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周末……”江晚临说到这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顿住,然后微叹一声,“……我不太确定,周末也许只能抽一天来。家里忽然管得很严,我动作不能太大。总之周三那天我一定会来的,别的日子就看情况吧,一周大概就来两三次。”
“嗯。”南叶点头应下,戏谑的道:“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偶尔我会考虑跟你涨工资的~”
江晚临瞥了他一眼,明显的“我可没指望你那点工资”的表情。南叶则一脸无辜,道:
“说实话,你没来的这阵子,真的好多人来问呢。所幸,后来吧里又来了一个新人,解救了我~~”
“新人?”江晚临微微皱起眉。
“啊,其实是一位客人啦,刚一来的那个晚上就‘技压群雄’,惊艳全场啊,那晚上,那场面,嗨到爆啊,连隔壁的都全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欸欸~~~只可惜你不在没看到!”
南叶啧啧的感叹声中,江晚临则无聊地把玩着酒杯。虽然为了赚钱在这里做过调酒师的工作,他一向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目光从不往舞池那边扫,全心全意做好本职工作。那些疯狂的狂欢,说心底话,江晚临并不喜欢。
“不过你今后又回来工作了,一定有机会遇上他的。他不定期来,但是恰巧周二周三周末来的较勤——哦,忘了说,他可也是一把花式调酒的好手哦~嘿嘿,到时候你们见面了可以切磋切磋~”
南叶全然罔顾江晚临的无聊,继续兴奋地说。正说着,门那边的风铃忽然响了一下,有人进来了。江晚临就此一口喝掉了杯中的蓝色液体,站起道:
“差不多,我今天也就为着这点事情来。先回去了。”
“欸?真的就走了?好吧,你还是一高中生,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南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人了。
“嗯。”江晚临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抬步从后门走出去。
走过那道门时,恰巧与那进来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江晚临背着画板,微微向旁边让了一下,低着头过去;而那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中,黑色长发的男子脚步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目光微微追寻着少年过去,余光看见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远——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在他嘴角慢慢勾起。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1
3。 Untouchable Chapter three
哥哥,我好冷……
冷就抱紧我,抱紧我就不会冷了……
哥哥,我还是好冷、好冷,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雨马上就会停了。你躲到我衣服下,抱紧我、就不会淋雨不会再冷了……
哥哥,我听到了好多声音,黑暗中,不停喃喃的,都在我耳边……
不、不要去听那些,听我的声音,听我在你耳边对你说话的声音……
哥哥,我看到好多好多亮闪闪的东西,萤火虫一样,都聚在一起,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像仙境一样……哥哥,你说,那个地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会的,会的……那个地方会比那个更漂亮,我们都快快乐乐地住在那里,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哥哥……哥哥,我好困,我想,我要睡觉了……
不能、不要睡觉,听我的声音,我会一直喊着你。不要睡觉、马上就会天亮,太阳就会出来,暖洋洋的,一切都会过去……
……哥哥。
……
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活着。你和我。我们一定会活着,一起到那个地方去,在那里住下,活到很久很久……
嗯,呵呵,我相信哥哥……哥哥,我、第一次发现,雨也会是咸的哦、流到了我的脸上……
……嗯……我……也发现了。
……哥哥?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保证,我和你,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把你带到那里去,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
我和你……一言为定!
##
周一。
在这里的连着两天都没有一个安逸的睡眠。江晚临好不容易从梦中挣脱出来,万分疲惫地起床,带好表,收拾好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准备下楼而去。所幸,至少接踵而来的六天,自己都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此时,早七点。往常都是一片安宁的江宅,此时却被一种完全不同的、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江晚临下楼而去,充足的朝阳中,洁白的一楼客厅整整齐齐站满了仆人,那唯一一个坐着的人,干净利落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黑发,俊美却没有表情的脸上,墨点的眸子,深深的,叫人猜不出在想什么。正是从那男人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冻结了一排站着的人。
江晚临的目光从人群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亦没有跟那坐在正中的男人问早安,寂静的大厅唯听到他的跫音,下了楼梯然后径直从一旁走过,向着玄关去了。
对于他视若无睹般的经过,没有一人发出一言。一种接近诡异的寂静中,江晚临窸窸窣窣换好鞋子,正要去开门,只听又有脚步声,“噔噔噔噔”,一路从二楼下来了,在楼梯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男孩子疑惑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咦,哥哥,不吃了早餐一起走么?”
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恍若不闻般继续伸手去看门。阳光刚刚从厚重的铁黑中撕开一条缝,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没有听见你弟弟的话吗?”
江无尘毫不掩饰寒意的声音。原本就压抑的大厅在一瞬间仿佛冰雪过境,气温降到了最低点。男人黑色的双眸冷冷冻结着,看着那玄关处的影子。而仆人们则一个个仿佛大难临头,屏着息,连一动都不敢动一下。唯有当事人,依旧事不关己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门边,背对着客厅的众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晌之后。
哒——
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少年关了门,重新换回鞋,一言不发的从玄关处走回来。
这时,原本呆在楼梯上的男孩才微微松了口气,几步作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气氛明显不对的男人和少年已经沉默的走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江流月也连忙落座,仆人们也终于得以从这巨大的压抑中透过一口气,匆匆忙忙地上起早餐来。
早餐期间,再次恢复了低气压。江流月几次抬眼看对面的江晚临,少年都只是低着头默默进餐,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江流月心中划过几许失望,然而这些沮丧已经完全无法冲淡他此时心中难言的兴奋了。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要花很大的劲才能勉强阻止它跳出自己的胸腔。可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每天跟那个少年在同一个地方上课,同一个地方吃饭,同一个地方嬉笑,他心中的悸动就再也难以压制。这一刻,江流月感觉自己从未与那个少年如此的近。
这种心情之下,江流月匆匆就解决完了早餐。所幸剩下的两人似乎也不太有胃口,很快三人都停下了餐具。一家之主挥挥手,让仆人把早餐收下去。仿佛就此收到了一个信号,瞬间江流月再也没能按捺住,率先就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笑容已经忍不住,在依旧孩子般天真的脸上大大地绽开:
“是时间去学校了吧。”
少年没有搭话。而男人居然也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
“报道的东西,张溥,你都帮小少爷收齐了吧。”
老管家在一旁微微俯首:
“是的,老爷。”
江无尘再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而一旁,男孩子已经一下子从桌子另一边跑了过来,满脸笑容,对着那同样已经从餐桌旁站起的少年希冀地伸出了手:
“哥哥,今天我第一次去铭德,很多地方都不熟,到时候还等着你带我参……”
——戛然而止的话语。
桌旁的黑发男人,双眸霎时间微微眯住。
而男孩子,伸出的手僵在了空气中,如同那同样瞬间冻结在脸上的笑容。
整个客厅忽然间寂静无声,只听玄关处传来突兀的关门声——少年已经恍若不见般径直从男孩子旁边走了过去。一声不响出门而去。
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仿佛努力压制着什么,江流月的眸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
就像那窗边吹来的九月的风,学校的生活依旧如此单调而平庸。
几个月前,学校走掉了一批人;这个星期,忽然又有一堆新面孔出现在了校园。周一的新生入学仪式上,无数个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兴奋的声音,高声念着校训,颂着校歌,而高三的他们,正在进行一场考试。
江晚临的座位正在三楼的靠窗边,对着下方的操场。当那些齐颂的声音响到最高时,江晚临抬眸向窗外掠过了一眼,操场上黑压压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群,他下意识就想在那中间去寻找什么。然而很快他就转回了眸,看了一眼教室墙壁上“滴滴答答”阴冷的时钟,继续俯首于笔下的东西。
阳光和操场,一切好像理所就是属于外面那些人的。他们笑着,跳着,带着每一个生命与生俱来对新事物的好奇,活跃于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而他,则像那老旧教学楼墙边的爬山虎,已经衰老,在不被关注的角落默默地生长。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会想到那个孩子,是不是也一样在阳光下欢笑与奔跑。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这个星期三,这是一个星期难得的下课最早的一天。下午三点半,第三堂课才刚开始不久,沉闷的教室里,一种暗暗躁动的气息已经渐渐弥漫开了。讲解数学的老师依旧热情洋溢的在黑板上演示着新题,下面一个个端坐的学生却没有几个还在真正耐着性子停课了,连上课一向专注的江晚临,今天也不知为何,思绪有些飘远。
待会第三节课一结束,他就要马上赶去千唐道馆,接五点钟的那班训练。这并不是江晚临第一次当教练了,应该不该存在任何紧张之类的问题。可他此时心中却莫名的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迎来。
江晚临暗自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教室的后半部,靠走廊的位置忽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江晚临没有去在意,继续静静思考着等会教练的事宜。
没想那阵骚动却越来越大了,渐渐从靠窗那一小块的地方扩展到了教室的整个后半部。原本无精打采的学生们好像一瞬间都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连那原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也渐渐越来越大,传到了江晚临的耳里:
“你看窗那边啊~”
“咦?那是来找谁的吗?”
“不知道啊,都趴在那里十几分钟了呢……桃花眼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可爱的男孩子哦~”
江晚临霎时间好像知道自己这心中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他缓缓缓缓地转过眸去,只见教室靠走廊的一排窗户,那最后一个,半身高的窗台上,正趴着一个男孩,下巴搁在手臂上,水汪汪的双眼弯的像月牙一样,正笑盈盈的看着教室里面。
、UntouchableChapter three(2
江晚临这一回头,好像也正好被那窗边的男孩捕捉到了,笑容顿时更大,男孩抬起手臂就朝教室这边挥了一挥。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更大的波澜。学生们原本就处在最后一节课的无聊躁动阶段,窗台上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的被吸引了过去。闹哄哄的教室后半部,大家一边猜测着窗台上的男孩子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在上课时间兴师动众的找人方式,一边也在猜测着被这个漂亮男孩子苦苦等待的到底是哪一位灰姑娘。终于,连在最前面讲课的老师也发现不对劲了,停下授课向教室后半部张望,偏偏男孩所趴的窗台位于她的死角,她什么也没能发现,只得皱着眉头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连一向严厉的数学老师都被惊动,教室里一时间静了静,无人再敢讨论。正在这气氛微妙的几秒钟,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教室的另一边窗畔响起:
“——我身体不舒服,想去一趟医务室。”
目光聚集过去,只见是一个平时在班上几乎从不说话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好像叫做江晚临的少年。此刻少年已经不知何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五官俊美却也清冷的面庞上,依旧神色疏离。那局外人般置之度外的冷漠,看不出与外面巧笑嫣然的男孩有任何关系,少年健康的肤色、矫健的身体,也好像看不出丝毫病痛的模样——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呃?你、去吧……”老师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讪讪道:“需要人陪同吗?”
少年只是沉默地摇头,好像吝于再多说一个字。浅浅地垂下睫,径自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下来,在全班人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而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年来到了教室外,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教室外那条走廊离开,趴在窗台上长达二十分钟之久的男孩紧接着也走了,好奇之人这才恹恹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那黑板上满满的无聊习题。
——正好被教室的墙壁遮挡,没有人看见走廊上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男孩子已经从窗台上直起身,转过来,明媚笑着的眼睛弯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他微微昂着头,以迎接最温暖的初阳一般的姿态迎接着少年一步步的走近,直到少年来到他的面前,未看他一眼,陌生人一般与他擦肩而过,他也只是继续笑着,同样转了个身,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与他,始终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就这样默默下了楼。教学楼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复古式庭院,平素就鲜有人烟,上课时分,更是寥无一人。静静的亭台、楼阁、石桥,杨柳的垂绦在池畔无心地摇摆,长长的末梢在池水中划出几圈涟漪,搅乱了那前前后后依次经过的影子。
前面的人从不曾回头,后面的人好像也习惯了跟随,始终,没有一个人说话。刻意的寂静在风中无限的拉长,偌大的庭院在他们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下终于也要走到了尽头,忽然,走在前面的少年听到后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他毫无防备地猝然回过头去,只见那一直跟在后面的男孩竟倒在了地上,不正常的潮红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男孩白净的双颊!
目光在接触到那面上潮红的一瞬——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霎时间好像被闪电击中,脸色惨白,全身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下午四点十五分,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熙熙攘攘向校门口涌的人群,惊讶的微微停下脚步转回眸,看着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男孩子,一路狂奔,冲进了操场旁边的医务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