像被磁石吸住了双脚,殷小楼沉沉一顿。
雷奥切诺。
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一张脸。不必说什么化成灰都认得的鬼话,反正永远的,都能一眼认出人海里的那个人。
这像是一个诅咒。
不论你爱恨与否。会看见那个人,坐在那里。无悲无喜。
殷小楼梦游一样继续走下去。他也许至停顿了一秒钟。比一生长的一秒钟。雷奥切诺的视线里没有他。
殷小楼踉跄着被人跑着拉起来去换衣服,没有注意到自己穿了什么就再次走在了T台上。如果不是在心里默默练习了很多遍,头脑一片空白他很可能会从这个八字形的T台上摔下去吧。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大秀成功结束。所有人互相拥抱,喝彩,鼓掌。一片欢腾中,殷小楼愣愣的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停在那里。总之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好像眼睛里只有那一刻,他看见的,雷奥切诺看向别人的眼神。
很熟悉。
好像命运在召唤。殷小楼慢慢的,远远的走在罗德身后。那个金发天使的背影看上去无比明快。
他一定是在明媚的笑着。好像被神赐福的天使一样美丽的孩子。
他坐上一辆车,车的驾驶席上是殷小楼最熟悉也最陌生的那个人。
殷小楼站在远处凝视着那辆车驶出了自己的视线,颤抖着拿出自己的手机。里面有刚刚认识的罗德的手机号。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按下拨号键的。
总之。
“嗨。你和你的恋人交往多久了?”问陌生人这样私密的问题,不论在哪都显得不可理喻。但殷小楼无法克制自己。
“嗯?十四天,今天是第十四天。”对面的克罗显然在微笑,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满足。“我要赶下场秀,改天一起喝一杯!”幸福的人果然拥有包容的胸怀和坦诚的意志。
殷小楼挂断了电话。
十四天。
他站在阴影里微笑,笑得无限悲凉,笑得眼睛里弥漫起雾气。
抬着头,他走了出去。阳光洒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温暖。甚至冷的他有些颤抖,即使围着设计师慷慨赠送的皮草围巾,将自己的脖子努力缩进那片温暖的绒毛里,他也依旧在颤抖。好像感冒了,殷小楼无意识的想着。早起果然是健康的大敌。
坐上车后,殷小楼皱着眉想,他好像没有塞纳斯的电话。自从从辛蒂姆那里拿到了自己的广告片酬和后续可能接到的相关工作合同后就再也没有得知关于他的消息。
辛蒂姆应该会知道他的电话吧。
殷小楼想要拿出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许是刚刚把它随手扔了?殷小楼苦笑一声。
重新买了手机拿到原来的号码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殷小楼迟疑了很久也没有拨出辛蒂姆的电话。
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他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
“你大半夜把我叫到麦当劳就是要告诉我你在练习喝牛奶?”塞纳斯终于忍不住抢先发飙。
殷小楼将另一杯奶昔推到他面前,一言不发的继续自虐性猛吸奶昔。对一个闻到奶味都想晕的人,这的确不是什么乐事。
塞纳斯咧着嘴以一种审慎的目光看着这个他似乎还不认识的家伙。
“我最近没时间追求你,心急了?”塞纳斯终于祭出杀手锏,语带调戏。
殷小楼竟然抬起头,舔舔唇边的奶昔。耸肩微笑:“嗯。”
塞纳斯瞪大了眼睛,沉默,沉默。
“这个世界我也不认识了。”他突然嘟囔道。
“我们来谈一笔生意吧。”殷小楼终于再也逼迫不了自己忍受奶昔的味道,抬头缓缓的说,好像还处在思考当中。
塞纳斯看看周围稀稀拉拉的客人,“换个地方。”
殷小楼捂着胃,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皱眉:“不用了。”
“我认识雷奥切诺。”殷小楼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有些颤抖。
塞纳斯微微皱眉,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哦?为什么和我谈这个?”
殷小楼揉揉发胀的胃:“还记得那次在餐厅里吗?”
塞纳斯眼光一闪:“你是创世会员。”创世协会,谁也不知道创始人为什么起了这么骚包的名字。但是总之能进入这个协会的,都是世界上最古老最有权势地位的家族成员。殷小楼当初就是用自己的编号,成功的提醒了塞纳斯自己的身份,保证了自己的身上不会多出几个弹坑。
“我知道你们家很多事情。”
塞纳斯抱臂淡淡的望着他,等着下文。
“你要上位的唯一障碍就是雷奥切诺。你应该有干掉他的准备了吧。”殷小楼直视着塞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