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光一脚踩在一艘撞坏的龙舟上,口中发出一声壮烈的呼喊,双手环抱流光镜,倾尽毕生所学的术法功力,将自己体内的曼若陀罗真气运转挪移到了流光镜上!“他要干什么?!”护卫船上的乌衣们齐声惊呼,从不了解江湖绝学和苗疆秘术的他们几乎惊呆了,流光镜在拂光掌心突然幻化膨胀,色泽由惨白变成血红,然后被白袍男子唰地一下抛出,直逼护卫船而来。。。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水浪滔天。流光镜直打在护卫船吃水的船底,缺口爆裂。船身轰然倾斜,河水猛灌,很快就要沉下去了。
这艘护卫楼船上除了乌衣卫,还坐着伴驾南巡的百官。身着华袍的官员们摇摇晃晃,扯着嗓子呼喊求救也改变不了沉船的命运,无数人跳河求生。
七十二乌衣终被彻底激怒,他们拔剑暴吼,飞下船舱。玄袍遮天蔽日,如鹰隼漆黑的双翅,张牙五爪地朝慕绯和拂光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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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光携着慕绯重新落回龙舟,慕绯冷冷凝视着飞扑而来的乌衣卫,遥想五年前娘亲带着她和弟弟亡命天涯,就是半路被乌衣卫围剿残杀。。。一想到娘亲的死,慕绯握剑的手就剧烈颤抖起来,连着千冥剑上阴毒的剑气也萦绕不绝。她仍戴着狰狞的面具,只露了一双明眸,透着凌厉逼人的杀气。
她正等着和乌衣卫决一死战,不料手腕突然被红莲扣住,她尖锐的指尖几乎嵌到慕绯肉里,红莲忽然神色阴沉地喝道:“把千冥剑给我,你去将六艘火龙舟串起来,快去!”
慕绯在行动前已知道红莲教的部署,一听“火龙舟”三个字就觉出了事态不妙:“不是说好我负责刺杀,你俩掩护我么?!”
“我们被骗了!”红莲望着满河的尸首,怒容苍白,凄然一笑:“还没和七十二乌衣动手,我们就几乎全军覆没!内贼使诈,我们无路可退了!”
“内贼。。。”慕绯眸光一冷,急切追问道:“是谁?朝中是谁想加害女皇?”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拂光沉声喝止,竟也扼住慕绯的手腕,与红莲一起把千冥剑夺去。他又望着前方挡住乌衣卫的教徒,个个前仆后继地倒下。。。褐瞳深邃而悲戚:“我们先用剑引开乌衣注意,你绑好了龙舟立刻上岸,照计划路线靠近妖后的舫船!”
“你若有命回去,就与你师父浪迹天涯,逃到是非之外吧!”宿命般沉重的叹息响在耳畔,拂光已紧紧握住红莲,邪教教主与大祭司携手腾身而起。。。“妖后拿命来!”红莲咬牙喝道,忍着千冥剑排斥易主的灼烫感狠狠握住剑,她近乎豁出命来,无数道青紫色的邪异剑光破空击下,水纹圈圈激荡,几乎成了一座水墙。。。
红莲与慕绯一样都穿着红色衣袍,且慕绯戴着面具不露真容,所以远远望去,乌衣卫们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要重点围剿的刺客已经不知不觉换了人。乌衣大统领脸上挂着刻毒的笑,心想这些苗疆蛮夷真是愚笨至极,就知道不顾一切往前冲,死之前恐怕都见不到女皇半个影子!当下率领七十二乌衣卫迎风踏浪,将拂光和红莲重重包围了。。。
“绯儿?绯儿?!”南雪衣赫然发现自己视线里丢失了慕绯的身影,半空中两个红莲教高手正被乌衣围困,一个白袍如雪,一个红袍凄艳。。。而那红衣人一闪而逝的模糊面容更让南雪衣笃定,那分明不是绯儿,那她的绯儿怎会突然不见了!刚才的惊鸿一瞥绝不会是幻觉,纵使那人身法鬼魅,真气凌厉如电,完全超越了南雪衣传授过的剑法。。。南雪衣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确定,哪怕绯儿换了装扮练了诡异的武功甚至是换了面容,南雪衣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姐姐莫要叫魂了,你的好徒儿恐怕已经掉河里去喂鱼啦!”墨成香幸灾乐祸的笑声越发刺耳,南雪衣一秒钟都不愿与她纠缠,疯狂斩杀官兵,独自苦战想要冲破重围去救慕绯。不料墨成香也帮着她披荆斩棘,杀开了一条血路。
南雪衣玉容冷凝,一怒之下手中挥剑的力道更加狠绝。二十一年心如止水,中规中矩地生活着,完全料不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做出这样忤逆之事。可一想到方才万箭齐发,要把慕绯凌空射落的可怕景象,南雪衣就恨不得把朝廷走狗全都杀光!正当她在混乱不堪的河岸杀得如入疯魔,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师父!”
顾不得辨认是谁的声音,那两个字让南雪衣愕然怔住,她惊电般转过身去,却见一个眉目英挺、满脸血污的男子正在几十丈外呼唤自己,而他身后则是两个临风凝立,女扮男装的秀丽少女!三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正是龙阳、宫凌和玄璎,他们竟然也在这错综复杂的状况下,到了临安!
“你们。。。”南雪衣又惊又喜,只见那三人异口同声地喊着师父,从汹涌错乱的人潮中逆流而上,挤了过来。墨成香花容剧变,这怎么可能,拂光和红莲怎会留着这三个碍事家伙的命,难道他们也是赶来救慕绯的么!稍一走神,龙阳已奔到南雪衣面前,七尺男儿涕泪交加:“师父你怎么也在这里!徒儿不孝。。。师父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南雪衣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复又打量着三个徒弟,半年多了,没想到重逢竟是在这样混乱血腥的场面下。南雪衣内心波澜涌动,面上仍是淡淡道:“为师没事,你们何时赶到的?和红莲教一起来的么?绯儿在哪儿?我只想知道她在哪儿。。。”
“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师妹!”宫凌哽咽道,“我们失散了,她被红莲教带走三日后我们才被释放,快马加鞭地赶过来救人!一言难尽。。。”“师父。。。”玄璎也正要开口,忽然发现了南雪衣身后的墨成香,见她眉目如画男女莫辩,神情古怪,眸光迷离诡异。玄璎立刻按剑问道:“师父,这人是谁?”
南雪衣轻瞥了墨成香一眼,冷笑道:“今天真是冤家路窄,徒儿们,她就是沧浪阁圣姑,将我哥哥剖心而死的凶手!”
“什么!”龙阳暴喝一声,仇恨之火立刻从烧遍全身,忘忧剑雪亮的剑芒狂舞而来:“妖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墨成香退开好几步避开突袭,美眸怒火跳跃,嘴角却仍勾起不屑的媚笑。宫凌与玄璎亦被激怒,三人合力将墨成香包围,剑势流云千变,招招致命。
“妖女诡计多端,你们替我拖住她,我去找绯儿!”南雪衣厉声喝道,抛下一句话后倏地翩然离去,冲入喧嚣的人潮。。。“南雪衣!”墨成香嘶声喊道,铸剑山庄几个小徒的功力根本困不住她,可一旦与南雪衣失散,后果不堪设想!墨成香眼睁睁看着那一袭染血的白衣在刀光剑影中消失了,冷艳而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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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剑从而破空甩下,搅动漫天腥风血雨,风云剧变。
红莲一次又一次抡起千冥剑,青紫色的剑气在日光下舞动,竟然如同五彩斑斓的霓虹。红莲与拂光这一对爱侣只能凭借两人之力,对抗大内高手乌衣卫。传说七十二乌衣卫是当初大靖建朝时候,为保护东宫太子而建立。他们身上有一个皇帝御赐的“密匣”,密匣中装有七种天下仅有的神秘武器。
千冥剑威力巨大,而乌衣卫轮番变换的武器也是诡谲莫测。红莲与拂光被苦苦围困,时间拖了这么久,女皇极有可能已经秘密逃脱了。。。红莲大吼一声,杀气狂烈,原本风华动人的容颜也变得狰狞。她什么也顾不了了,挥剑横扫将十几个乌衣的身子拦腰砍断,一脚踩在正在沉没的那艘护卫船上,妄图穿越两艘护卫船的空隙,直捣女皇而去!
“红莲!”拂光意识到危险,大喊阻止已经来不及。护卫船上的数十个乌衣卫齐声高呼,突然齐刷刷地抛出一个套索,那套索如开口的毒蛇,闪电般朝红莲咬去,将她的身子狠狠圈在了半空中!
是银龙索!一抹不起眼的黑影站在运河另一岸,慕绯认出了乌衣卫所出的武器,顿时浑身颤栗。
“呀——”乌衣卫奋力拉动,套索越拉越长,在红莲身上也是越筘越紧。。。红莲两脚悬空,剧痛难忍,用尽力气抛出千冥剑道:“拂光。。。去!”
“杀!”拉索的乌衣卫高声呼喊,无数长枪与利箭突然破空飞来,红莲就这样受困于银龙索不能动弹,成了再明显不过的攻击目标。。。
万箭穿心,鲜血如雨,千冥剑从半空跌下。
“红莲!”拂光撕心裂肺地吼道,他一手接过千冥剑,疯了般再度腾身而起,迎着危险狂砍那该死的套索。可任凭他如何砍,都无法砍断一丝一毫。。。
“老妖婆!”慕绯惊声叫道,只见红莲全身都被长枪与短箭刺穿,拂光全然忘了刺杀,近乎癫狂地挥舞千冥剑,削过银龙索,激起无数电光火石。令人吃惊的是,红莲在重创后体内的真气全部四散,红袍如烈焰吹拂。她的身体正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她的黑发染上雪白,娇躯萎缩,形容枯槁。。。不过转瞬之间,她就从三十许的丰腴美女,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以秘术留住的美丽容颜,终于在生命消逝之时,恢复了原状。。。
拂光环抱着垂死的红莲徐徐落下,又回到了那艘承载着刺杀希望的龙舟上。一个是丰神俊秀的年轻男子,另一个却是白发枯槁的老妇。他们相拥着,像是一对穿越前世今生的恋人,这场面虚幻而又真实,震撼得所有人都不能言语。。。慕绯怔怔地退了几步,几乎要站立不住,泪如泉涌。
师父。。。师父,这就是爱情么?为何我现在才懂,什么叫做相守。。。
、第四十一章 复仇 。。。
拂光抱着红莲,雪白的祭司圣袍如同飞羽,翩然落在了龙舟的甲板上。他颤栗的双手拖住红莲的下颚,一直抚摸到她失去血色的脸颊。。。刀光剑影,水波摇荡,怀中熟悉的容颜已经完全换了模样。她的白发随风凌乱,美艳流转的眉梢已经枯萎,细腻的肌肤起了凹凸的褶皱,血痕斑斑,转瞬苍老。
“阿光,别。。。别看我。。。”红莲浑身浴血,狠狠别开头去,她绝望地想要抗拒想要挣开拂光,紧闭的眼角泪珠滑落,似乎是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求你。。。别再看我。。。我功力尽失,这可怕的样子。。。”
“红莲!”拂光低喝道,用力地抚摸着那每一寸的苍凉与衰老,含着泪笑道:“这样不好吗?红莲。。。我终于知道你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了!”
“阿光,阿光!”红莲痛呼一声,在拂光怀中剧烈咳嗽,猛然呕出一口血来,将她一袭红袍染得更加妖艳。她瘫软在拂光怀中,邪教女教主忽然缓缓睁开眼,她疲倦地依偎着拂光宽厚的胸膛,只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感觉不到万箭穿心的疼痛,仿佛灵魂出窍,回到了故乡。。。苗疆的碧海,朗朗的夜空,与恋人一起穿过千山冷月,掠过潺潺的冰河。
——那些追逐永生和权力的岁月,那些回不去的相濡以沫。
“谢谢你。。。”红莲回过神来,凝视着拂光模糊的轮廓,唇边漾开了凄凉而又释然的笑:“一辈子都在包容我的任性,我的放纵。。。”
“红莲。。。”
“若能重来一次,我宁可。。。与你在山间搭一座房子,男耕女织,生儿育女。。。为自己,只为我们自己活着,好不好?”“好,好!”拂光颤声应着,极致的悲恸让他灵魂抽空,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他紧抱着红莲,汨汨流淌的鲜血滚烫而炽热,像是他们曾经的爱曾经的梦。而她的身体却再也没了温度,冰冷冷地靠在拂光怀里,永远闭上了双眸。
为自己活一次,如果一切都能推翻重来,他们不练那绝世神功,不创立红莲教统御一族,也就不会有这样悲凉而无悔的一生吧!放眼望去,七十二乌衣已经在一番苦战后折损大半,剩余的正卷土重来,挥舞着龙鞭,银索,长剑等神秘武器朝拂光的龙舟攻来。。。河面浮尸无数,两岸血流成河。无辜的百姓在踩踏和兵刃交加中惨死,一艘护卫船沉没,淹死官员无数。另一艘护卫船和女皇的巨型龙舫正由人力拖拉着逆流撤退。
拂光褐瞳一凝,远远瞧见了女皇的巨舫船头,有一个身着紫色华袍的男子临风伫立,转而向属下指点部署。那人腰系长剑,威慑不凡,正是当朝权臣镇远候墨天诏!
半年前女皇做出南巡决定后,分明是墨天诏主动攀附红莲教,暗中以财力物力支持红莲教,并结盟一起策划了刺杀。在原计划中,当红莲教教徒佯装成龙舟艺人出现后,墨天诏便要率领骁骑军共同谋反。不料墨天诏临阵倒戈,眼睁睁看着红莲教全军覆没,被骁骑军与七十二乌衣合力剿杀。同盟者的叛变让红莲教措手不及,从此无路可退,万劫不复了。。。
拂光冷笑着,臂弯一揽将红莲拥入怀中,左手按紧了的千冥宝剑。红莲已死,他万念俱灰的心境里再也掀不起任何涟漪。任凭这世界的嘈杂与厮杀在身旁上演,任凭那些无休无止、丑陋的权欲和利用在眼前暴露无遗。。。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依然参不透,也不想再参透了。
只听邪教大祭司突然大吼一声,右手掌心凝聚出一股气旋,竟是将体内所有的曼若陀罗真气都倾尽而出,一掌重重拍在了龙舟的金色龙头上!“轰”的一声闷响,龙舟被一股狂烈肆意的力量催动起来,更令人吃惊的是,拂光所乘的龙舟不知不觉地牵引起了另外五艘小舟,不知是谁趁乱作弄,竟然把六艘龙舟连成了一个诡异整体,舟队顺流而下,疾速朝另一艘护卫船驶去。。。
“拂光老头不要命了么!”墨成香正被龙阳几个围困,晃动的视野里完全寻不到南雪衣的影子了,只瞥见拂光驱动龙舟朝护卫楼船撞去。墨成香俏脸上露出鄙夷神色,却又担忧拂光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威胁爹爹的安全。。。墨成香素手狂舞,手中的九尾灵蛇鞭横扫过三人胸口,渐渐占了上风。
大运河淼淼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水雾飘散,风声呼啸。而拂光只是看着那一点点靠近的距离,漫天飞舞的箭翎,和乌衣卫愤怒狰狞的面孔。他淡淡微笑着,一手搂着红莲,一手按在龙头上驱使龙舟猛冲而下。。。红莲已经离他很远,那是生与死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红莲又离他很近,咫尺之间,毫发之隙。
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六艘龙舟撞上护卫船的瞬间突然爆炸,烈焰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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