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咬着唇想了想,咧嘴傻笑:“有点儿吧。”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我不肯定你是好孩子——”
“我是好孩子!慕若谷也说我是好孩子!”申屠言诀攥紧拳头,拼命申辩。王祌一只是撑着下巴看女孩儿。申屠言诀被盯得发毛:“你,你想听听看吗?抓住我的手,我再在你手背上写条符就可以了——”
“不,不想。”王祌一轻笑,不想听慕若谷讲现在的事。他的鬼不属于现在。“他在哪儿?是什么表情?”男人只需要知道点滴。
“慕若谷坐在你沙发扶手上,其实就跟飘在空中没什么区别。他是笑的——其实我早想说了,慕若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弯,甜得不得了!我嫉妒他!”申屠言诀嫉妒一只鬼。傻了吧唧的嫉妒。
“我碰到了一个很像慕若谷的人。”王祌一想起施燃。那个自尊又自卑的男孩儿,嗜钱如命,连求爱都缺乏排场,非常像慕若谷。
“他笑起来眼睛也是弯的?”
“不知道,他戴眼镜。”王祌一内拆里的香烟夹,打开。这种时候,连抽烟都得讲究气派。银制烟夹,全手工雕刻的花纹,王敏傲送他的,上面还有他名字的英文缩写,什么样的母亲才会送这么堕落又迷人的小玩意儿给自己的儿子?男人一直没想通。
“慕若谷不高兴了,他说那个男孩儿跟你告白了,他看着他跟你告白,不想说点儿什么吗?你的鬼不高兴了。”申屠言诀也不高兴了,鬼的难过传染了她。“你们——”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当他知道我是同性恋的时候,让我去死,他不承认爱我,现在又为什么不高兴了呢?我本来就是同性恋,那个男孩儿喜欢我。”慕若谷歇斯底里的,让他去死。寝室里只有他们俩,语言变成了锋利的刀,没有人幸免,血肉模糊的灵魂拖一具会呼吸的身体。那时候,他们都会呼吸,也很受伤。邱婉玲以为慕若谷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才幸福,没人幸福。慕若谷打扮成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游弋在王祌一的周围,他说他们是同学,还要成为好朋友,他们可以一起写小说,一起出名。慕若谷的计划很多,大部分都跟钱有关,他的经济状况很糟,他把自己的身高归结于营养不足,然后又不停的安慰自己还在成长期,他一直念叨自己跳了两级参加高考读了不错的大学,他算计王祌一。他们争吵,而争吵的内容跟小说毫无关系,慕若谷说自己永远不会接受一个同性恋当他的朋友,永远!王祌一只能安静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确定。他说了确定,第二天又反悔。一直这样,反悔,再反悔 ,进入了怪圈,好像永远没有尽头。那时起,王祌一才理解了“永远”。
“祌一。”女孩儿哭了。“慕若谷哭了。”
男人揭去了申屠言诀的眼泪,对眼泪茫然。“我问你是不是因为爱我才这么痛恨同性恋,你说你不爱我。你说了,我就相信。”他看着身为鬼的慕若谷,蒙起心,任由慕若谷欺骗。王祌一的愚蠢,直到慕若谷死了才停止。
“对不起。”慕若谷停不了眼泪,还有道歉。
王祌一的笑,荒芜。“擦掉眼泪,等眼睛褪红了再出来。”男人走出了休息室,他得回到贪婪有趣的人类世界,他的鬼只会混淆别人的认知,以前是邱婉玲和其他人,现在是申屠言诀。小女孩儿不应该太快的枯萎,不能因为他枯萎。
“还以为你去哪儿了!”邱婉玲一袭白色束腰长裙,款款而来。“问俞煊他也不知道。”
“去休息室抽了根烟。”王祌一心不在焉。
“只是抽了根烟?”邱婉玲挑眉。
“余韶蜻呢?”王忠不打算跟女人纠缠烟的问题。此类生物的第六感异常发达。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没出席。我也是被爸爸压着来的,跟长辈请安太累了,这儿又那么多长辈。”邱婉玲环视一圈儿,同龄有限。“一起走?”
“不了,我待会儿跟言诀一起回家——”
“言诀?是那个言诀吗?可以让她给我算命看我能在几岁结婚吗——”
“她不是神婆。”王祌一冷了脸色,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申屠言诀。“我走了,你自便。”
第 31 章
申屠言诀爬上车,从晚宴包里掏出一支油性笔在车窗玻璃上写满了鬼画符。“好了!我们认真聊聊!只有我跟你。除非把符咒擦掉,否则慕若谷无法看到或者听到我们——”
“换而言之,我和你成了他的鬼?”王祌一讪笑,请司机开车。
“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意见。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吗?”申屠言诀偏头看向男人:“为什么要激怒慕若谷?”
“你觉得我在激怒他?”
“你根本就不会跟我讲慕若谷以外的事!你连慕若谷都很少提!怎么会跟我讲一个长得像慕若谷的人!祌一,你——”
“他长得很像慕若谷,不是慕若谷,他的性格比慕若谷好太多了。我激怒了一只鬼,有问题吗?我不会内疚。”王祌一点了根烟,看一玻璃窗的花纹。对他来说,那不是符咒,只是一种怪异的花纹,美感屈从于哥特。“我听到他说‘对不起’了,鬼的眼泪加强了我的感应,但是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我不知道,但是他是真的很伤心,我感觉得到——”
“申屠言诀,别同情眼泪。你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可感受不会骗人!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他——”
“我?折磨他?他在我身边是我的错?他死了还要在我身边是我的错?申屠言诀,你这么判断我?”王祌一冲女孩儿吐了个烟圈儿,英俊就痞气了。“他告诉你了什么?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跟他认识不过两年,我的过去可不止两年。现在?他死了以后的现在吗?他是偷窥者。偷窥都是无耻的。为什么他不跟你讲他的过去?当然,我不会告诉你所谓的过去。我跟他,只有两年,人生有很多个两年,他只是没办法再来一次。”
“祌一——”这次,小女孩儿的眼泪属于自己。申屠言诀抱住了王祌一,感受不会骗人,男人很伤。她以为鬼都是弱者,她错了。“祌一,我想帮你,也想帮慕若谷——”
“你不是神婆,就不要做神婆。你已经帮了我,而我也帮了你。”王祌一吻了女孩儿的头发。造型品的香味,跟她不搭。申屠言诀应该再麻木一点儿,生活才不会艰难。
“你知道他在你身边的,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假装很惊讶,你对我妥协,为什么?你想要看到他,听到他,你明明那么渴望,却不为此欣喜——”
“我有我的理由,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王祌一利用了申屠言诀,利用了施燃。更早以前,他利用了文字,还有权力。长期以来,他只是在利用自己。慕若谷利用了他,利用了所有人,得到的却只有死亡,现在,他的鬼想要利用小女孩儿的认知,美化死亡。王祌一几乎绝望,只能绝望的活着:“足够了。”
“不够。”申屠言诀埋在男人的怀里。“是我让你看见他的,我有责任。”
“白痴。”王祌一轻笑。烟烧到了尽头,车一直围着景铜街绕圈儿,后车座的窗户上都是花纹,男人和女孩儿都不妥协。支配感情的原罪,不妥协。
“嘿,给我签个名好吗?”JK买了王祌一的新书。“没想到证人成了最终的凶手——”
“你约我吃饭只是为了签名?”男人以为他们可以更放松一些。
“你说想知道结局就买你的书,我买了,结局出乎意料。证人是爱凶手的对吗?他爱他,这是部同志小说——”
“这一部悬疑小说。”王祌一切开牛排,五分熟。深红色的血丝夹在粉红色的肉里,悬疑。
“你骗不了我——”
“我没打算骗你。”王祌一拿过了书,请侍应送来签字笔。“除了签名还想让我写什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致可敬的Jarvis Kain,您忠诚的挚友王祌一——”
“挚友?”王祌一沉吟。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JK笑道,喝光了红酒。
“真正的好朋友不会上床,我们是可以上床的朋友。”王祌一还是按JK说的写了。“或者我们不上床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JK扬起嘴角。蓝色的眼睛,湛蓝。
“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朋友。”王祌一喜欢JK,跟爱情无关。他们可以分享更多,肉。体限制了可能更为深刻的以后。
“嗯,今晚我准备跟你好好做。爱的。”JK小苦恼。“可你的建议实在太具建设性了——”
“过了今晚,没有以后。”王祌一碰了JK的杯。
“目前为止,你是我最满意的床。伴。”JK总结陈词,满意过往,相较而言,他更期待未来。“真正的朋友”,是个物理性延伸的词,他中意岁月累积过后的本质,沉淀而清澈,始终如一。
“但愿有幸成为你最满意的朋友。”王祌一吻了JK的手,不避忌眼光。
“嘿!你胆子太大了!”JK有些害羞。迟到的害羞,不影响害羞的品质。
“我并没有失礼。”男人微笑,结账。
他们疯狂的做。爱,最后一晚。王祌一没有看站在床尾的慕若谷。VIP席里的鬼,只能吞噬自己的观感。或者鬼也会勃。起?慕若谷不是同性恋。鬼说的。
“你的手机一直再响。”JK推醒了王祌一。
男人看了来电显示,邱婉玲。“你他。妈疯了吗!现在才早上七点!”
“有点儿,谁叫不等我。”女人一样没精神。“昨天余韶蜻来接我了,我跟他一起过的夜——嗯,你能想象一个宅男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吗?结果他跟我求婚了!我们只是做了个爱他就要跟我结婚?那是不是也应该是我跟你先结婚?抱歉,我有些语无伦次,因为我没想过跟你之外的人结婚!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挂上电话,继续跟他做。爱。”王祌一没想在周末早起。
“我还没疯到那地步!”邱婉玲几乎咆哮。
王祌一耳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挂断电话,关机。JK搂住了男人:“你朋友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大。”
“不知道。”王祌一亲了亲JK的唇。“那是她的事。”
等到王祌一睡醒,已经下午四点了,开机。是邱婉玲发来的短信——钱已经打到你的幸运卡上了,之后的版税另结。因为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决定跟余韶蜻结婚。一切都是你的错!——男人发自内心的艹了邱婉玲的大爷以及大爷以上。
第 32 章
“你能相信邱婉玲结婚了吗!”萧前翘了班跑到图书馆,对着王祌一大发感慨。
“即便你不相信,也请你小声一点儿。”王祌一皱眉,指挥萧前把推车里的还书递给他。免费劳力,有总比没有好。
“哦。”萧前把半个身体都埋在推车里,好半天才找到王祌一要的书。“我没办法相信她结婚了,她爱你啊!怎么可能和余韶蜻结婚——”
“你丫听不懂人话是吧,信不信老子大嘴巴抽你。”王祌一的笑容和太阳穴上的青筋不配。
“哦。”萧前顷刻幽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你真的相信吗?”
“你够了。”王祌一扔萧前一脸《建筑学》。“邱婉玲已经结婚了,还是说你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喜欢她的——”
“老子活够了才喜欢她!”萧前表示自己无力负担邱婉玲这种精致又折腾的活物。“对了,你晚上干嘛?我们喝酒去吧,平复一下内心的激动——”
“晚上我得去参加JK的展示会。”王祌一把推车推回柜台,跟张铮打了个招呼,和萧前去馆外的花坛抽烟。“另外,我不激动。”
“啊?发小儿结婚怎么能不激动呢!也是,要邱婉玲结婚你就解脱了——晚上带我一块儿展示会呗,我没地儿去,而且我也想见见JK!那混血美人儿可真够味儿!可惜是个男的——”
“如果你能从这一分钟起到我下班都不说话,我就考虑带你去。”王祌一轻笑,把剩一半的烟折进萧前手里。
整整一下午,萧前差点儿被自个儿憋死了。“我擦!有话不能说跟有屁不能放一样痛苦。”王祌一下班了,他解放了,一路上嘴没停。王祌一没搭腔,先回家换了JK送他的衣服,萧前左瞧右瞧的,一顿好夸:“——你说我穿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正式?好歹是个展示会,咱也得展示展示自己啊!你高一穿的礼服还留着没?给我匀一件呗。”王祌一高一的时候一七八,萧前一六八;等萧前长到一七八,王祌一就一八八了。十公分的差距,倒不影响孽缘。吴叔给萧前找了套王祌一以前的礼服,丫的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才把自个儿塞进去。“我艹,你衣服太瘦了!老子坐都坐不下去!”
“你就站着吧。”王祌一撑着下巴看痛苦吸气收腹的萧前。上学的时候萧前还是很瘦的,社会折磨了他。现在的萧前市侩、冷漠、温情得庸俗,偶尔,男人会对如此的温情不知所措。萧前是真心的,所以他才不知所措。萧前是真的关心邱婉玲。女人结婚了,一切都是他的错。
展示会占了两层楼,一楼的工艺品店把场地借给了JK。“我还以为你会迟到。”JK穿过了寒暄的人群,拥抱了王祌一。“谢谢你穿了我的衣服。你是最出色的的模特。”
“你知道我不是模特。”王祌一给了JK一个礼盒。“恭喜你。”
“是什么?”JK微笑,并不急于拆开礼物。“千万不要太贵重,你得明白,我欠你的太多。”
“一只表,没多贵。”王祌一把身后的萧前推到JK跟前。“抱歉,我还带了一个拖油瓶。”
萧前的不好意思完全不存在,把展示会的布置又一顿猛夸,逮两个熟人一通交际。“今儿太临时了,礼物我改天送过来——”
“您能来就是我的荣幸。”JK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维,转身对王祌一道:“麻烦你帮我招呼萧先生了,我还有其他客人。”
“好。”王祌一拎着萧前上了二楼,找了个安静的位置。Ann帮他们拿了两杯香槟。
“哇靠!宋维!老子待会儿得去跟她打个招呼,要是有幸跟她睡一回死也值了——”
王祌一皱眉。“我记得上次是你帮JK牵的线。”
“是我牵的线,但不是我直接牵的。其实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宋维,她是我爸一朋友的熟人。”萧前眼睛乱瞟,猎“食”的劣性不改。“要别人找我我肯定就推了,你一万年不求人的到我这儿了,我还能不办!再说了,也不是真的办不了,就费点儿事儿而已。咱俩两肋插刀的,没说——”
“我不会插刀,也没求你。”王祌一头疼。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