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儿八经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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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儿八经谈恋爱-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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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眼上看不出她是否在向外张望,但我猜想一定是的。我也把眼睛凑上去。
门呼啦一下开了……
门开的速度忒快,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并缩回我的头。伸着个脖子,瞪着个眼,弓着个背,搭着个手,我的样子活脱像个爬树观望的猴子。
小雨背靠着门,手插着兜,不屑一顾地看着我,不出声。
我嘿嘿笑着,顺势把手滑过头顶,佯装整理头发。
“怎么不回我电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我跟凯西没什么。”这句话真没水平。此时此刻,我真希望小雨能接过话去,毕竟这件事情做得欠妥的是我。
“有没有什么,你自己知道。我是外人,不见得非要知道,也不见得想听。”小雨说完,闪身要进去。我迅速用脚挡住了要关的门。
“她是我的前女友,你他妈总不会希望我在认识你之前是个处男吧?”我有些气急败坏。
“噢?”小雨扬了扬双眉,“那我好心告诫你一句,以后在开始你下一个猎取之前,先擦干净你的屁股。别让后一个人闻到了你的臭气。”
“我珍视和尊重我的任何一次感情,它也绝不是你所说的臭气。”小雨的偏执突然让我无端的愤怒。
“珍视和尊重?拜托你不要毁这两个词了,从你嘴里吐出来简直是对它们的亵渎!”小雨冷笑着,“你不过是一种炫耀。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一种征服欲使然。你好好爱过吗?你正经爱过吗?你真的把女人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把女人只当成你胯下的一个战利品吗?别以为你搞了个洋妞,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你了不起,自己也洋洋得意,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谈爱情!”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一样的人生观,爱情观,价值观吗?夏小雨,你活得太假!不错,我和凯西好过。我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性的吸引。但那并不等于没有爱,那种感情你体会不了,我也不允许你去侮辱那份感情。那种简单真实的感情,是你夏小雨比不了的!”
“侮辱那份感情的是你自己,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娶了她,对她负责?”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爱就一定要结婚,负责就一定要那张纸?”我愤怒地瞪着她,满嘴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的脸上。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小雨质问着我。
我突然不语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不知道小雨是否希望我留下道歉。但是我的骄傲,我郭敬轩的骄傲却让我幽默不起来了。我知道现在不是谈事情的时候。也许彼此都冷静一些会更好。
后来的几天,我没有再给小雨打电话,但我依然每天在想她。从没有一次爱情像这次一样让我伤神。我再一次重新审视夏小雨这个女人,她的不寻常或许就在于她所有的貌似叛逆的下面,竟然有着一份让我吃惊的传统和对爱情的偏执。如果她爱,她会像火一样爱着我,把我爱到化。如果她恨,她也毫不掩饰她的愤怒。
经过一周的思考,我决定重新找回小雨。我迫切想见到她。然而当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电话那头竟然是“此电话已不存在”的信息。我飞奔到她的公寓,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房东告诉我,她已经搬了家。她整个人就像突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了踪影。
就在我整个人为小雨抓狂的时候,半夜里,我接到了妹妹给我打的电话。那头是妹妹的哭声:“哥,你快回来吧。咱妈,咱妈快不行了……”




二十
19。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女人去了
听妹妹那边哭哭啼啼,我的心一沉。母亲多年的高血压、心脏病我是知道的。我追问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妹妹那边就只是哭。
“哭什么哭,赶紧说话。”我这边也急了。
“妈昨天夜里突然昏倒在家门口,说是心脏病突发。被邻居发现,送进医院。经过抢救,已经好起来了,我们想等出院了再给你电话。谁想今天中午,就刚才,妈想起身,自己上厕所。我把她扶到厕所门口,等在那里。就听见妈‘哐当’从马桶上一头栽了下来……”妹妹继续哭着,“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估计这次怕是不行了,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赶紧叫来见上一面吧。”
我的头嗡一下大了,冲电话里大叫着:“你先赶紧回去照顾妈,我这就往回赶。”
家里突然生了这么一个变故,让我的脑子全乱了。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冲出家门,发动车子,才突然醒悟:我的“根”不在这里。重新冲回楼上,翻出韩絮的电话号码。加入公民以后,自己没有回过老家,我需要找人咨询一下回国去领事馆签证的手续问题。韩姐告诉我可以直接去那里办加急的,多花些钱,等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同时安慰我不要太伤心。谢了她后,我又直接联系机场的回国航班,当天的票说是已经不好买了。我告知了我的特殊情况。接线员叫我直接上机场来等空位。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运气好应该可以捞到座位。放下电话,我驱车直奔领事馆。来到那里,领馆还没有开门。我只好等待,而脑子早已飞到了我妈身边。
我和妹妹对母亲的感情很深。从小,父亲在外飘荡打工,就是现在所说的民工,而母亲是个传统而纯朴的农民。一年只有春节才能看上两眼父亲。而等父亲不再外出打工的时候,我也已经离开家上高中了。父亲十年前在我出国前去世了。小妹在县城制衣厂找了份工作,妹夫是国有企业的干部。一家子住在县城。后来我从国外寄钱回去,让妹妹给妈在县城她家附近的小区买一栋房子,把妈从农村接了去。一切为的就是让妹妹能很好地照顾老妈。
我不知道为什么农村和城市会有那么大差距。当我在村外那条小河中和伙伴们光屁股摸鱼的时候,我是快乐的,快乐得就像接触文明前的人猿泰山。上了高中,我所有的玩世不恭,愤世嫉俗在城乡结合的一瞬间爆发了。我的口音成了同班同学耻笑的对象。而我的口粮,为了省钱,我每次只买个馒头,卷大葱,蘸酱油。就这,在同宿舍那帮男生眼里,便成了野人。一次期末考试前夕,母亲怀抱着微有余热的一包袱皮儿用借来的面粉烙的大饼,赶了几十里山路,出现在我宿舍门口,我的眼眶湿润了。然而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到了同宿舍另一个男生邪恶而轻蔑的笑容。我几个月忍耐的愤怒和屈辱全部宣泄出来。我攥紧我的拳头,攥紧了我那从小就在太阳下打过猪草,搬过石头的拳头,一拳打了过去。我哭了,我歇斯底里地打着那个邪恶的笑容,用尽自己的全力,像要把它打碎。我妈也急了,拖着我的胳膊叫着:“娃儿,做人,堂堂正正地做人是用脑子,不是用拳头!”
想到这儿,我偷偷拭去了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水。多少年了,我没有流过这样的眼泪……
领事馆的门开了,我第一个冲了进去。看着接待员满不在意的眼神,我忍了,为了尽快看到我娘。接待员听完我的陈述,突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事情也办得异乎寻常的顺利。我想也许是我眼中深深的悲伤感动了她。一个男人的酷是可以装出来的,而那份沉重的悲伤是永远装不出来的……
办妥了签证,我驱车直奔机场。来到柜台,小姐告诉我现在还没有位,让我再等一会儿。再过三四个小时,就会有一班飞机直飞北方那个城市。如果这班错过,我便只能再等一天。我不是个信上帝的人,但在那一刻,我却真的祷告起来。我的上帝起了作用,小姐告诉我有一张退票。我激动得就差没抱起那个小姐,在她那满是白粉的脸上啃上两口。我火速用手机给大顺打了个电话。我家离机场还有四五个钟头的车程。我让大顺给我安排一下车子,省得耽误时间。一切都搞定。我看看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就可以登机了。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浑身上下打了个噤儿,就像小孩子尿裤子打的尿噤儿一样,我有些奇怪。机场暖气很足,不冷啊。这时,我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妹妹泣不成声的话语:“哥,妈妈去了……”
那一刻我没了意识,只轻轻嘱咐一句:“和医院商量一下,一定把遗体送回家,等我回来。”
当人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往往搞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一个小时,我就像行尸走肉。我麻木地看着众生,看着这个世界。终于在飞机飞越北冰洋上空的时候,脚下巨大的寒意让我明白我是回家……奔丧……那一刻,我的眼泪狂淌。掩着面,我听到旁边一个孩子脆脆的童音:“妈妈,叔叔哭了,叔叔不乖,是不是他妈妈骂他了?”
我转过脸,看见一个三岁孩子无邪关切的眼神,咧开嘴想冲她笑笑。我想我的样子一定极难看,因为在我笑过以后,那个孩子竟然吓得哇哇大哭。我终于彻头彻尾地醒悟过来——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女人永远的去了……




二十一
20。亲恩似海
飞机晚点了一个钟头,到达终点天色已经全黑。下了飞机,疲惫地步出海关,就看见大顺穿得灰不溜丢地戳在那儿,伸头伸脑地张望。这么多年了,一点儿没变。我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话,只是热情地抱了我一下。
我推了他一下:“赶紧走吧,我挺得住……”
马不停蹄地赶到家中,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我先去到妹妹那里,妹妹眼圈红红地带我进了母亲的房间。一进去,屋子里一股寒意冲面而来。我的母亲,我那辛劳了一世的母亲就那么安详地、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戴着我刚出国的时候送给她的一顶羊皮帽子,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我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我触碰到的是极为冰冷的,没有一点儿温度的母亲的手。我恼怒的把母亲身边的冰袋都踢开,回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妹妹说:“去,把空调给我关了。不知道妈有风湿吗?不知道她不喜欢用空调吗?”妹妹含着眼泪过去把空调关上。我就那么拉着母亲的手,跪在她身前。看到妈妈的帽子,我想起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母亲买了帽子的情形。
“你买这玩意儿干吗?”
“妈,您就带吧,小时候,您背着我去田里,去集市卖菜,我就看见您耳朵红着呢。我就发誓等有了钱,一定不再让您受冻。”
“娃儿啊,你们两个都出来了。妈妈也不去卖菜了,啥时候戴啊,你别糟践钱了。”
“妈,帽子您戴着,您看我现在这么出息。好歹您现在也是一名人了,出去总得体面一些。”
“名人啥啊?”
“当然了,村里小学老是叫您去做报告不是。”
妈妈这时总是幸福地笑,为了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呵呵,我娃儿就是聪明,妈现在是托你们的福喽。你呀,真要孝顺,就正儿八经给我谈个恋爱,娶个媳妇,让我早点儿抱个孙子。”
“妈——妈——我回来了。”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掉在母亲冰冷的手上。我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做,到了这个时刻,都觉得有无限的遗憾。而这种遗憾是任何子女都会有的,是永远不会抹去的。因为父母的恩情总是太博大了,博大到你永远也补偿不了。
母亲终于火化了,和父亲永远睡到了一起。妹妹说,妈最后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只在清醒的时候说过:“先别告诉你哥了,他忙,别让他惦记着。这个孩子,唉,啥时候正经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呢?”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母亲的这个小屋,已不再有往日的温暖和欢笑。母亲住不惯楼房,厕所的座式马桶换成了蹲式的。而大蒜一如以往地编成了个辫子,挂在阳台上,装米装面的也还是家中原来那几口大缸。我心情沉重地拉开桌前的凳子,脸色凝重地对妹妹说:“你坐下,我问你个事情。”
妹妹看看我严肃的面色,缓缓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问你,咱妈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犯心脏病,那么晚,半夜三更,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哥——”
“赶紧说,到底你隐瞒了什么?”
“哥,那晚,我和小徐吵架,我都记不起吵什么了。后来越吵越凶,我一生气就跑到妈那里去了。妈劝了我半天就把我送回来,和稀泥一样的把我们每个人说了一通,也就没事儿了。天不早了,我想送妈,可是妈不让送。我们以为没事儿,也那么近,就随她了。可是我没想到,母亲一直在楼下看着我们楼上的灯,时不时到我们楼道里听听我们是否还有动静,一直到我们房间灯全熄了才独自返回。”妹妹自责地哭出了声。
我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滑下来。一抬头,看见相框里母亲含笑慈祥的面庞。
“你就是这么照顾妈的吗?”我不可抑制地冲妹妹咆哮起来。
“不要说我,你呢?”妹妹擦干眼泪,直视着我,“你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每次电话三言两语跟发电报似的。”
“我想过把妈接美国玩儿的,你知道的。妈不愿意去。”
“你错了,你以为妈要的是钱,是你我物质的回报吗?”
妹妹呼地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面,一把拉开抽屉,对我大声嚷着:“咱妈,她要的就是你我都幸福,这就足够了,你懂嘛?”抽屉里是两份存折,一个以妹妹的名义,一个以我的名义。而我给家里的钱,妈几乎分文不动地存在了我的名下……




二十二
21。同学聚会
大顺由于有事情,我母亲的葬礼一结束就先行返城了,我则把自己关在母亲的小屋中。这些日子的悲痛和疲劳似乎让我有些麻木了。妹妹让我住到她那里去,怕我睹物思人,过于自责和伤感。我固执地要留在妈住过的房里。我虽然不信上帝,不信佛,但是我相信有灵魂,相信灵界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鬼,母亲也是那种可以保护我的鬼魂。而且我甚至希望可以看到母亲的魂灵,乃至可以跟她对话。可惜我不具备能通灵的那种慧眼。在随后几天收拾母亲的遗物中,又一次一次让我忏悔于对母亲的关心太少。从我出国,母亲的生活起居就没有太多变化,穿的也没怎么添置。我想起妹妹的指责。钱,钱,我总以为给了钱,我的灵魂乃至我的心便平静了,就可以到处大言不惭地摆出一副孝顺的嘴脸。可是我却忘了,“孝”字,是一个儿子跪在老人的膝下,用他坚实的肩头把老人撑起。而不是一个金加一个少,那个字只不过是一堆毫无生机、毫无感情的“钞”,在所有感情面前,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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