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数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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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数风流-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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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第二天,王琅发现大带上悬挂的青玉蟠螭佩不见踪影,她那时的主要心思都在接下来荆州刺史之位的争夺上,寻回玉佩这类小事自有从人处理,倒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听小望的意思,那枚玉佩是荀羡拿走,并且一直贴身带着温养,这份心思……

怔忡一会,王琅收回神思。

即使想问荀羡什么,现在也都不可能了,多想无益。

至于荀攸,横竖已经摸清对方注意到她的原因与注意她的意图,先晾个两天再说不迟。

◇

解开竹帘,暖橙色的辉光透过细洁光滑的竹篾投上地面。

守在屋子一角的仆婢用火镰轻击燧石,如往常一样点燃桦皮裹松脂制成的桦烛,跳动两下,渐渐平稳的光芒照亮半面墙壁。

王琅昔日所常见的蜡烛在东汉仍是极为珍贵的物品,这时称的“烛”并非指蜡烛,而是指一种手执的小火把。王琅初到东晋时对此颇感惊讶,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就着仆婢手中桦烛的光芒展开竹简。

她白天碰巧遇见荀氏叔侄,心潮颇起,回屋后便取出记述光武帝刘秀生平事迹的《世祖本纪》重读,聊以消遣。

王琅在东晋时看过曹植的《汉二祖优劣论》与诸葛亮品读曹植文论后的《论光武》,曹植认为光武帝英明天纵,几乎是帝王中的完人,远胜汉高祖刘邦,只是光武帝的将领比不上韩信、周勃,谋臣逊色于张良、陈平。诸葛亮赞同曹植的前一个论点,反对曹植的后一个论点,提出光武麾下的云台二十八将中,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丝毫不逊色于汉高祖麾下的张良、韩信、陈平等人。

对于光武帝麾下的文臣武将功绩不及张、韩显赫,诸葛亮举出曲突徙薪的例子,认为是因为光武帝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刘邦才能粗疏,因此陈平、张良、韩信、周勃才能立功。

王琅现在重读《世祖本纪》,回味曹植、诸葛亮的论述,不由越发觉得光武帝其人神武不可测。

就拿始终之事来说。

历朝历代,但凡权力更替、开国中兴,没有一次不是染满鲜血。

秦始皇嬴政杀弟长安君,死后次子胡亥篡位,杀长子扶苏、将军蒙恬;汉高祖刘邦初定天下,杀韩信、彭越、英布等异姓诸侯王,死后权归吕后,刘邦与戚姬之子赵王刘如意立刻被诛;隋炀帝杨广缢杀长兄,大肆处死功臣;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事变,杀长兄、三弟,奉高祖李渊为太上皇;明太祖朱元璋杀丞相胡惟庸、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等大批元勋宿将,牵连致死者三万余人;明成祖朱棣血腥篡位,对侄儿建文帝旧臣“瓜蔓抄、诛十族”,去世后有十六后妃与数百宫女生殉。

而光武帝刘秀“推赤心置人腹中”,善待降将,保全功臣——姑且算这是光武帝个人的道德修养太高。

但在受到极宽仁的对待后,降将们对刘秀“以死相报”,功臣们安然交出兵权——难道是这些人都拥有刘秀一般高绝的道德修养?

刘秀废郭圣通为中山太后,原太子刘疆自请禅位于阴后长子刘庄,自始至终忠诚谦退;郭圣通心怀不忿,但也只是一个人默默生闷气,没有策划政变;汉明帝刘庄对郭氏态度恭敬,与兄长刘疆终身保持兄友弟恭的佳话;光烈皇后阴丽华友爱天至,厚待本趋失势的郭氏一族——难道刘秀的运气就真的有这么好,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仁德爱人的崇高品质?

以王琅的见识来看,刘秀的废后之举,放到任何一个朝代都必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腥风血雨的大变。但现在居然消泯于无形,连一丝波浪都没泛动。

只能说,光武帝刘秀的高明已经到了“运道于至和”的境界,让天下百姓在日常中受到了实惠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行为合乎道义却好像生来就有这种修养。

握着竹简思考一会,王琅在案几上用食指虚勾了“权谋”、“才略”、“驭人”、“真情”四个词语。

对于一个有志于拨乱反正的君王而言,通权谋,可以在稳固根基前躲避祸患,抓住机遇,比如司马懿;有才略,可以打下建国的基础,制定闳远的方针,比如杨坚;会驭人,则可以知人善任,人尽其才,比如刘邦。

至于真情……

马援回忆光武帝刘秀,说他“开心见诚,无所隐伏”、“恢廓大度,同符高祖”,并由此深深感慨“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自己已经见证过后者,或许能在这里见证到前者吧……

【注一】

潘岳字安仁,成语“掷果盈车”的主人公,与“才高八斗”的曹植并列为古代形容男子才貌双全的代表人物。

因杜甫《花底》诗“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玠车”一句,后世遂称其为潘安。

【注二】

荀崧小女灌,幼有奇节。崧为襄城太守,为杜曾所围,力弱食尽,欲求救于故吏平南将军石览,计无从出。灌时年十三,乃率勇士数千人,逾城突围夜出。贼追甚急,灌督厉将士,且战且前,得入鲁阳山获免。自诣览乞师,又为崧书与南中郎将周访请援,仍结为兄弟,访即遣子抚率三千人会石览俱救崧。贼闻兵至,散走,灌之力也。(《晋书·列女传》)

第28章 君子三变

素月流天,玉光浮动。

王琅拥着薄衾沉沉入梦,再有意识时,眼前已换上一片琼林玉树拥簇的冰天雪地。

抬手碰了碰缀满冰晶的花枝,疏松的白雪扑簌扑簌落了下来,王琅收回手,看一眼指尖上泫然晶莹的水光,又转身望向远方苍茫辽阔的霭霭雪原。往日或苍莽青翠或流丽烂漫的景象已经不见,放眼望去,天地间尽是一片白色,让人直觉自己如宇宙间的一颗尘埃般微不足道。

眨眨眼睛,抖落睫毛上的雪末,王琅举步踏上冰雪覆盖的昆仑山。蚕丝织成的软履踩在地上,有弦割玉碎之声泠泠盈耳。

走到宛然冰雪凝成的山门前,一道衣冠胜雪的人影映入眼帘,萧萧肃肃,澹容如玉。

王琅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同行,口上问道:“我现在的法术修为可还能入眼?”

话语很自矜,语气却谦和,姜尚侧目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三年前初窥门径,而今登堂入室。”

王琅的眉毛向上扬了扬,黑眼睛里透出些高兴的神色来。

姜尚虽然从不责备她,这样的赞许却也少,用力压了压嘴唇翘起的弧度,她抬起头,一张干净年青的朝气面容上神彩焕发,亮得会发光:“教我解咒吧,你眉心的那个。”

姜尚倏然停住脚步,永远澹宁无波的黑眸微微睁大,似是有些惊愕。

王琅没料到能看见他这个反应,先是一愣,继而一颗心向下重重坠了坠,有一种酸涩情绪悄然蔓延,接着又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轻快起来,迎着他的目光征询,神情明朗:

“现在就开始?”

先秦典籍过于佶屈难懂,王琅一向不太喜欢读,古文功底渐渐扎实后才开始接触。某次在书里读到黥面刑法,陡然想起小望头上曾经被自己贴了张符,朱砂般殷红的符文现在还在眉心鲜艳印着,与他昆仑山巅的冰雪般高洁的眉目极不相符。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有人敢在她额头上盖红戳,她一定会盖那个人一脸红戳,然后殴打到他跪下来痛哭流涕道¨wén rén shū wū¨歉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止。

而对于曾经生活在殷周交替之际的小望来说,眉心处多了枚朱色符文,何异于在脸上刺字涂墨,留下印记的黥面之刑?

曾经皎皎如天上月的玉虚弟子,尊宠权贵无以复加的师尚父,经营泱泱之美的齐国君主,眉心处竟然如刑徒奴隶般印了红痕,简直奇耻大辱。

偏偏他只字未提,仿若没这回事般任由红印留着,从未流露过半点在意。

王琅抿抿嘴唇,因心意已决而一片宁静的黑眼睛直视对面,目光中寻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站在她对面的姜尚沉默了很久。

漫天如席的风雪中,仿佛要提醒什么而未绾起的素白长发凭风纷乱,时不时扫在他的脸颊上、眉睫前,他却一动不动地静静立着,如同亘古伫立在冰风霜雪中的一块石碑。

“那是我封神后以青灵髓书写的禁符,你现在还解不开。”

衣袖微拂,将昆仑山猛烈刮骨的罡风分隔至一尺外,姜尚的神情恢复以往平淡,曾经在黑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愕早已无迹可寻。

王琅有些意外地“诶”了一声,回想起当年玉瓶中珍而重之封存的一粒碧绿丹丸,那种奇异得能够沁入灵魂中的香气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我当初是怎么揭开的?”

记得她那时只是随便一揭就把符纸揭开,心里还在怀疑符纸是不是年久失效,后来诸事纷纭,渐渐忘了揭符纸时产生的疑问,只留下符文并不难解的印象。也是因此,她才会在学了五六年法术后,产生解咒之事十拿九稳的错觉,向对方一口提出。

大约是在之前的沉默中已经做了决断,姜尚回的直白且快:

“你身上有师伯留下的灵识。”

王琅轻咦一声,有预感沉淀心底多年的问题即将解开,神经不知不觉绷紧:

“你师伯?”

交谈之间,两人已走入山门内的大型建筑,边上砌着一片莲池,水波漪漪,冰莲朵朵,景色清静无方。

便听姜尚道:“一炁化三清,你应已见过师伯两次。”

王琅大感惊诧,脱口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见小望不答,她反应一下,方才领悟小望已经提前回答了她的问题——“一炁化三清”——这么一说,他那师伯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努力回忆半天,找不出半点端倪,王琅气沮地垂了垂头,又打起精神抬头问:“我每天晚上做梦会梦到这里也是那道灵识?现在还在我身上吗?”

姜尚先微微颔首,继而答道:“师伯的灵识揭开符纸时已经化去,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师伯有意收你为弟子,我之前教你的那些法术,应该算代师伯授业。”

突兀的,他停住脚步,背后是缀满积雪的苍劲古松,再远处是矫矫不群的皓洁白鹤,孤高不定的千重流云。望一眼山顶群宫,他回转过身,看向王琅:

“致你踏上此路,原是我一个人的主张。”

他平生只做过两件愧事,第一件因果缠绕,牵连万千,至今已辨不出是非对错;第二件虽因第一件而起,却实实在在对不起此时此地绷着唇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与西伯合谋修德翦商,他用事多兵权奇计,故后世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他为本谋,并不算错。但利用他人善心以成事,这还是第一次。

他将她带离原本生活,更将她卷入本来与她无关的艰难险事,所作所为,怎一个愧字所能涵括?偏偏身负要务,连补偿也无法着手,即使送她回归的承诺也只能在事成后达成……

风雪愈胜。

他在她干净明澈的目光中揽下全部责任,一张脸苍白如纸,血色褪尽。

“灵识不在就好。”

王琅松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灵识是什么,但身上附了别人的东西总是奇怪,至于姜尚后半句话,她倒没多少感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倘若运气不好,即便一生仰无愧天,俯不怍地,被误被诬被波及的事情还少吗?上位者移山倒海翻云覆雨的时候,是不会介意一只蝼蚁死活的,蛮不讲理为虎作伥者惹上门前,又怎么能和他分辨道理。即便再怎么拼搏努力,积攒权势,但总有比你位子更高权力更重的人在头上压着。

相比而言,姜尚一不牵连到她的亲人朋友,二摆明条件告诉她如何脱身,三倾尽心血教她助她,所以如果她足够努力,那么不仅可以回归原本的生活,还增长了许多远超出她原本生活的知识阅历。

只是强行拉她入局这一点十分可恶而已。

王琅抿抿嘴唇,甩开杂念,直视对面深不见底的黑眸问:

“你是要我入殷佐商吗?”

姜尚怔了怔,语气却稳定:“你猜到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告诉她一些内情,因此没有半分回避,直接承认下来。

王琅本以数理见长,独自思考过很久的事情说起来更是条理分明:

“你两次为我挑选的时代都大有深意,东晋施行门阀政治,琅琊王氏正是其中冠冕,再没有比王氏更适合诠释“家”这一涵义的了。汉末与东晋千丝万缕,又是英雄辈出的乱世,能让人深刻彻底地领会“国”的涵义。”

“但你两次为我挑选的家庭都是从尊崇之位逐渐滑落,江河日下的境况,并非借助气运修复封神榜的最佳选择,女子身份在现代以前的社会里也多有不便。”

“后来读《梁孝王世家》,其中有‘殷道亲亲,周道尊尊’一句。那时我就猜想,你大概是要我入商朝的,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说完,两人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风雪在天地间喧嚣呼啸,旋回往复的声音。

姜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重新目视她一遍,片刻,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浮上一抹极清浅的笑容:

“我还是小看了你。”

他在王琅面前多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以至于王琅猛然看到他这一笑,当真如见云开雪霁,天光洒落,眼前蓦地一亮。

“知道师伯见你是哪两次吗?”

只是眨眼之间,他脸上清浅漂亮的笑容收敛消失,那种给人以平和温暖的感觉却长久萦绕在他指间衣角,疏朗眉目。

见王琅摇头,他道:“随我来。”

声音一如既往平淡。

「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王琅一边在他身侧并肩处走着,一边想,子夏这句话说得确实很有他的道理。

第29章 荆州来讯

“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太公望,是三臣者,闻天下之所不闻,知群臣之所不知。禹与汤武倡其机于上,而三臣者和之于下,以成万世之功。下而至于桓、文,有管仲、狐偃为之谋主,阖庐有伍员,勾践有范蠡、大夫种。高祖之起也,大将任韩信、黥布、彭越,裨将任曹参、樊哙、滕公、灌婴,游说诸侯任郦生、陆贾、枞公,至于奇机密谋,君臣所不与者,唯留侯、酂侯二人。唐太宗之臣多奇才,而委之深、任之密者,亦不过曰房、杜。”'1'

王琅当初读史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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