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累了一个下午了,都去吃晚饭、休息一下。18点集合。”
台前幕后的众人一听这话,立即如潮水一般退散。
杜晟锐起身舒展筋骨,来来回回摇晃脑袋,只觉头昏脑胀、脖子僵硬、后背酸痛。
他一会儿按太阳穴,一会儿掐脖子,一会儿将手伸到后面拍打后背,依旧觉得不舒服。
沈震霆背着书包站在墙角默默看着,忍不住说道:“我懂按摩,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杜晟锐扭头看向青松一般翘然矗立的沈震霆,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来吧。”
他坐回座椅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等待。
他那修长的脖颈,自白色衬衫领口露出,优雅得仿佛天鹅颈。
沈震霆卸下背包,快步走到杜晟锐身后。
他伸出双手抱住杜晟锐的脑袋,动作娴熟地按揉穴位。
“我不知道你喜欢多大的力道,有需要,你说话。”
“再使点劲儿,脖子、后背也要。”杜晟锐吩咐道。
沈震霆乖乖听令,接连帮杜晟锐按摩了半小时,累得十指发软。
他收回双手,带着歉意说道:“我没劲儿了,得歇歇。我朋友的妈妈做了糖醋排骨、土豆炖牛肉和虾仁蛋炒饭,我感觉口感不错,就带过来了,你要不要吃点儿?”
杜晟锐听到“朋友”这两个字,想到那个拜托沈震霆帮忙拿签名、合影的人,立马明白了沈震霆此行的目的,心里顿生不悦。
“这点东西,就想换签名、换合影?”
“我会留到你卸任那天。”沈震霆应道,“希望你遵守承诺。”
杜晟锐倏然起身,冷淡地说道:“别人做的,我不吃。想要讨好我,就得拿出诚意来,你自己做。”
“我倒是会做菜,可是,宿舍里没条件啊。”沈震霆为难道。
“我就住学校附近,你到我那儿去做。”
杜晟锐抓起担在隔壁座椅椅背上的黑色羊绒大衣穿上,转身快步走向大门口。
沈震霆背起书包跟上去,说道:“18点集合。时间来不及了。”
“你不必管这么多,做你该做的。”杜晟锐语气冷硬。
沈震霆只好闭嘴,一路小跑着追在健步如飞的杜晟锐身后。
天黑了,寒风凛冽。
昏暗的路灯映着积雪,零零星星地点缀着被夜色吞噬的校园,一派萧索。
沈震霆跑得身上热乎乎的,倒不觉得寒冷。
他被杜晟锐领进一家规模很大的超市,根据对方指定的菜肴购买食材。
因为杜晟锐点了四菜一汤和水果拼盘,沈震霆买了满满一袋子食材。
见这家伙不但不主动付账,而且还不伸手拎购物袋,沈震霆只好一边暗骂杜晟锐小气、没风度,一边苦命地当搬运工。
抵达公寓后,杜晟锐将沈震霆领进厨房,便没了踪影。
沈震霆手脚麻利地打理食材、淘米做饭,接着蒸、炸、煮、炒、烧……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是做完了杜晟锐指定的菜肴。
他将饭菜一一端上饭桌,高声招呼杜晟锐吃晚饭。
杜晟锐洗净双手,快步走到饭厅。
他扫了一眼桌上品相上佳的饭菜,吩咐道:“你去卫生间,把脏衣篮里的衣服都洗了。”
沈震霆惊讶地睁大眼,心想:“你这是把我当佣人使啊!不就是一个签名、一张合影嘛,能免费给那么多人,偏要这么剥削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瞪了一眼以优雅的姿态进餐的杜晟锐,无可奈何地前往卫生间做苦役。
杜晟锐听着卫生间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底生出一阵快意。
竟敢不把他当回事!
走着瞧!
沈震霆恶狠狠地搓洗着手中的白色内裤,心中暗骂:“臭小子,连内裤都要我给你洗,你当我好欺负啊?”
想到自己为了达成彭志贤的心愿,确实只能任凭杜晟锐欺负,沈震霆郁闷得直想撞墙。
这种小心眼、坏脾气的臭小子,到底有哪一点值得崇拜?
这些只知道着迷于外表却看不清本质的傻孩子啊!
沈震霆洗完一盆衣服,在杜晟锐的指挥下端着盆子前往阳台晾晒。
见阳台的晾衣杆固定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他探出头来询问:“有晾衣叉吗?”
“没有。”杜晟锐回答。
“太高了,我够不着。”沈震霆一脸为难。
杜晟锐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形单薄的沈震霆,问道:“你多高?”
沈震霆额角一跳,硬着头皮说道:“1米44。”
这两个多月,他多吃、多运动,好不容易才长高8毫米。
现在,身高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块心病。
“凌觉辉已经1米88了,你和他,真是一个爸生的?”杜晟锐露出怀疑的目光。
沈震霆黑了脸,闷闷地说道:“我做梦都希望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我来晾,下不为例。”杜晟锐站起身,命令道,“你去切个水果拼盘送来,再收拾饭厅、厨房。记得明早6点20过来做饭,我要吃海参小米粥、荷包蛋、三明治、鲜橙汁。”
沈震霆暗吸一口气,心道:“这家伙是杜扒皮吧?”
沈震霆走进饭厅收拾餐具,发现碗碟全是空的、连菜汁都没剩下。
再看电饭煲里也空空如也,他暗暗吃惊,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吃货!一顿饭,光食材费就花了将近两百块钱。”
此后,沈震霆每天都要在学校和杜晟锐的公寓之间来回奔波,不但要自掏腰包替杜晟锐做一日三餐,还要洗衣服、打扫卫生、提供全身按摩服务。
晚上做梦,他都能看见杜扒皮那张可恨的脸。
一个星期下来,沈震霆的银行存款锐减。
他抖着手翻查连日以来的超市小票,暗骂杜晟锐心黑。
正常人,会一个星期吃掉近四千块钱吗?
当晚,沈震霆揣着这叠用钉书针钉好的小票前往杜晟锐的公寓。
他等到杜晟锐吃完晚饭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没钱了,你要是还想让我做饭,就得付食材费用。”
杜晟锐不满地瞪着沈震霆,质问道:“这才几天,你就跟我哭穷?你的诚意,就这么一点?”
“我的诚意,毋庸置疑。但是,我的银行存款,不足以支撑这份诚意。”沈震霆掏出小票递到杜晟锐面前,说道,“这些钱,对于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于我来说,却是省吃俭用了半年的积蓄。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个穷兮兮苦哈哈。”
杜晟锐目光深幽地盯着沈震霆看了一会儿,问道:“凌嘉坤不给你钱?”
沈震霆露出嘲讽的笑容,冷漠地说道:“我姓沈,跟姓凌的毫无关系。”
“没有凌嘉坤帮忙,这个学校,你根本进不来。”杜晟锐点出社会现实。
“你以为我稀罕进来?”沈震霆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气地说道,“我就算是自学,照样能考上京大、华大!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太小、找不到工作,我根本不会留在学校里浪费时间。我的英语能力,就算是跟京大英语系的优秀本科应届毕业生相比,也毫不逊色!”
杜晟锐皱起眉头,批评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
沈震霆灵机一动,说道:“这样吧,你去找个京大英语系商务英语专业的优秀大四学生过来。如果我的商务英语的口译、笔译能力超过他,你就爽快地给我的朋友签名、跟他合影。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杜晟锐被沈震霆这种急于摆脱他的态度激怒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你输了,就一辈子给我当佣人!”
一辈子?
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
虽然他对自身能力很有信心,但是,万一遇上一个超级牛人怎么办?
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啊!
“一辈子太久,半年吧,到你高中毕业为止。”沈震霆讨价还价。
“二十年。没得商量!”杜晟锐一锤定音。
这小子的心,可真够黑的!
沈震霆腹诽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输面不大,便没再纠缠。
“我得回去做点准备工作,较量结果出来之前,我就不过来了。有消息打我手机。”
沈震霆匆匆离去,杜晟锐盯着饭桌上没有收拾的碗碟,怒火中烧。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啥事儿?被靓妞甩了?我来帮你泡!”
男子雀跃的声音传来,语气异常亲昵。
“你歇歇吧,青春期早过了,还整天发情。”
杜晟锐与这个仅比他大8岁的小舅舅关系亲厚,向来口不留情。
“人家年轻得很,前两天,还有女高中生跑来表白呢。”陈翊霖炫耀道。
“行了,别炫耀你那风流史了。我找你有正事。”杜晟锐严肃地说道,“你们公司今年还招英语系本科应届毕业生吗?”
“不清楚。”陈翊霖恢复正经,“怎么?有人托你走后门?”
“我这里有个12岁的小男孩儿,放言英语能力超过京大英语系商务英语专业的优秀大四学生。我得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杜晟锐语气寒冷。
“跟个12岁的小孩子计较,这不像你的作风啊!”陈翊霖笑道,“他的母语要是英语,平时再多练练,没准真能比京大学生强。”
“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母亲是京大英语系毕业,其他没什么特殊的。”杜晟锐说道,“你帮我问问人事部,如果公司招人的话,看看有没有来自京大英语系商务英语专业的应聘者。”
陈翊霖难得见外甥如此较真,觉得很好玩儿。
“行,我明天帮你问问。”
“明天中午给我电话,我很急。”杜晟锐催促道。
“行!没问题!”
陈翊霖笑呵呵地答应下来,又和杜晟锐聊了一会儿学业、家庭方面的话题,这才结束通话。
第二天中午,沈震霆接到杜晟锐的电话,得知当晚就要测试。
他对此人如此高效的办事能力大为惊讶,却也没有怯场。
他大学里学的就是商务英语,后来之所以会去中学当英语老师,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带孩子。
被沈冰清强逼着与儿子分开后,他选择回到母校当老师,周末兼职时用的则都是商务英语。
他不认为,一个还没离开象牙塔的大四学生,能够比他更有翻译经验。
下午的放学铃声一响,沈震霆便跑到彭志贤面前,将自己的课本、笔记、校服上衣交给对方带回宿舍。
他穿上自备的黑色西服、驼色羊绒大衣,背着书包冲进夜色之中。
时值下班晚高峰,他怕交通拥堵耽误时间,便顶着寒风一路跑到地铁站。
地铁车厢里挤得仿佛沙丁鱼罐头一般,瘦小的他被人群夹在中间,就像那墙头草一样,东摇西晃。
他接连倒了两趟地铁,好不容易从车厢里钻出来时,只觉头昏眼花、手脚发软,比跑完5000米还要累。
作者有话要说:7月5日晚6点更新。
、震撼
见时间还来得及,他在地铁站里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书包里掏出已经被压成面饼的面包,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快速吞下。
他进入震风集团所在的写字楼时,比预定时间提前十分钟。
他卸下背包、脱下羊绒大衣,乘坐电梯直接上19楼。
电梯门一打开,前台小姐便面带微笑看过来。
“请问,你是沈震霆吗?”
沈震霆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前台小姐将沈震霆领进一间小型会议室,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请稍等,我这就去请孙总监。”
沈震霆点了点头,暗觉奇怪。
不是要跟人比试吗?
怎么跑到写字楼里来见什么总监?
他环视了一下整洁的四周,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安静地坐着等候。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隐蔽的摄像头记录下来,传输到陈翊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小锐,你就为了这个小孩儿大费周章?”
陈翊霖用下巴指了一下电脑屏幕,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杜晟锐。
他长着一双与杜晟锐相像的丹凤眼,左眼眼角下有颗泪痣,透出妖艳的诱惑。
不过,他总爱在外人面前戴一副平光眼镜,伪装出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
杜晟锐没有回应,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面的沈震霆。
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三十来岁的干练男子拿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沈震霆立即站起身,礼貌地问好。
孙韶峰示意沈震霆坐下,走到沈震霆对面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录音笔,语气亲和地说道:“下面,请你听一段英文,听完后翻译成中文。”
沈震霆拿起钢笔,侧耳倾听。
这是一段关于融资贷款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的录音,语速很快。
他边听边写,显得不慌不忙。
5分钟后,孙韶峰关掉录音笔,吩咐道:“请你把刚才这段英文翻译一下。”
沈震霆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将录音内容复述了一遍,翻译准确,一字不漏。
孙韶峰听得两眼放光,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英文合同,要求沈震霆笔译。
沈震霆拿起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继而一句一句对照着在A4纸上写下中文。
10分钟,他停笔,将翻译出来的中文合同递给孙韶峰。
孙韶峰一看到那隽秀舒展的钢笔字,就觉得赏心悦目。
待他看完全文,眼中光芒更盛。
他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沈震霆,说道:“下面,请为我做现场翻译。”
孙韶峰说一段中文,沈震霆跟着翻译成英文。
见沈震霆的美式英语纯正地道、翻译贴切,孙韶峰毫不吝啬地赞赏道:“你是我面试过的所有人中表现最棒的。难以相信,你仅有12岁。如果你真是应聘者,我会毫不犹豫地聘用你。”
沈震霆诚恳地道谢,心想:“我这算是赢了吗?不知道杜晟锐会否承认。”
“真厉害啊!”陈翊霖感叹道,“这个小孩子,真是不得了!”
杜晟锐沉着脸,眼眸深处暗流涌动。
“你平时是怎么学英语的?为什么你连金融、法律方面的专业术语都如此精通?”孙韶峰好奇地问道。
“我的父亲平时会做些口译、笔译方面的工作,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偶尔还会帮忙。”沈震霆回答。
孙韶峰点了点头,赞叹道:“你的父亲,一定非常优秀!”
“谢谢!”沈震霆笑得羞涩。
“我们公司,配备了专门的翻译人才。不过,有的时候,会出现人手不足、需要短期聘请外援的情况。”孙韶峰说道,“到时候,不知能否邀请你的父亲出面帮忙。”
“他已经去世了。”沈震霆遗憾地说道。
“对不起!”孙韶峰低头致歉。
“没关系。”沈震霆笑了笑,毛遂自荐,“如果您看得上我,我也可以来帮忙。我不但精通英语,德语也很专业。”
孙韶峰打量着面露期待的沈震霆,笑道:“你太小了,我们会被投诉非法雇用童工。”
沈震霆叹了口气,问道:“还有5年两个月,我就满18岁了。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