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银钱珍宝却是一样都没有收过。”
费邑承听了马上恢复过来:“是了,说不定潇湘公子看上我的画,还回我首诗呢!”
李傅苍心里咯噔一下,这费邑承长了一幅好模样,做事办案头脑也是极通透,唯独在情爱一事上从未开过窍。费丞相朝中事忙,好像也没心思关心这个已经二十岁的独子的婚事。他母亲已经过世,丞相也并未再取。丞相不过问,丞相府自然也没人能说话。再一个,这费邑承做了典狱官后,便搬出了丞相府,在离京置了宅子,和一个老仆居住,一月回去探望请安一次。他自己不关心,更没有人跟他提这事了。
奇的是,费邑承已经二十了,按说到了结婚的年龄,可从来没有个说媒的进过丞相府。
李傅苍想到这里,嘴巴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便见潇湘公子身边名换玉钟的小僮敲门进来了,恭敬的将画卷捧到费邑承面前。
“我家公子交给费大人的。”
费邑承脸上失望的神色明显,这画卷分明是他送进去的那个,不死心的问道:“你家公子可有话带给我?”
“没有,若无他时,请容玉钟退下。”玉钟答得不卑不亢。
费邑承摆摆手。玉钟便垂头恭了恭身,转身出去了。
李傅苍见费邑承一脸的苦味,开始思考怎么安慰。
费邑承动手打开画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很傻气的笑容。
李傅苍往画上一看,原本只有墨色线条没有字的画上多了两行字: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七保证,这篇文的主角是凡凡,至于费邑承和潇湘,嘻嘻,先卖个关子,大家慢慢看就知道了
、春江秋月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好诗!好景!
李傅苍不由得佩服起来,想起潇湘公子如今的身份,又惋惜起来。
费邑承得了潇湘公子提的两句诗,心满意足,当下便站起身要走。
李傅苍在费邑承后面走出房间,大堂里一片喧哗。李傅苍没有在意,却见费邑承愣在那里,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一张薄薄的宣纸,被挂在大堂角落的墙上。挂上墙的都是红袖坊里的才子佳人的作品原稿,待价而沽。
玉钟的身影从一边退下,出了大堂。
那宣纸下围了一圈的人,站得最近的那个,高声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以,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复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谈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清风摇情满江树。
费邑承听着从别人口中念出来的诗句,握紧了手里的画卷。
李傅苍在一边叹道:“这幅原稿又要被抬上高价了。”转头忽然发现身边好友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唤道:“邑承……”
费邑承恍然不觉,口里喃喃有声:“不该这样,他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不该……”
李傅苍心里暗自叫遭,伸手在费邑承手臂上拉了一把:“邑承,不要再想了,他只是个伶人。”
费邑承被好友的一句话惊醒。是啊,自己在想些什么呢?低头看看手里的画卷,不由得扯起嘴角,懂了又怎样,他是个伶人。
费邑承脸上挂起笑容,对李傅苍扬了扬手里的画卷:“今日不虚此行,走,我请你喝酒去!”
回到家中,费邑承亲手将画卷挂到书房。
画上江月独照,唯两行字,没有落款,没有印签。画,聊聊几笔,或浓或淡,墨色渲染。字,清丽,隐有傲骨,一如那人。
费邑承手指抚上那两行字,心中默默的念出一个名字:潇湘……
大祭司在神坛设夜宴,款待朝中重臣。
费邑承看着手上烫着金字的请帖,心中冷笑,重臣?款待?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费邑承对这位永昌王遗孤隐隐有些期待。
能从当年那场大火中逃脱,默默无名的生活了十几年。如今,楚焰国质子逃回楚焰,虽然没有诏告天下,但是该知道的谁又不知道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聆听天喻的大祭司,真的没有丝毫的私心野心吗?
费世杰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不然也不会与手握一国兵权的吕璋分庭抗礼,共分离国大权。
与父亲相比,费邑承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对这些权术,他不热衷,却看得清楚,如今的离国,若没有父亲和吕璋,怕是早被齐云和楚焰瓜分了。离国的确需要父亲和吕璋这样的人,但他却不知道父亲的做法是否真的正确。他从来不敢问不敢想,当年那场大火是否与父亲有关。
这个永昌王遗孤会怎么做呢?父亲和吕璋会想办法除掉他的吧。
这些事情,费邑承不想插手,但那是他的父亲,他唯一的家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父亲。
费邑承不知道永昌王遗孤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无动于衷多久。
费邑承的马车跟在费世杰的后面,来到神坛外。费邑承下车,快步走到父亲的马车前,打起帘子,扶父亲下车。
费世杰满眼笑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独子,心中有些感叹,昨天还在自己怀中的婴儿,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在外人眼中看来,费世杰对自己这个儿子并不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儿子对他意味着什么。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是毫无愧疚,不是没有丝毫的害怕,但他不能后悔。他若是不够强大,不够狠心,他就无法与吕璋抗衡。一旦他败了,吕璋独大,离国必将大乱。在离国出现更加强大的君主之前,他必须能够与吕璋相互制约。
是借口吧,费世杰在心中嘲笑自己。当年的那场大火,自己虽然没有参与,却没有阻止。太子虽然孱弱,但也不该受那样的罪,自己又做了什么呢?权利,的确是非常诱人的东西。
对权利有贪恋,却不如吕璋心狠手辣。心中有怜悯,却从来没有出手救过谁。费世杰不怕因果报应,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儿子。还好,费邑承不恋权位,踏实做事,深知中庸之道。
只是,自己做过的事情真的不会连累他吗?费世杰很害怕。自从费邑承成年,他便开始疏远冷淡这个孩子,很少过问他的事情。只求自己倒下的那天,他已经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有自己的羽翼。只求他能逃过一劫。
其他几位先来的大臣,个个笑的满面春风,过来给费世杰行礼。
费邑承不动声色的放开父亲的手臂,立到一边,脸上挂起笑容与父亲一起还礼。
那边,吕璋也下了马车。费世杰满面笑容的走过去,大臣们自然也围了过去。
费邑承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眼中无波。
吕游珺与众人打过招呼,走到费邑承面前:“邑承也来了。父亲和诸位大臣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吕游珺兄弟二人也在受邀之列,与费邑承年岁相当,比起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更看好费邑承。但若哪一天,费邑承与他吕家为敌,他会毫不可惜的亲手杀了他。
费邑承便与吕游珺一起进了神坛大门。
费邑承与吕游珺在侍者的带领下,往里走。
老远就听到吕游玦带着调笑的声音。
“这双眼睛真是漂亮,小手很滑呀,来,让爷看看,红袖坊的潇湘公子到底长得如何?”
费邑承心中一惊,不觉加快了脚步。
一身素白衣衫,长发挽在脑后,脸上仍旧覆着白色的轻纱。素白的颜色,衬得那人的背影越发的纤瘦,越发的清淡如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吕游珺笑得一脸的猥琐,将潇湘公子的一只左手握在手里揉捏着。
小僮玉钟抱着裹着锦布的琵琶,一脸的着急。跟这种人没得道理可讲,可自己抱着琵琶,根本腾不出手来,就算腾出手了,人家是吕璋的幺子,自己能做什么。还有公子出门前叮嘱过的,不可惹事。
潇湘公子浑身发抖,使劲抽回左手,握在身侧,面纱被呼吸带的微微飘荡,声音里有一丝的颤抖:“请大人自重!”
吕游珺大笑,眼中是毫无遮掩的鄙夷:“自重?你一个伶人小官,也配跟爷说‘自重’?”笑容骤然变冷,“爷今天偏就要看看你到底什么模样,到底是天仙还是恶鬼!”
说着,便伸手向潇湘公子脸上的轻纱抓去。
潇湘公子下意识的往后躲避,却忘了自己脚下正是最高的一级台阶,一声惊呼,便往下面摔去。台阶不过十来级,不高,但是像他这样摔下来也不是好玩的。
“公子!”玉钟口里惊呼,却无法伸手,眼睁睁的看着潇湘公子往下落,快要急出眼泪了。
费邑承自看见潇湘公子的手被吕游玦握住,心中就起了无名怒火。眼看潇湘公子摔下台阶,心里一急,抬脚就奔起来。
一个墨色的身影,从费邑承身边闪过,带起一阵风,卷起他的衣角。下一刻,素白的身影,已经稳稳落入墨色衣衫的人怀里。
费邑承松了口气。
素白的面纱被夏夜的风扬到空中,露出一张绝世的面孔,还有映着灯火的清澈而妖冶的紫色眼眸。
墨衣人揽住纤细的腰身剑眉微扬,眼中满满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怀中人的眼睛。清风拂动两人的衣袂。
看着这美好的一幕,费邑承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心中泛起一股涩涩的滋味。
墨衣人稳稳落地,轻轻放开潇湘公子,优雅的笑着开口:“公子受惊了,一切可好?”
潇湘公子从墨衣人的笑容里回过神,后退一步,浅笑着低头道:“潇湘很好,多谢这位大人相救!”
玉钟三两步跳下台阶,跑到潇湘面前,急急的问:“公子公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潇湘侧过脸:“我没事,多亏这位大人。”
玉钟对墨衣人低头恭身道:“多谢大人搭救我家公子。”说完,抬头,看着面前的墨衣人,眼中闪过一阵惊异。
台阶之上,吕游玦大喝:“你是何人?也敢穿墨色!”
离国以黑色为尊,只有皇室的人才能穿墨色衣衫,戴墨色饰物。
墨衣人听罢潇洒的一笑,眼中闪出自信的神采:“我既然穿了这墨色衣衫,吕大人还要问我是谁吗?”
吕游玦满脸的怒容,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墨衣人脸上似笑非笑,“我是真是假,不需要吕大人来甄别。”
“你!”吕游玦脸气的通红,只想把这可恶的家伙教训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的江水和秋天的月亮,是不可能滴,为邑承同学默哀三秒。谁叫乃8素猪脚。子非帅吧?很帅吧!他和潇湘啊?呃,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神坛夜宴
吕游玦开始考虑要不要冲下去,刚才看来那人的功夫不错。
突然一条白影,窜到墨衣人身前,一身雪白的毛如刺一样立起,对着吕游玦眦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吕游玦心中大骇,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墨衣人扬了扬嘴角,伸手拍了拍那白狼的头。
白狼收了凶相,安静的退到墨衣人身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潇湘,似乎有些疑惑。
白狼出现,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潇湘见白狼向自己看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微微后退了一步。
玉钟一脸紧张的看着离自己五步远的白狼,往潇湘身边挨了挨。
墨衣人轻柔的安抚道:“不用怕,他不会伤害心存善念的人。”
潇湘抬起紫色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墨衣人,微微笑了,点了点头:“嗯。”
吕游玦看着台阶下面的人,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大殿。
“进去吧。”墨衣人笑着对潇湘说。
“潇湘不敢与殿下并肩,请殿下先行。”潇湘坦然的回答。
墨衣人无奈的一笑,举步走上台阶。
白狼看了潇湘一眼,跟着一起进了大殿。
潇湘看着墨衣人的背影,收敛了笑容,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转头一看,玉钟正拿眼睛四下搜寻被风吹走的面纱。
“玉钟,不用找了,走吧。”说着走上台阶,玉钟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潇湘公子,永昌王遗孤,白狼。费邑承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消化,眼前不断的回放墨衣人拥着潇湘落地的那一幕。
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落进了吕游珺眼中。他慢慢走到呆立的费邑承身边,叹道:“没想到永昌王遗孤竟是如此人物。”
费邑承已经有些失魂落魄了,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你喜欢潇湘公子?”吕游珺突然问道。
费邑承闻言一愣,茫然的看向吕游珺。
吕游珺脸上风轻云淡:“那潇湘公子长得不错,也确实有些才华,却也不过一介伶人,邑承想留在身边做个玩物,也没什么不好,切记不可认真。”说完,不再看他,径自朝大殿走去。
玩物?费邑承不禁觉得悲哀。
喜欢吗?他也不清楚。
不是不知道有人眷养男宠,不是不知道潇湘伶人的地位。他只是觉得,那样的一个人,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但是他自己想要怎样,他不知道。
费邑承头脑混乱的站在大殿前吹了阵风,烦躁的闭上眼睛。该死的,这些麻烦事情!睁开眼,迈步就要往大殿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一角白色上。眼神恍惚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来收到袖子里,整了整衣衫,往大殿走去。
费邑承在大殿里坐定,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角落乐师的位置。远远的,只看到潇湘公子微微低垂着头,盘腿坐在席上,看不清神色,似乎在检查怀里的琵琶。
大殿上,主位还空着,主位一左一右摆了两个席位,墨衣人坐在右边的席位上,白狼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无聊的看着下面的众人。
主位和这两个席位设在高台之上,下面才是大臣的位置,以吕璋和费世杰为首。费邑承坐在费世杰身后的位置上,听着场上众人的阿谀奉承,心里想着,的确很无聊。抬头去看坐在高处的墨衣人。那人脸上淡淡的,好像满场的人没一个被他放在眼里,对下面人的各种目光毫不在意。
“大祭司到!”侍者高声唱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