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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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女儿-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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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妖魔鬼怪。但话说回来,他们虽然收到大家的敬重,对镇上却也颇多建树,总的来说还算谦和,对待下属民众通常宽厚体谅。卡姆纳老爷是位宽容忍让的地主,就是有时候爱把管家推到一边,自己独揽大全,事必躬亲,惹得这位代理人极为不快。老实说,这位管家自己也是很富有的,无求于人,根本不在乎保住这么一个位子;任何时候只要老爷心血来潮,搞起”闲逛式巡查”,他的决定就会统统被推倒。”闲逛式巡查”是管家躲在自己家的密室中说的大不敬之语,解释过来意思是伯爵有时候会亲自询问租户的情况,使用他自己的眼镜和耳朵处理地产上的鸡毛蒜皮的事。不过租户倒是因为老爷有这样的习惯而更加喜欢他。卡姆纳老爷当然有很多时间拉闲话,他巧妙地把拉闲话同他爱在老管家和租户之间私自插上一手的毛病结合起来。不过后来伯爵夫人以她无与伦比的尊严弥补了伯爵的这点不足之处。她每年搞一次礼贤下属的活动。她和府上的众位小姐,即她的女儿们,办起了一所学校。这不是一所当今面貌的学校;当今的学校使劳动人民的子女学习知识,受到良好的教育,受教育的机会通常不会是经济条件决定的。这是一所不妨称之为”工艺劳作”学校,姑娘们在这里要学习一手好女红,学会怎样成为一流的女仆和高超的厨娘,更重要的是,各个都要学会穿戴整洁,统一着装,即穿上托尔斯庄园卡姆纳家的夫人小姐们设计的一种慈善服装:白帽子、白披肩,方格花布围裙、蓝套装,还要学会随时行屈膝礼,口称”夫人,请”,做到礼数周全。


①指英国1832年关于修改选举权的议会法案。该法案将选举权从贵族和缙绅拥有的小市镇扩大到人口密集的工业城市,如伯明翰、曼彻斯特、利兹等,选民增加一半。这项改革虽然承认了中产阶级的重要,并得到了中产阶级的信任,但最终的政治控制权却依然留在贵族和乡绅手里。不过它首次打破传统,标志着本书卡姆纳家族代表的领主体系的衰落。
②托利党为保守党前身,辉格党为自由党前身。
③法国大革命十七贵族阶级对急进的共和主义者的蔑称。


如今伯爵夫人每年都要离开托尔斯庄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很乐意得到霍林福德镇众位女士对这所学校的关怀,希望在她和女儿们外出的这几个月里她们常去学校走动,以示支持。于是镇上各种各样的闲散妇女响应这位贵夫人的号召,按要求为她效劳,同时也明里暗里说许多捧场话。”伯爵夫人多好啊!真不愧是亲爱的伯爵夫人,总是为他人着想!”等等。这期间也就盛传这样的说法:外地人来到霍林福德,如果不被领去参观伯爵夫人的学校,一睹那些干净利落的小学生的风采,再看看那些供游人批评知道的比小学生更干净利落的针线活,就等于白来一趟,没长见识。卡姆纳夫人和女儿们为报答这种支持,每年夏天特地安排出一天大会宾朋,在托尔斯庄园摆开排场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所有到学校走动的女士。那座巨大的住宅坐落在大庄园的中心处,远离红尘,一副贵族气派;有好几个入口处,其中一个离小镇不远。这个一年一度的盛会程序如下:十点钟左右,一辆托尔斯庄园的马车驶出小镇附近的那个入口,哪家住着有功受邀的妇女,就赶到哪家门口,把她们三三两两地接上车,等车坐满了便赶车返回,从搭好的彩门下驶进庄园,沿着平整的林荫大道又快又稳地跑着。卡姆纳住宅前有一大段台阶通向两扇沉甸甸的宅门,马车驶到这里遍放下一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士。然后又返回镇上,又到各家拉上穿着最好衣服的妇女,再赶回来,这么来来去去知道宾朋全部到齐集中在屋里,或者集中在的确很美的花园里才算完事。随后主人领着客人们对庄园作适当的参观,客人们则跟着作一番赞叹。接下来主人招待客人吃一顿便餐。用过便餐之后,客人们应邀再参观屋内的奇珍异宝,于是有是一番赞叹。快到下午四点时,咖啡端了上来,这是个信号,表示她们的马车快要来了。到家后她们觉得这一天过得不错,很开心,但也疲惫不堪,因为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不断努力,尽量使自己不错规矩,表现出色,还要夸夸其谈地说上许多个钟头。卡姆纳夫人和她的女儿们也免不了自吹自擂,所以也免不了疲惫不堪。这种疲倦往往是由于在社交场合中故意表现自己以迎合别人造成的。
莫莉·吉布森有生以来头一次走进托尔斯庄园做客的行列。她年龄太小,不能成为常去学校走动的女士,所以这次她前去作客也不是因为她关心学校有功。事情纯属偶然;有一天卡姆纳老爷正在搞一次”闲逛式巡查”时,碰上了这一带的名医吉布森先生,他正好从老爷要进去的那家农舍里出来。老爷有个小问题要问这位医生(卡姆纳老爷难得会预见一位他认识的人而不问问某方面的问题,但他不大注意别人的回答,这是他的交谈方式。),便陪着吉布森先生走到马厩,来到医生拴马的那堵墙边。莫莉也在那儿,静静地端坐在她那匹低矮健壮的小马背上,等着父亲出来。这位”伯爵”表现出的邻里深情明显的友好惊得她瞪大了一双灰色眼睛。原来在她的小小的幻想中,这位灰白头发、红脸膛,多少有点笨拙的人本应该是天使长和国王混合而成的模样。
“你的女儿吧,吉布森?——漂亮的小姑娘,多大啦?不过这小马的毛可是该修理修理了,”他边说边拍拍小马,”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我刚才说来着,他家境不好,交不起租金,不过他要是真的有病,我就必须关照希普尚克斯稍加宽限,因为希普尚克斯办事不讲情面。他得了什么病?星期四我们搞学校热闹会,你来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记得打发她来,要不你带她来,吉布森。给你的马夫吩咐一声,我断定这小马去年没烫过毛,怎么样,对吧?别忘了星期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咱俩说定了,好不好?”这时伯爵看见那位农人的大儿子站在院子的另一边,便匆匆走开了。
吉布森先生上了马,和莫莉策马上了路。有一阵儿他们没有说话。后来莫莉问道:”我可以去吗,爸爸?”口气挺焦急的。
“去哪儿,亲爱的?”他问道,从他的职业思绪中醒过来。
“去托尔斯庄园——星期四,你知道的。那位先生,”(她不还意思叫他的头衔)”请我去。”
“你想去吗,亲爱的?我老觉得那是一种怪累人的热闹会,——挺累的,我是说——开始得太早——又是热天,而且还有不少别的麻烦。”
“啊,爸爸!”莫莉有点嗔怪的意思。
“那么你想去,对吗?”
“对,只要我可以去!他请了我,你知道的。难道你认为我不可以去吗?——他请了我两次呢。”
“好吧!咱们看看——行!你要是这么想去,莫莉,我看咱们那那个安排好。”
接下来他们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莫莉说道:
“求你了,爸爸——我真的想去——不过不去也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看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去那儿有困难的话,你就可以不去。不过,要去我可以安排,不费事,所以你可以认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记着,你要穿件白外套。最好告诉贝蒂你要去,她会操心把你收拾得干净利落。”
既然定了要去,吉布森先生就得办两三件事,办妥了他才能对莫莉去托尔斯庄园赴会一事完全放心。这几件事办起来每一件都要废些周折,但他一心要小姑娘高兴,于是第二天便骑马去了托尔斯庄园,装做来看看某个生了病的女仆,以便借机见到伯爵夫人,设法让她认可卡姆纳老爷对莫莉的邀请。他选好时间,使出点手腕,让人觉得他来得很自然,这样的小手腕在他和这个大户人家打交道时,还是经常要使一下的。十二点左右他骑马进了马厩院子,这时还不到午饭时间,但是开邮袋、看邮件的忙乱才结束。他拴好马后,从后面进了住宅;住宅在这一边,庄园的大门在正前方。他看了一下病人,给女总管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到了外面,手里握着一枝不常见的野花,去花园里找特兰梅尔家小姐中的一位。根据他的希望和推断,他会在花园里碰上卡姆纳夫人。果然不出所料,卡姆纳夫人正在花园里,一会儿对她女儿谈她手中一封打开着的信,一会儿又指示一个花匠处理花坛上栽培的花草。
“我是来给南妮看病的,顺便给艾格尼斯小姐带来了一株花。我曾对她说过这种植物生在卡姆纳沼地。”
“太谢谢你了,吉布森先生。妈妈,看!这正是圆叶茅,我找它好长时间了。”
“啊!对。我看真不错,只是我不懂植物学。南妮好些了吧?下星期我们不能有任何人卧床不起,因为家里会有许多客人。看看,这儿还有丹比一家等着上门来呢。人家来这儿想躲个十来天的清净,伦敦一半的家业也暂时不管了,大家一得知消息,我们就没完没了地收到信件,有的想吸点乡下的新鲜空气,有的说托尔斯庄园春天里看上去肯定非常美。我得承认,这都怪卡姆纳老爷;我们一到这里,他就骑马转遍了各处相邻,邀请他们前来住几天。”
“我们十八号星期五就回伦敦去了,”艾格尼斯小姐说,是安慰的口气。
“唉,是啊!表彰关心学校的事儿一完咱们就走。可是离那个热闹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呢。”
“顺便说一下,”吉布森先生说道,不失时机地接上好容易提起这个话头,”昨天我在横梁庄上碰到老爷,我女儿和我同行,他便很亲切地叫她来这儿参加星期四的盛会。我相信小丫头来了会非常开心的。”他停住等卡姆纳夫人发话。
“噢,很好!既是老爷请了,我看她就非来不可,不过老爷也好客得出格了!话说回来,小姑娘来了还是很受欢迎的。只是你看看,前几日他又遇见个年轻些的布朗宁小姐,我根本没听过有这么个人。”
“她是访问过学校的,妈妈,”艾格妮斯小姐说。
“也许是吧,我又没说她不是。我知道有一个女士名叫布朗宁,但我不知道原来有两个布朗宁。当然啦,只要卡姆纳老爷听说了还有一个,就理应请来。这一次马车得打四个来回才能把人凑齐。那么你女儿可以轻轻松松地随车来,吉布森先生,
看在你的份上我很乐意见她。她可以挤在两位布朗宁小姐中间就座,你看如何?你把这件事与她们两位合计一下。还有,别忘了治好南妮,叫她下星期起来干活。”
吉布森先生正要走,卡姆纳夫人在后面叫住他。”噢!顺便说一下,克莱尔在这里。你记不得克莱尔了?她曾是你的病人,很久以前的事了。”
“克莱尔!”他照说一遍,口气迷惑不解。
“你想不起她?克莱尔小姐,我们从前的家庭教师,”艾格妮斯小姐说,”大概是十二年或十四年以前吧,那时在这儿得了猩红热,一个小巧玲珑的漂亮姑娘。不够我当时以为她已经结婚了!”
“是结婚了!”卡姆纳夫人说道,”她是个不开窍的小东西,生在福中不知福。我敢说当年我们家个个喜欢她。她却跑去嫁了个穷牧师,做了个没名堂的柯克帕特里克太太,不过我们还是叫她‘克莱尔’。如今她老头子死了,她成了寡妇,就一直住在这儿。我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想帮她找个既不愁生计又不和孩子骨肉分离的去处。你要是想和她叙叙旧,她就在园子里什么地方。”
“谢谢你,夫人。我今天怕是没空了。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个病人,在这里已经呆得太久了。”
这一天他是骑马走了很长路程,但在晚上还是去拜访了两位布朗宁小姐,安排莫莉和她们一道去托尔斯庄园的事。她俩个头高,模样儿俊,都过了青春年华,对这位鳏居的医生甚至有殷勤之意。
“哎呀呀!吉布森先生,我们自然很乐意带她一道去。这样大的事亏你想得起让我们帮忙。”两位布朗宁小姐中的姐姐说。
“我肯定要让这事情想得几夜睡不着,”妹妹菲比小姐说,”你知道,我从没有去过那里,姐姐去过的次数多。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名字上访校人名单已经三年了,伯爵夫人在发来请帖中却从来没提过我。我又不能硬往前站,没有邀请便去那么尊贵的地方。我怎么能那样呢?”
“我去年就告诉菲比,”姐姐说道,”肯定是伯爵夫人一时疏忽,可以这么说吧,忘了请她。她老人家如果在做客的访校女士中没见到菲比,会和大家一样伤心的。可是你看看,吉布森先生,菲比顾虑太多,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去,一定要呆在家里。那回我上车走时,见她站在百叶窗前,我向你保证,我一整天想着她那张脸,我的兴致全被破坏了。你信不信,她当时泪水盈眶。”
“你走后我大哭一场,萨利,”菲比小姐说,”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不去没请我的地方做得对。你说呢,吉布森先生?”
“当然对,”他说道,”你今年一定要去。再说去年那一天下了雨。”
“对!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既不去了,便整理起我的柜子来,也算强打精神吧。正收拾得聚精会神,忽然听见雨打窗户,不由得吃了一惊。‘我的天!’我自言自语说,‘这么大的雨下过后,草也就泡湿了,我姐姐还得踩着湿草各处转,真不知她那双白缎子鞋会成什么样子?’你看,我还惦记着她穿了一双漂亮鞋呢。今年她也给我买了一双白缎子鞋,和她那双一样漂亮,真是想不到的事。”
“要让莫莉明白应该穿上最好的衣服,”布朗宁小姐说,”她要是没首饰戴,我们可以借给她一串儿珠子或是人造饰品。”
“莫莉必须穿一身干净的白外套去,”吉布森先生说,说得很急促,因为他不欣赏两位布朗小姐的穿戴趣味,也不愿意让孩子按她们的想法打扮。他认为他家女仆贝蒂老太太的穿戴趣味比较正确,原因是比较简朴。布朗宁小姐一挺胸,话音里含着一丝恼意:”噢!很好。那样穿肯定没问题。”菲比小姐却说:”莫莉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没问题。”


第二章 初入庄园

在那个不同寻常的星期四的上午十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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