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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莫过豆蔻华年,不施粉黛,却貌如朝霞流雪,纯美至极。一株红梅在她身后开的正艳,而慕绯纤细清瘦的背影,仿佛这幽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绯儿,”南雪衣唤她,声音柔婉低缓,一如她靠近的脚步:“你何时起来的?”
慕绯身形未动,她知道南雪衣来了,仍是出神地望着幽兰阁的门扉,开口道:“天刚亮的时候发现下雪,我就出来了。。。”南雪衣回眸,盯着慕绯的侧颜陷入恍惚。她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读不懂慕绯的心思,她无法从慕绯眼中看穿她的悲喜,抑或是悲伤到了极致,就只剩下无言的静默。
南雪衣顿觉心中有些酸涩,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慕绯没有回答,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幻想,幻想着玄璎师姐还能从那屋子里走出来,对她微笑和招手。她会告诉每一个人,她忘记了拂光,她能开始新的生活。她总是一袭素雪百合裙,安静得能让所有人忽略她的存在。现在她真的离开了,却又无处不在。。。“我在祈祷呢,”慕绯叹息般地喃喃道:“祈祷师姐下辈子,不要再爱上心有所属之人。”
南雪衣缓缓走到慕绯身前,正对着她,手指攀上慕绯的衣襟替她系紧了衣裳,清丽玉容泛起苍白。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视线之间:“绯儿,节哀顺变吧!”慕绯怔了怔,目光停留在南雪衣的眉心,伸出手替她抚去眉梢沾染的雪,柔声问了一句:“雪衣,你睡得着吗?会做梦吗?”
南雪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两天没睡,昨夜睡得很死,连你离开都不知道。”
慕绯眉尖轻蹙,淡若远山的墨色有些疏冷,却美得永远也看不厌:“昨晚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说道,南雪衣被勾起了兴致,神色也缓和温柔:“你梦到什么?”慕绯不说话,却是倾身上前,秀挺的鼻尖抵住南雪衣的鼻梁,呼吸灼热,驱散了新年初雪的寒冷:“我梦见我们在床上,彻夜欢爱,后来。。。后来你忽然抚着自己的腹部,你说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啊?”南雪衣愕然地瞪大了双眼,被她的怪梦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听慕绯淡笑着继续道:“梦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但是最后,你真的抱着一个小婴儿出现在我面前。我吓了一大跳,但是我好高兴,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我只记得你,还有那个小宝宝。”
死亡与新生,痛苦与逃离。。。在她短暂的梦境里,已然能了解慕绯饱受煎熬的内心,那一次次在面前上演的惨烈,对她有多大的影响和震颤。
南雪衣听她说着,眼中流露出难以阐释的情绪,眸光潋滟,炽热而又失落。她上前捧住慕绯的脸颊,看了片刻,本能地将一个吻印在了她的唇上。。。慕绯的身子颤了颤,晶莹的泪挂在眼帘上摇摇欲坠,温存的触感让她几欲沉醉,撬开南雪衣的柔软的唇探入更深。两人一齐感受到熟悉的爱欲,迸发在肌肤相贴处,像洪水漫过全身。
浮华世界大雪纷飞,生离死别,唯有恋人的坚定的吻是可以把握的真实。。。
吻了许久,两人默契地同时挪开双唇。慕绯此时已不复刚才清醒,神色流露出了浓浓的倦意。南雪衣宠溺地拍了拍她冻僵的脸,呢喃着劝道:“回去睡觉吧!”
慕绯讷讷地点了点头,由南雪衣牵着乖乖回了房。南雪衣在炉火里又添了些炭,看着慕绯上了床盖好了被子,静静闭上了双眼。南雪衣守在她身旁,凝视着慕绯的睡容,心绪刚刚释然,忽然发现慕绯在睡梦中又蹙紧了眉头,而且越蹙越深,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南雪衣俯□子去看她,慕绯在不安中突然翻了个身,她的手胡乱抓了一下,竟是一把抓住了南雪衣放在床上的试水剑。
只见十五岁少女抱紧了宝剑,这才奇迹般地安稳下来,很快坠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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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衣轻轻合上房门,然后她有些失衡地靠在了门上。屋檐下的雪花飘到头顶,染白了碧龙簪的光泽。雪花留恋地摩挲片刻,滑落在地。白衣女子忍着泪水,靠着门用力呼吸,冷冽的空气钻入胸腔,一颗心越发疼得厉害了。她知道绯儿把心思藏了起来,不止是她,整个铸剑山庄的人都因玄璎的死变得异常消沉,绝望地等待敌人进一步的宣判。
不同于南少卿遇害时的义愤填膺,这次没有人敢提“报仇”二字,似乎那是人尽皆知的禁忌。所有人都能很容易地把四大弟子在苗疆的失踪,和红莲教弑君暴乱联系在一起。大家知道,那个想毁灭铸剑山庄的敌人,叫做“朝廷”。
——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已经置放在了血腥的砧板上。所以绯儿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与恐惧,她痛恨是自己将灾难带到了铸剑山庄。。。南雪衣茫然地仰起头,遥远的苍穹在泪眼朦胧中更加阴郁。她究竟该怎么做,若不是身为庄主,她一定会疯狂地带着绯儿远走高飞。可她终究不能抛弃所有。。。
“师父。”身旁传来一声呼唤,南雪衣顿时回过神,只见龙阳背负长剑站在雪里,一袭单薄的玄色长衫,脸颊冻得苍白,俊眉深蹙,双眼布满血丝。他似乎三天都不曾阖眼,下巴胡茬凌乱,衬得这十八岁的年轻男子恍然沧桑了起来。
南雪衣轻叹了一声,幽幽问道:“都处理妥当了吗?”
龙阳点了点头:“恩,阿璎已经净身入殓,凌儿一直陪着她。碧云庵的慧心师太带着几个弟子过来了,说阿璎是个好孩子,想尽自己的心愿送她一程。。。”
南雪衣眸中泛起泪雾:“这几日辛苦你了,也替我谢谢师太,我稍后会去灵堂看看。下葬之前你也好好歇歇吧,我现在要去工坊一趟,流音水榭这边虽然派了很多剑客把守,但我仍不放心。你去我房里,守着绯儿吧!”
龙阳闻言,立刻将背负的忘忧剑取下抱在怀里,人也精神了几分,信誓旦旦道:“师父尽管去忙,我会保护师妹,绝不会有事!”
南雪衣唇角微微牵起,算是应允。她挪开步子准备离开,不料擦肩而过时又忽然顿住脚步,她蓦地将手心搭在了龙阳肩上,在他耳旁低语道:“龙阳,你长大了,一定要有所担当。你要记住,若有一天师父不在了,你就是铸剑山庄的新主人!”
龙阳浑身一颤,霎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回过头来,却见南雪衣已经走远,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龙阳轻声踏入南雪衣的闺房,果然瞧见慕绯在床上熟睡。她侧躺着,娇躯蜷缩如初生的婴儿,怀中紧紧抱着南雪衣的试水剑,呼吸平稳。龙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看着慕绯,只觉心也霎时安宁下来,不知不觉就闭上眼打起了瞌睡。
时间在困倦中静静流逝。。。
不知睡了多久,龙阳忽然被床铺的轻微震动惊醒,他立刻睁开双眼,警觉地按紧了手中的宝剑。屋内一切如常,原来是慕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而已。只见精致绝美的少女平躺着,乌黑的发丝泼散在枕边,长睫颤动,吹弹可破肌肤泛起了淡淡红晕,玉颈更是白皙似雪,锁骨若隐若现,诉不尽的蛊惑迷人。。。龙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睡容,忽然觉得一阵阵的晕眩,那感觉好似喝醉了酒一样,受不住控制。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忘忧剑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到慕绯身边,竟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替她撩开了凌乱的发。。。绯儿真是出落地越发美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再过几年可怎么得了。她会成为第二个容兮然吗?姿色倾绝天下,气质高不可攀。。。
男子有力的指节小心翼翼地触及她的脸颊,只那一触碰,就有种不可自拔的留恋散逸开来。。。龙阳深吸一口气,他已渐渐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绯儿日日夜夜都躺在师父的床上,她们也会如男女那样交缠欢好吗?一想到这里,龙阳就觉得喉咙里都涌上阵阵难忍的苦涩,他一个大男人都几乎要落下泪来,慢慢俯□靠近她,近得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仿佛清冷的花香。。。
就在他几乎要碰到那双唇瓣的瞬间,慕绯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映出了龙阳的脸,明亮而湿润。
龙阳浑身僵硬,惊电般挪开了身子,慕绯看着他慌乱的眉眼,喃喃唤了一声“师兄。。。”四目相对时,只剩无尽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第五十五章 论剑 。。。
那声“师兄”让龙阳如梦初醒;他涨红了脸,苍白的指节死死攥住床沿,仿佛寻着某种支撑。“绯儿,我。。。”龙阳言辞闪烁地别开脸,丝毫不敢直视慕绯的眸子;双手绞在一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地自容的愧疚。
慕绯垂下眼帘,相识五年;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失态成这副模样。少女的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只得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阳支吾道:“是。。。是师父。。。她去铸剑工坊了,让我守着你。”
慕绯瞥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仍难掩她笑意中丝丝缕缕的无奈:“我挺好的,你还是去陪陪凌师姐吧!”言罢,慕绯便起身下床,展开枕边叠好的牡丹纹棉袍迅速披上。她回眸看了看,目光凝聚在南雪衣的佩剑上,毫不犹豫地拾起、握紧,一系列动作都利落得龙阳无从反应,眼睁睁看着她准备推门离开。。。
“绯儿!”龙阳唤住她,目光焦灼而苦痛:“你要去哪儿?还是在屋里,暖和着吧!”
“师父在工坊里忙碌,我自然是要去。。。”脱口而出的话又忽然顿住,慕绯难受地闭上眼,不知如何措辞才不至于伤害到龙阳的感受:“去。。。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身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慕绯缓缓睁开眼,牢牢盯着门上的雕花装饰,深深呼出一口气便向前踏去。
“绯儿,”龙阳又叫住她,原本浑厚磁性的声音变得细若游丝,甚至带着哽咽的颤抖:“你真的。。。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慕绯的身子顿住了,龙阳渴望的这个答案,又何尝不是她对自己的拷问。那一瞬间有酸涩的浪潮涌上来,一如她与南雪衣纠缠的情丝一样,这禁忌的爱找不到缘由,却是那样不能割断。只见慕绯忽的转过身来,她注视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子,“我也很喜欢师兄啊!”慕绯笑着,眸中泪光闪烁:“但这感情从来都不能逾礼,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是男人。只是因为。。。绯儿对师兄的感情不是那样的。。。”
“师兄,”慕绯柔声唤他,人已经背过身去,哗地一声推开了房门:“绯儿是个不祥的人,与我在一起是很痛苦的。。。所以。。。不要为我错过你身边的幸福,不要再辜负凌师姐了,她更适合你,明白么!”
目送那一束纤影离去,龙阳捂着脸一头趴在了桌上,不住地低声呜咽,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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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绯出了流音水榭,一路上健步如飞,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铸剑工坊。行走在狭窄的石道入口,慕绯心乱如麻的情绪才稍稍缓和,逐渐冷静下来。。。以往步入工坊道道石门的时候,总能感受到透墙而来的热气,和隐隐约约的吆喝锻造声。而现在,整个铸剑工坊都是出奇地安静,仿佛是走在冰冷而又黑暗的古墓之中。
越过第三道石门便是工坊的冶炼中心了,所有的火窑、推车、风箱、炼剑台和浇铸池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再也没了从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匠仍在忙碌着,他们对慕绯的到来并不惊讶,稍停下手里的活儿,微笑着向慕绯问候。
慕绯挤出笑容回应,心里却止不住惋惜。早在一年前南少卿遇害的时候,南雪衣其实就做好了和沧浪阁决一死战的准备。南雪衣重金辞退了许多铸剑工匠和学徒,停止所有刀剑买卖。如今铸剑山庄是靠着庄外的大片田产自给自足,工坊里最后的一批老工匠,铸的只是山庄所需的刀剑了。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铸剑山庄的“基业”已经走向消亡,那么这个时候,南雪衣又在工坊里忙碌什么呢?
慕绯带着满心困惑寻到了最深处的铸剑密室,掌心轻轻覆上机关,在一阵震颤声中打开石门。少女径直走了进去,一眼就瞥见了熟悉身影,只见南雪衣若有所思地站在铸剑池旁,披一袭雪白狐裘,清影曼妙,眼神专注而执着。。。
慕绯从后环住南雪衣的腰肢,笑意灿然,半眯着眸子享受甜蜜温存。
怀中佳人明显放松下来,柔声喃喃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慕绯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当初师父撞见她在书院里和沈公子传递书信就把那人逐出了山庄,如果南雪衣知道方才龙阳差点吻了自己,龙阳师兄别提会有多惨。。。慕绯沉默着,就在这时发现南雪衣原来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石头。。。慕绯好奇地伸手摸去,只觉手感坚硬而细腻,原先附着在石头上的碎屑已经清理干净,石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了光芒,幽光暗暗,带着七分神秘三分诡异,令慕绯有种融化其中的错觉。
——这石头不是别的,正是那晚师徒俩在碧云山缠绵后,带回来的飞星陨石。
“雪衣。。。你要用它铸剑吗?”慕绯靠在南雪衣肩上,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南雪衣把玩着那陨石让慕绯看个仔细,颔首微笑道:“我让所有老工匠都看过了,又查阅了所有铸剑典籍和当年爹爹教我铸剑时留下的手稿,这块石头的确是传说中的铸剑奇材——陨铁石。我们捡的量少,只需将它捣碎成末,在浇铸阶段与玄铁剑身完美融合,就能令宝剑无坚不摧,得宇宙天地之灵性,价值难以估量。。。”
慕绯一脸惊诧地“啊”了一声,蹙起眉梢自己想了一阵,万般困惑中将恋人抱得更紧,断然否定道:“这不可能,浇铸时宝剑已成形,怎么可能与陨铁的粉末融合呢?”
女铸剑师只是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抿了抿红唇,转过身看着慕绯:“这些都是我的事了,绯儿,之前为了应对红莲教把千冥剑给你,那把剑本就邪异,而这次。。。我要为你铸一把真正的神剑!”
慕绯惊得瞪圆了双眼,她怔了片刻,竟是神情凝重不见半分喜悦,捉起南雪衣的手就拒绝道:“不,我不要!山庄那么多名剑,随便给我一把就好。我不要你那么辛苦,我不许你再铸剑了!”
南雪衣啼笑皆非,板起脸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