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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个活口对于成冬龙来说真还不如被开除好受,被开除大不了让父亲伤心一阵子,可是赔偿人家那么多钱,他们从哪儿去拿呀。冬龙开始由脆弱变得坚强起来,说:“何老师,你让校长开除我吧,我家里没有钱。”
何老师能理解冬龙此时的心理状态,也不知道怎么劝他,无奈地说:“我没开除你的权利。”
冬龙发开犟了:“那我就不去通知家长,让校长开除我吧。”
说完这句话,冬龙就走出办公室,冲宿舍走去。冬龙想的很简单,他想只要他不回去通知家长,家长就来不了,只要家长不来,这赔钱的事儿也就算完了,之后学校把他开除,就没事了。他回到宿舍把被包都打好了,准备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然后去另外一个地方找个活干,挣了钱再回家给他爹说被学校开除的事。到那个时候,他爹再生气也就没办法了。
冬龙还没熬到天黑,成耀银已经赶到了学校。冬龙万万没想到当他被何老师叫到办公室时,爹已经在办公室里焦急地守候着了。看到冬龙,二话没说,就见他抡起那只粗糙的手掌,只听“啪啪”两声响,冬龙的脸蛋已经红成一片。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败家子儿,你丢死人了你。”成耀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可以骂出他现在的心里状态了。他此时真是失望透底了,竟然当着那么多老师不顾颜面,失控地哭起来。
麻校长赶紧上前劝:“成冬龙家长,你先别着急,孩子既然已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就得想办法解决,学校叫你来的目的是来解决问题的,受伤家长要求见你,他们一会就到。”
冬龙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何老师在麻校长的耳朵旁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冬龙要离开。成耀银阻拦:“你让他在这儿,一会人家爹娘过来了,让他给人家跪着说好话。”
麻校长说:“成冬龙家长,你镇定些,让他先回宿舍反思一下,他必定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呀,他都十六了,村里有好几个和他同岁的都跟我一起当小工去了,我为了让他有出息,什么罪都能受,就想着老了沾他点儿光,没想到他就是这么不听话,就这么不成气。”成耀银越说越有气,竟然把排子车的事也搬出来了:“他要是真听我的话,也不会翻车砸着春桃,也不会把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钱都花完,你们说说,他对得起我不,他对得起他死去的娘不?”成耀银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了,手掌又轮了起来。
何老师急忙拉起冬龙走了,成耀银还想把他拽扯回来,麻校长上前阻止了他:“别激动,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儿子也知道你不容易,但他还是个孩子,你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成耀银无奈地让校长拉着又重新坐在凳子上了。
麻校长问:“成冬龙家长,你刚才说翻车是怎么回事?”
成耀银既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就把翻车事件简单的说了一遍。
麻校长说:“其实孩子也是好心,他心疼你,你不要再怪孩子了。”
成耀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坐在那里只剩下喘粗气了。
成耀银是被刘雷叫过来的,刘雷是被何老师找出来的。当时,李启程的家长要求见成冬龙的家长,何老师就考虑到冬龙不会回去,于是千方百计打听冬龙在哪个学校上初中,和谁是同学,谁知道他家,最后找到了刘雷。
因为谢燕,刘雷对成冬龙发生的事情有点幸灾乐祸,他是高高兴兴去柳树沟村的,又是高高兴兴把成耀银用自行车带过来的,他在路上还对成耀银添油加醋地说了冬龙打架的事,特别交代打的是青山镇派处所所长的公子哥。
成耀银一路上七上八下的,把家里的钱和财产,连春桃喂的兔子都计算上钱数,然后准备赔偿人家。
第五章25
25
活了几十年,成耀银还是第一次和一位当官的警察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说话,别的且不说,单看那一身威武的警服就足以使他怕上七分。
成耀银这半辈子多的就是和煤打交道了,再就是水泥、石头和青砖之类的,他能亲自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煤厂的老板。今天这个阵势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当他看到这位警官迈着正规的步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腿都软了,想站起来没能站住,又坐了下去。
麻校长迎上前伸出手说:“你好,李所长,成冬龙的父亲来了。”
李所长往成耀银这里瞟了一眼,走上前也冲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李启程的爸爸。”
成耀银不懂这些礼数,硬着头皮使劲站起来,也学着刚才校长的样子伸出他的手,打着颤音说:“李所长,我给你赔罪来了。”说着,他的腿就软下去了,看起来像是在下跪。
那只沧桑、粗糙的手,饱受风雨侵蚀的手,也随之滑了下去。
李所长弯腰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你千万别这样,孩子们打架,谈不上什么罪不罪的,快坐下,快坐下,我只是想和你见个面谈谈这件事怎么处理最合适。”
李所长能这样说话是成耀银万万想不到的,他在路上听刘雷说那架式,好像李所长就是阎王爷,一见面就会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似的,现在看来,李所长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亲切。这样一来,他的腿就渐渐地硬朗起来,心也颤颤的没那么厉害了。
“李所长,你说个数吧,我得赔你们多少钱,你要多少我赔多少,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赔,卖房子卖地我也赔。”成耀银紧紧盯着李所长的脸,卑微地说。
李所长处之泰然的样子,说:“这个数我给不了你,我回去找医生算个大概数,差不多就算了,改天让麻校长对你说吧,看你也够不容易的,放心,我不会瞎要你的钱,你说行吗,麻校长。”
麻校长忙点头说:“行,李所长,你大人有大量,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也许大家都想不到这一场会面这么简单就结束了,没有争吵,没有埋怨,更没有嚣张和纠缠,几个人加起来也没几句话。只是,李所长走出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话:“麻校长,给成冬龙一个机会,教育他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别妄费了他父亲的这一片苦心。”
李所长走后,各位老师都称赞他是一个人民的好干部。特别是麻校长,深有感触,不禁对成耀银说:“你真是遇到好警官了,要是遇到个二百五警察,你儿子打了人家,不把你扒层皮才怪呢。这件事就先到这儿吧,你回家准备准备钱,人家说了数,我就叫你儿子回家去拿。”
成耀银挤出一丝笑容说:“是是是,我真是遇到好人了,我这就回去准备钱。”他停了一下,又不放心地问:“那冬龙还能在这儿上学吗?”
“看目前情况,我们不会开除他,不过还得研究怎么处理,也得看他以后的表现,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在成冬龙身上再发生。”麻校长说。
“好好好,处理他,狠狠地打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打架了。”
成耀银要走,何老师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成冬龙,让他骑着把他爹送回去。这还是冬龙跟着谢燕学会骑自行车后第一次带着人走,骑的歪歪扭扭,还不很稳当。成耀银坐在车架上,安静的如一尊蹲坐在寺庙里的神,车歪扭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只要掉不下来他就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青山镇往柳树沟走的那条小路上,冬龙蹬不动了,连人带车又倒了。这个摔倒的动作和那辆排子车掉下山沟有点相似,只是自行车倒在了原地,他爹被砸在了车下面。冬龙赶紧搬开自行车,拉他爹起来,成耀银竟坐在地上不起来,有点像小孩子撒泼的样子。冬龙站在父亲跟前说:“爹,如果你没打够,你就往死里把我打一顿吧,你也解解气。”
成耀银嘴唇突然开始哆嗦,之后,真站起来抡起拳头冲冬龙打去。这一拳打在了冬龙的肩上,冬龙倒在了地上,而后又爬起来走到爹跟前说:“爹,你再打,打狠点,只要解气就行。”
成耀银果真又抬起脚在冬龙的腿上踢了一脚,看到他倒在地上,又跟过去在他的身上胡乱踢了几脚,这才停住。之后,放开嗓子大声吼:“我打死你都不解气,你说你是什么东西,你大了大了学会打架了,我看你是看你爹死的慢,你想让你爹早点死。”
冬龙从地上再次站起来说:“爹,你再打,我就想让你打我,狠狠的打我。”
“我打你,我打死你又有什么用,你不成气,我打死你也没用,这是我的命赖,我的命赖呀。”成耀银“喔喔喔”的哭起来。
“爹,是我不争气,都是我不好,你别再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冬龙为自己再次伤父亲的心难过的要死,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父亲才能使他心里好受些。
成耀银突然停止了大哭,用袖子擦了擦泪说:“你回学校去吧,这一段路我自己走回去,我回家给你准备钱,到时候校长说多少你就回来拿。”
这回换成冬龙的眼圈湿了,他问:“爹,咱们得赔人家多少钱呀,有一万吗?”
成耀银没好气地说:“我哪儿知道,人家要多少给多少,没钱,我卖房子也得给人家。”
冬龙急了:“爹,不能卖房子,那是咱们的家,卖了咱们就没有家了。”
“没有家也是你败的,你个败家子儿。”成耀银说着就往路上走。
冬龙追上来说:“爹,真的不能卖房子,要不,我不念书了,我找活干去,挣钱去。”
成耀银更急:“放屁,只要老子活着你就得给老子念书,你要是不念书,就别想着再进我的家门,我成耀银的儿子绝对不是孬种,你给我滚回学校去,好好念你的书,别再给我惹事生非你老爹就烧高香了。”
这句话有着相当大的威力,使冬龙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也不敢再说一句话。他呆在那里,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和天边红红的晚霞,他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冬龙是一路推着自行车回到学校的,他没心思骑着,他一路上都在回忆父亲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记忆里的本子里,有深的有浅的,有喜的有悲的,有痛的有乐的,还有很多说不上感觉的。但是无论回忆哪一段,这一张张的纸上都写着满满的父爱,然而这父爱却被他亵渎了。
这一段段的回忆,都叫冬龙有着凄入肝脾的疼痛。
第五章26
26
成耀银回到家时,天都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春桃正拿着手电在兔窝里捣鼓什么,看到成耀银回来急忙窜出来,焦急地问:“叔,冬龙哥他跟谁打架了,他受伤了没有?”
一句话问到他的痛处,他不想回答春桃的问题,没好气地说:“明天把你的兔子都卖了,一个不留,把那头猪也卖了。”
春桃更着急了,都带着哭腔:“叔,冬龙哥他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受伤住院了,我想去看看他。”
“哭什么丧,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都成学校里的英雄了。”成耀银边说着边往屋里走。
春桃追上来问:“叔,你说的是真的?冬龙哥他成英雄了?”
成耀银本来就烦透了,春桃这么一搅和,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你怎么成天这么多事儿,家里什么事儿你都来搅和,我看这个家迟早都得被你搅和没了。”
春桃受了委屈也不敢说什么,急忙到屋里给他热饭。成耀银真是饿急了,“啪啦啪啦”吃起来。春桃又忍不住问:“叔,冬龙哥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卖兔子?”
成耀银“嘭”地把碗甩在桌子上,冲春桃喊:“你给我闭嘴,冬龙他怎么样都是我的儿子,有我管呢,还用得着你操心吗?”
春桃被成耀银的话呛得半天不敢言语,可是不言语她既憋闷又心慌。她把这些兔子当成她的希望,她希望这些兔子越养越多,让她成为一个养兔专业户,然后让这个家变得富裕起来。现在,她距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窝里有好几只兔子刚生了小兔,还有好几只兔子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小兔了,这说卖就卖,她的希望就全破灭了。不过,她最急的还是想知道,冬龙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春桃靠在成耀银的屋门框上,看着他正在捣鼓那个长轱辘枕头。春桃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以为是那枕头脏了,需要拆洗,忙上前说:“叔,我给你拆洗吧。”
成耀银先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怒目而视,突然狂喊:“滚,你给我滚出去。”
春桃被吓得有点仓惶,差点被绊倒在门槛上,为了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出去搬风娟婶子了。
风娟还没到成耀银家,就听到家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于是她紧走几步,看到成耀银正用一把刨石头的大镐疯狂砸那辆排子车,而且砸的毫不客气,是狠命地砸。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别砸了,咱们有什么事儿说什么事儿。”风娟说着想上前拉。
成耀银举着大镐发疯地叫:“别过来,谁惹我我砸谁?”
风娟还从来没见过成耀银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往前走了,看他那股疯劲,说不定砸谁一下子。只听“哐”的一声,大镐又落了下去。
“大哥,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冬龙他出什么事儿了?”风娟很小心地问。
成耀银根本不听她的话,还在一镐一镐地砸着那辆排子车,而且嘴里还叫着:“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倒霉事,我砸烂你,砸烂你。”
这一声声的,砸的风娟和春桃的心都疼。春桃依偎在风娟身上,还吓得“嘤嘤”地哭着。
风娟不再劝,让他砸,直到他砸不动了,蹲坐在地上,她才敢问:“大哥,气出够了吧,那你说说吧,冬龙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成耀银终于还是泄了气,痛哭流涕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你说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干活挣钱,怎么老天爷就瞎着眼看人,专拣着我欺负。”
“冬龙到底怎么了大哥,你快说呀。”风娟有点急了。
“冬龙给人家打架了,把青山镇派出所所长家的儿子打成脑震荡了,我拿什么赔偿人家,你说我拿什么赔偿人家。”成耀银此时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
春桃终于明白了叔叔为什么要她卖兔子了,要是为这个,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说冬龙打人,她想来想去都不对劲,她开始替冬龙打抱不平:“冬龙哥那么老实,怎么会打人,肯定是那个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