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怕赔偿的钱会送不到儿子的手里,他真是一位伟大的父亲,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英雄。”李所长眼圈也红了。
冬龙突然间不再说话了,像来时一样,一句话都没有,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不时地抹着眼泪。
大概车上的人也被他们的讲话所感动,泪窝儿浅的人还和他们一起流开了眼泪。老大一阵儿,车里都没有任何动静。春桃也望着窗外,眼神很迷茫。李所长禁不住问她:“春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办身份证的事儿,我的户口在坪窖村我叔叔家,我不敢去他们家要户口本去,不要户口本就办不了身份证,办不了身份证我就办不了残疾人创业贷款。”
李所长松了一口气说:“户口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给你把户口开到柳树沟村冬龙家户口本上就行了,你就可以办身份证了。”
春桃不相信地问:“真的?李叔叔你真能给我办?”
李所长对这事儿还是蛮有信心的,他笑着说:“我说了办,看谁不给办,谁不给办,我就找谁的事儿。”
第九章45
45
当成耀银的骨灰盒被冬龙从县城里抱回来刚刚入土为安,村里又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范家庄煤矿”出事了,死了很多人,包括姚家那个当官的孙子。出事儿那天,姚家孙子正好去煤窖里视察工作,不幸正巧遇上煤矿瓦斯爆炸,被炸死在煤窑里。
姚家的葬礼非常隆重,有煤矿的领导,有镇上的领导,有县里的领导,还请了许多和尚做法事给他超度。多少年来,柳树沟村没有过这样热闹的场面,村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稀罕。姚家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掩盖了人们看稀罕的笑声,使整个小村有些沸腾。
这沸腾的葬礼和成耀银简单而无闻的葬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葬礼过后,田野里能够留下的只有孤零零的坟和几个被风吹的哗啦啦响的花圈。这点和成耀银比起来,他就显得凄凉多了。至少,成耀银在地底下还有个伴儿,和他相亲相爱过永远等着他的伴儿。
一个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无视于别人对他的关怀。冬龙正处在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之中,对于春桃和何老师及很多人的苦口婆心劝他上学的话,他全然不顾。
这一天,离高考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春桃失踪了,没有带任何东西,之后的两天两夜都没有回家。冬龙开始恐慌,他到处找春桃,把整个村子翻了个遍也没能把她翻出来。他万般无奈去找二拐子想办法,二拐子和他分析了一番,考虑到她不可能回坪窖村去,最后给他出主意让她去找李所长报案。
冬龙骑着二拐子的自行车到青山镇派处所时,李所长正好在院子里和别人说话。看到冬龙慌慌张张过来忙问他:“冬龙,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碰到什么事儿了?”
“叔,春桃不见了,已经两晚上不回家了,快急死我了。”冬龙不知道这是不是报案,他看到李所长像见到了救星。
李所长也显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问:“怎么回事儿,我看春桃那丫头挺懂事儿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跑了呢,是不是嫌你对她不好,回她叔叔家去了。”
冬龙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地摇头说:“回坪窖村的可能性不大,她是生我不上学的气跑的。”
李所长把冬龙叫到屋里开始批评冬龙:“你看,还是你把她气走的呀,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就不给你爹争口气,你爹前边刚走,你后边就给他拉后腿,把春桃也气走了。你也让你爹死得太亏了。”
冬龙想辩解:“叔,我——”
“现在解释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找春桃要紧,她一个小丫头家的,腿又不好使,能跑到哪儿去呢?怕就怕她被人贩子拐走,那可就麻烦了。”李所长很担心地说。
冬龙一听人贩子更害怕了:“叔,真的会有人贩子呀?”
“现在人贩子很猖獗,我们前几天刚在这镇上抓到一个,他把自己的亲外甥女都卖到了内蒙去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儿。”李所长说得让冬龙感觉更肆恕�
“叔,你说该怎么办,春桃她不会被人贩子卖了吧?”冬龙差点就哭出来了。
李所长分析说:“看来春桃是赌气走的,被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排除,你等一下,我通知手下,让他们给你做个记录,先去到处找找,坪窖村也不例外。”
李所长刚回到他的办公室,就有人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说是从路上带回一个无家可归的残废姑娘。
李所长忙问:“是不是腿瘸?”
“是,我两天上下班的时候都碰到她在路边坐着哭,问她家在哪儿,她说她没家,我只好把她带到所里来了。”
“快把姑娘带过来。”李所长命令他。
果然是春桃,她看到冬龙返身就要向外走,冬龙上前拦住了她说:“春桃,你别再生我的气了,你跟我回家去吧。”
春桃还怒气未消,挣脱他的拦截说:“我凭什么跟你回去,我又不是你家人,我死在外面也跟你没关系。”
冬龙仍然不放他:“春桃,你别生气了,快跟我回去吧,听李叔叔说外面人贩子可多了。”
“我巴不得遇到人贩子呢,我在路边等,就是等人贩子来卖我,卖到哪儿也比在你家里强,没人疼没人爱的,我就是怕人贩子也嫌我是残废,嫌我不值钱,看不上我。”春桃脾气上来了还真烈性。
春桃再烈性,冬龙也不能放她走,这是他的责任:“春桃,你别生我的气了,你回去,我不惹你生气了,真的不惹你生气了。”
春桃仍然不依不饶:“我才不生你的气呢,我生我自己的气,干吗这么没出息,非赖在别人的家里不走,我死在外面也不回你家去了,你让我走。”说着,就往开里扯冬龙。
李所长看着他们俩人在屋里争吵拉扯,镇定自若地坐着。
冬龙硬是挡着路:“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
“我就得走,我再也不回你家了。”
冬龙实在没办法了,跑到门口正中间,把胳膊在两边一挡,向李所长求援:“叔叔,你快拦住她呀,别叫她再走了。”
李所长这才有了反应,点了一根烟说:“春桃,你听叔叔的话,别闹了,好好的坐下来,听叔叔说几句。”
春桃乖乖地坐了过去。
“冬龙,你也过来坐。”李所长说。
“春桃,你先给叔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叔叔今天就当一回你们的法官,判判你们的官司。”
春桃又哭开了:“我有什么好说的呀,我叔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一直盼望着他考大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可是我叔他刚走,冬龙就不上学了,我给我叔烧纸去都没法交待,我是在他家待不下去了。”
“冬龙,你也说说,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冬龙低头磨叽了半天才说:“我一个男子汉,让一个小丫头供我上学,心里有愧,觉得自己活得窝囊。”
“你们俩都说完了吗?”李所长问。
两个人都说,完了。
李所长给他们的话做了一个总结:“春桃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我理解你的心,你和成大哥的心一样,一心想让冬龙长出息。冬龙呢,心底也是善良的,是怕春桃你受苦受累,心疼你。你们俩都是善意。正因为你们俩都没有歹意,所以,我给你们出个判决书,春桃回家去继续办你的养殖厂,户口和身份证的事我马上办。冬龙呢,你明天就去上学,争取考上个好大学。至于学费的事儿,你就不用发愁了,我相信春桃的能力。”
俩个人都不说话了。
“你叔叔的这份判决书行吗?都说句话。”李所长催问道。
他俩都挺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九章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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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拐子一边着手申请残疾人创业贷款,一边考虑养殖厂的位置。最后他看上了风娟饭店后面的那一大块沙丘地。那一片沙丘地总共有五六亩,几乎村里谁家都有个一分半分的。那地沙多土少,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种什么都长不好,所以就一直荒着,长着满地的野草,已经看不出那是块地了,大概村里人也都忘了那是块地了。
要不是想办獭兔养殖场,二拐子也想不起那儿还有块地。
那块地离公路近,但又不在路边,所以一时引不起别人的注意来,可是长久打算的话,那是块宝地,不但方便运输,还有极大的升值空间。
二拐子找到村支书姚家川,也就是在煤矿上死的那个当官的姚家孙子的爹,想查一查那块地每家都有多少。
姚家人按说是活得比较高调的,对一般的人不屑一顾,更不用说去查那些陈年老账了。可是自从他们家的孩子遇到不幸后,一家子都变得低调起来,见到谁都热情地打招呼。
二拐子到他家后,姚家女人对他非常客气,又是让坐又是倒茶的,姚支书还非常耐烦地从一沓子旧账本里翻了一上午,最后终于翻出当时分地的旧账来。账本因为搁的时间太长,纸张的质量又太差,又黄又破很多字都看不清了。但是账本上还是能看出来一些账目的,比方说姚家在那块有一分地,成耀银家就有几厘地,还有村里最多的那一家九口人才一分多地。这么推算一下,那块地每家最多也就一分。
姚支书说:“账上是这么记的,当时分地时谁家也没去领这块地,认为这块地成不了事。”
二拐子说:“我想把那块地买下来在那个地方办个獭兔养殖厂,想让姚支书您出个面给村民们说一下,然后再根据各家的地数给村民们把钱分了,你看行不行?”
姚支书明白了二拐子的意思,很豁达地说:“我看这样吧,这块地呢自打开始就是一块废地,也没人会想起它,你现在要变废为宝,这是利村利民的好事,你要用就去用吧,就别白花那个瞎钱了。”
二拐子马上说:“姚支书,你的心意我领了,那块地再废也是块地,我不能白用,我出二万块钱,你看少不少?”
“不少不少,二万可不少了,那可是当垃圾扔了的地。二小,你又买地又建厂的,你有那么多钱吗?”姚支书关心地问。
“我正在申请残疾人创业贷款,如果批下来,我的养殖厂就可以建了,到时候恐怕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姚支书呢。”二拐子显得很客气。
姚支书忙说:“不麻烦不麻烦,有事儿你尽管说,办手续跑镇上跑县里,我给你跑,你要是能办成了,也是我脸上的光彩。”说了这句话他突然改变了口气:“二小,你说我这么多年,虽然当着村支书,可光想着我那俩儿子了,想着自家的那点事儿了,供他们上学,给他们找工作,买房子娶媳妇儿。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这小儿子一出事,儿媳妇儿立马在家里找了个男人,房子车子都成人家的了,这还不算,连小孩子都喊人家爹,你说看着别人家的儿子在咱的房子里住着,你心里赌得慌不,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呀,我想来想去,还是多为村里人办点事儿,让村里人记住我的好,比他妈养个儿子还合算,你说是不,二小。”
姚支书竟然抹开了眼泪。
二拐子是个光棍,他是体会不到失去儿子是怎么样的悲痛,但他能体会到姚支书是非常之痛苦的,他也相信,姚支书说的全是真心话。赶紧安慰他:“姚支书,你也别太难过了,那房子车子值钱再多也都是身外之物,还可以再赚,那孙子是咱家的,血缘关系是永远改变不了的,现在他是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还是会回来认祖归宗的。”
“二小,你说的还真对,我就不信这亲爹一死儿子就把亲爹给忘了,就认贼作父了,我要经常去看他,让他还知道,我是他亲爷爷。”
二拐子觉得这话题是越扯越远了,赶紧往回拉:“姚支书,我看就先这样吧,明天我就给你拿二万块钱过来,你给我打张收条说行。”
“好好好,二小你还真有两下子,要办养殖厂了。”姚支书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急忙迎合着说。然后他又多问了一句:“二小,你和成家砸着的那个春桃是不是有那层意思?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媒?”
二拐子急忙阻拦说:“千万别,春桃是晚辈,给我叫叔呢,说别的可就不合适了。”
“那别人都这么议论,说成耀银把她卖给你了,照你这么说,没有的事儿?”
“那是人们瞎说的,我是看春桃这丫头够可怜的,能帮她则帮她一把,我们都是残疾人,同病相连。还有,她跟我还不一样,我从小就残了,早就认命了,他是后天砸残的,我不想让她人残心也跟着残了,所以就愿意多帮她点儿,让她活得充实志气一点儿。这次我办养殖厂就是要和她合伙干,让村里人,全镇上的人都看看,我们残疾人不是废人,也有思想有理想,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二拐子一激动,说的有点多了。
二拐子回来的时候,春桃正在他家学写那本《獭兔养殖技术》上的字,二拐子看了看,夸奖道:“春桃,你不但认字快,字也写的挺好,小学毕业了,该进入初中阶段了。”
春桃高兴地问:“真的吗?”
“这还能假呀,初中水平都不见得能认识獭兔的獭字,说不定还要念赖兔呢。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个读过初中的问问,保准不认识,就连我,要是不养这种兔子,谁知道一个反犬旁加一个赖皮的赖字念什么,没准一辈子都不认识它。”二拐子夸她也说的头头是道,让春桃有些洋洋得意。
“那我就加紧学习,争取早点初中毕业,就可以读很多书了。”
二拐子也跟着她得意地说:“是呀,我才是个初中毕业生,你也许比我还厉害。等咱们的养殖厂一办起来,我就买台电脑,像城里一样,上上网,你可以在网上看信息,听说现在大地方的养殖场卖兔子就不出厂,客商通过网络直接联系,上门来拉货。”
春桃高兴地问:“二叔,什么叫上网,那电脑我在李所长那儿见过,跟电视差不多,我没见到有什么网呀?”
“那网呀,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反正你想看什么就能在电脑屏幕上看什么,听说,现在新修的路上已经开始拉网线了,村里人都有买电脑的了。”
“那二叔,我是不是上网就能看到冬龙在学校里读书啊,我真想知道这个臭小子到底好好读书不好好读书?”
“哈哈,你心里就装着冬龙,你上次的逃跑苦肉计还挺管用的,他竟然那么听你的,看来,他真是挺喜欢你的。”二拐子嘴上这么逗,心里却酸溜溜的。
春桃马上羞红了脸说:“不是的二叔,他哪儿有喜欢我呀,他城里的女同学那么多。”
二拐子说:“好了,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