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靠着大靠枕,慢悠悠的喝茶,像是在思考问题,半响没有一句话,额鲁也不敢打扰,只在一旁候着。
“十四阿哥走了?”
“回主子话,奴才才把十四阿哥送回府邸。”额鲁连忙答话,又道:“十四阿哥看起来不大好。”
胤禛斜着眼儿扫了一眼额鲁,他如今心里面也憋着气,在户部受着那些人气,得了好处,巴巴要去给十四,偏见着十四亲亲热热的和胤禩一处说话儿。心里面极其憋闷,虽然知道十四在这次争夺皇位事情上极不热心,不愿意偏帮那边,只愿保持中立,然而想着自己这里孤掌难鸣,虽有十三弟,却比不得那边,自己越发艰难,他倒是巴巴跑到敌对那处说笑,岂有不叫自己寒心的。胤禛叹了口气,今个儿自己气急了些,年侧福晋来这里,也是因为年羹尧那里的急事,这些事暂时不和十四说,先将就看着,缓些时间再去找十四说个明白。
胤禛尚未和十四和好,八贝勒爷胤禩的危机正在升级。对于太子事情的发展趋势,实在出老康预料之外,八贝勒爷胤禩的支持率让老康下了一跳。支持胤禩的大臣佟国维、马齐先后被老康严惩不贷。老康估摸形势不好,便缓缓语气,对着李光地、张延玉等大臣说道:“这次废黜太子,乃朕一人独断专行,并没有和你们商议,如今想来是操之过急,胤礽素来行事,朕自然清楚,不至于如此糊涂。”康熙慢慢踱着,道,“当时情况,乃等知道,实出于无可奈何。然对于胤礽罪状,有些确实,有些却是捕风捉影如今朕见他大好,这是社稷的福气。日后朕严加教育,只怕也是来得及的。”
老康一面命张延玉准备复立太子事宜,一面准备惩处老八一伙人。老康命李光地去乾清门宣旨,说道:“你且传朕的口谕:八阿哥胤禩系辛者库贱妃所出,办理政事殊少劳绩,断不可立为太子。且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等人,党附胤禩,收买人心,希图争夺皇太子之位,罪状难书,日后由宗人府勘后定罪!”
十四等阿哥在外面听着,胤禩等人当场颜色大变,尤其胤禩,听到老康如此糟践自己出身,越发容颜惨绝。其他人尚自忍的住,胤禟第一个发作,怒道:“皇阿玛岂能如此做事。”
老康这里方才召见胤礽,与之说话,言语十分亲热,却见的张五哥急急忙忙进来,颜色大变,又听得外面喧闹,连忙问道:“外面何故喧哗?”
张五哥跪在地上,甚为忐忑不安,“九阿哥、十阿哥和四阿哥、十三阿哥吵作一团,实在拉不住。”老康当下冷了脸,气的浑身发抖,“朕出去看看。”老康急急忙忙走向乾清门,胤礽连忙跟随。
到了乾清门,却见一堆人闹做一团,朝臣们正挤在那里看热闹。只听得胤禟在那里挖苦胤禛,“如今八哥遭难,四哥自然最得意。”胤禛冷笑道:“九弟这话说得奇怪,我有什么事情可得意的。”胤誐却是和胤祥打成一片。
老康冷哼一声,朝臣连忙请安,众阿哥听了,连忙禁声。老康怒声道:“谁带头闹事?”
众阿哥互相看看,竟是不敢说话,十四不由觉得好笑,嘴角微微拉扯,才一个个群情激昂,如今倒都成了缩头乌龟。十四轻蔑的看着这场闹剧,身临其境,方觉可笑可恼可气可怜。老康一眼觑着十四表情,“十四你来说。”
十四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站着,见老康点名自己,只问道:“皇阿玛叫儿臣说什么?”
这些日子老康做事,十四看在眼里,竟比不得前些年果断,一意孤行的废了胤礽,前些日子命众大臣推荐太子人选,不料见着胤禩大得人心,又发作起来。这出闹剧,老康才是导演。
老康见十四如此,越发生气,“朕竟是白疼你这些年,你哥哥闹成这样,你倒是好,两面讨好。”十四冷笑一声,他倒是不想管这些闲事的,只是不忍心叫八哥面临今日形势,多担待了份心,谁知道却成了墙头草?所谓家和万事兴,如今这些君臣眼底,只有权势,竟忘了当初也是面上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老康见十四不答话,只是冷笑,倒像是讥讽自己,越发来了气,“你这些哥哥谁不是好的,前儿推举太子,你去胤禩那里,当朕不知?朕瞧你便是闹事的主儿。”
十四不由得抚着额头,原来如此,当日推举太子,老康却派人一一监视这些阿哥,果然,老康这话一出,当场不少阿哥、臣子变了颜色。十四心下本就憋着委屈,逢着这些事,又遇着和胤禛绝交,十四不由心灰意冷。“皇上说的极是,便是我带的头,皇上要怎的?治罪还是杀头的,不也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老康原也是在气头上,被十四这样一堵话,气的直发抖,颤着手指指着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昏君不成?”
胤禛见状不好,连忙去拉扯十四,“十四弟快别乱说话。”胤禛见十四样子,竟是不对,平日里遇着这些事情,他比谁都躲得快,即便是不得不面对,也是讨喜的笑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却是故意找事。
“我的事不用四爷管。”十四甩开胤禛的手。
老康问道:“你倒是说说,我那里做的不公?”老康气急败坏,只说你我了。
“我倒是问上一问,前些日子可是皇上命众臣推荐太子人选?”
老康点点头,却听十四继续说下去,“八哥得到推荐,可是八哥的错?”十四反问一句,老康竟是不能回答,十四道:“皇上前诏犹在,令人举荐于前,又无端锁拿于后,十四日后竟不知如何处事。才李光地说八哥辛者库贱妃所出,这话可是皇上说。”当场官员阿哥被十四说中委屈,不由得黯然,隐约有人低泣。胤禩更是不住摇晃。幸好胤禟一旁扶着。
老康被问怔住,他一生行事,这件最说不过去,当场被十四揭破,不由得恼羞成怒,问道:“便是我说的,你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存稿,亲戚家小孩一旁看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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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选择
十四见老康问道,冷笑道:“贱妃这两字,别人不能说,皇上你更不能说。”十四言语犀利,竟不顾君臣父子,只道:“八哥不能选择自己出身,更不能选择之际母妃,造成这一切的,是皇上你自己,凭什么把这过让良妃娘娘和八哥承担。八哥自知出身,行事温和,深得人心,如今得到众人赏识,正是八哥争气,却被皇上狠狠玩了一把,我倒是替八哥不服。”
胤禩见十四说的严厉,连忙哭着道:“十四弟,你快别说了。”
老康又气又怒,两腿发软,身子颤抖,“你若说胤禩没有收买你,你原是在老四这面,为何去老八那里?你行事倒是讨好人,叫你推举太子,却选了老三?”老康凡问道。
十四冷笑几声,真真是父子,行动便怀疑人藏有私心。十四不由得失笑,反问老康,“胤禩是我哥哥,我去他那里做玩也不是一次两次,有何不对?皇上叫我推举,三哥文采不错,又最年长,我为何不能选?” 胤礽见状,连忙道:“十四弟,你素来最是孝顺的,又深得皇阿玛宠爱,今日这事,只怕是针对二哥我,下去,二哥再给你赔不是。”
十四摇摇头,惨笑道:“二哥,你心底又有几分欢喜?”胤礽竟也不能答,今日复立自己,他心底清楚,这是权宜之计,实在是皇上不得已而为之。胤礽想到这里,眼神不由得黯然。老康见十四一针见血,道破自己用心,当下气坏了,见张五哥宝剑,马上拔了出来,“好畜生,你口口声声说责备于我,今日我便昏庸一次。”老康把剑刺向十四,十四只是不躲。胤禛连忙拉过十四,扯着十四,又跪在老康面前,“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年幼,分不清轻重。”十四只是不说话,怄气的看着老康。老康赤红双目,只不答应。十四见如此闹成这样,徒增伤感,心中万分酸疼。张延玉见老康和十四如此,连忙道:“十四阿哥,你还不快谢罪出去。”
十四竟不知道该如何谢罪,十四原本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性子又最是倔强,便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又自幼在父母宠爱之下长大,便是来了这里,也极为受宠,如今十四见万般感情皆付之流水,弄得自己四面楚歌,心里极冷。
老康见十四不愿意下台阶,一气之下,马上命人当场杖责十四,也顾不得众位臣子,“给我好好严惩这不孝之子。”
胤禩连忙跪下,“皇上,事情皆因奴才而起,请皇上饶了十四。”老康一脚踢开老八,只是怒瞪着双眸。十四被太监按着,老康一旁虎视眈眈,四爷、八爷等人怒瞪着自己,那太监倒是为难。太监心里面发虚,重不得轻不得的,不由得发软。老康却道:“狠狠地打,有半点留情,朕要你们的脑袋。”
小太监听了这话,那里敢留情,那棍子便狠狠敲打十四。十四虽然痛,却也是不服输的性子,咬着嘴唇,半点声音也不发出。老康见十四如今还和自己叫上劲,越发生气,只叫狠狠责打。不多时,十四便脸色惨白,那血迹也浸透衣衫。胤禛见状,心中又急又痛,就求情无用,直接扑了上去,那棍子便打在胤禛身子,小太监连忙收手,胤禛只道:“皇阿玛,十四弟身子素来柔弱,那里禁得住这般打。”
老康心里面一紧,直接问道:“胤禵,你知错不?”胤禛连忙去摇十四,命他认错,岂料十四见了胤禛,只是眼中含泪,勉强道:“我那日说了,再不用你管。”老康见十四犹自不认错,半点台阶也不给,越发生气,命小太监拉过胤禛,继续责打。胤禩被胤禟拉着,只是不住求情。
胤禟等阿哥见十四如此,也跪在那里求情。胤禛抱着老康大腿,凄凄切切的道:“儿臣曾记得大唐李贤有这样一首诗‘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四摘抱蔓归’,求皇阿玛念十四素日乖巧,原谅十四弟。”老康听胤禛如此一读,想起诗中意境,不由得老泪纵横,“朕不摘瓜,朕不摘瓜。”张延玉等人连忙扶着老康回去。
胤禛去看十四,却是雪白脸儿,气息微弱,满嘴血迹,见老康唤他,胤禛虽是心里面担忧,也不敢不跟着。只得命人好好送十四回家去,又命请御医。
且说十四回了自己府邸,把老康赐的宝剑悬在门上,自己也不擦药,也不许人问,更不许人进来,违令者,当用宝剑诛杀。完颜氏见十四近来心情低沉,却不料逢着今日之事,抱着孩子在外面求十四让御医进去,却半点回音也无。
次日清晨,胤禛方才回到自己住处,老康如今心情稳住了些,也不责备于胤禩等人。胤禛回到自己住处,却见完颜氏带着人在那里等等候,一脸焦急,见他来了,完颜氏连忙跪在地上,“求四哥快去劝劝十四爷,昨儿回家,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谁也不许进去,连御医都被拦着外面。门上悬着皇上钦赐的宝剑,也没人敢闯。”
胤禛听了这话,知道十四委屈气恼,也顾不上自己疲惫,跟着完颜氏快马加鞭的赶到十四那里。胤禛在外面喊了几声,却不得回音,顾不得其他的,直接破门而入。只见屋子里面阴沉,十四只着单衣伏在床上,连忙过去看,却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胤禛一面扶着十四,一面叫外面的御医进来。
且说胤禩受了此难,不由得心伤,竟也病了,胤禟在他那里陪胤禩说话儿。“我只说十四弟偏心,劝你放弃,是为着老四。”胤禩微微挤出微笑,“我原也也恼十四偏心,如今竟是我错怪十四弟了,他素来身子弱,如今为我遭罪,我该去看看,偏又病了,且也不是时候,如今。”胤禩想起如今自己被老康憎恨,不由得心寒了几分,又怕去十四那里,反而给十四添事儿。
胤禟见胤禩咳嗽,连忙道:“八哥,先别想这些,先养好身子再说。”
胤禩点点头,他这里现在不大有人敢往来,也只有小九还不离不弃的,胤禩心里面温暖,不由得握着胤禟的手。
十四那里,御医正自无奈,一是伤的严重,又耽搁了治疗,且十四阿哥又发起高烧,人也是迷糊的,汤药不进。御医束手无策,只得干着急,胤禛快急疯了,半点稳重也没有,只逼着御医想法子。
“四爷,不是臣等不尽力,实在是汤药进不去,且十四阿哥半点求生意志也没有,臣等也没有办法。”御医擦着汗珠子道歉。
“你们先去想法子,十四阿哥不能有半点闪失。”胤禛命御医下去想法子,又遣退屋子里面的人,只留着自己陪着十四。“十四弟,你生四哥气,是四哥不好,不该气你的。”胤禛握着十四的手,眼中忍不住含泪,“你起来骂四哥也好,打四哥也行,千万别不理我。”
胤禛一面细心照顾十四,完颜氏反而插不上手。宫中自然得了消息,老康如今气恼十四,拉不下脸面,只不住派人来打探消息。德妃碍着规矩,不便出来,日日遣人来探视。胤禩和胤禟,连太子都亲自过来探视,十四却是日日不见好,反而严重许多。
胤禩强撑着身子,命胤禟扶着他来探视十四,说了好些话,却是半点用也没有,十四病危,生命危在旦夕。这日御医宣告没有办法,“十四阿哥高烧不退,汤药不进,只怕是熬不过今夜。”御医一面擦汗,一面道。
胤禛怔愣在那里,半点话也说不出来,满屋子哭声,完颜氏直接晕了过去。胤禛闭着眼睛,强忍着伤心,忽然脑海中灵光一过,莫名想起那年在五台山遇着的高僧。胤禛当下决定带十四亲自去五台山求救。胤禛一面吩咐屋子里面的人准备行囊和药物,一面命御医也准备这些。自己却先去宫里面求老康让自己出城。
老康听了胤禛的话,喝道:“前些日子老大、老三闹这些事情,朕只说你们兄弟几个算是清醒的,如今你也说这话。”
胤禛凄凄切切的伏在地上,一脸泪珠,哀求道:“皇阿玛,如今所有的御医都已经束手无策,十四弟实在熬不住,儿臣求皇阿玛,只当是碰碰运气,好歹让儿臣去这一遭。”胤禛一面磕头,一面哀求,额头都破皮流血也不停止。
老康连忙命李德全制止胤禛,“你这孩子,御医都没有办法,那和尚就有法子,素日朕夸你明事理,你这会子这么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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