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站在叶兰陵面前,好一会儿,她低声出言道,“你要什么?”
叶兰陵不明所以地看着太后鄙视的目光,闭口不语。
“说吧,你接近皇帝的目的是什么?”太后见叶兰陵不作声响,哼哧道,“为了金钱?权利?还是……敌国奸细?”
“不是……”叶兰陵不想再听下去,他摇着头后退一步,他想马上离开这里。
“哼!不是?”看着叶兰陵无与伦比的俊美脸容,太后愈加轻蔑地嘲笑道,“不是这些,那还有其他?还有什么能让你出卖身子去勾引皇帝!”
“没有!”听着太后越来越龌龊的话,叶兰陵终于忍不住惊恐地大声说道,“我没有!”
“没有?”太后望着面沁冷汗,神色苦楚的叶兰陵怔怔说道,“前些时日哀家便听闻皇帝不知在何处找来一个陌生男子养于寝宫,日夜陪伴、宠爱有佳,不得任何人接近。但哀家要相告于你,就你这一无名男宠,无论你有何目的,哀家都会让你离开皇帝。倘若皇帝对你只是一时情迷,那便会被宇文护落于把柄;倘若皇帝对你是真心实意,那你的存在会威胁到皇脉继承,会威胁到大周的江山社稷。所以哀家不会去顾虑你的感受,哀家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皇帝统一山河。”
“我……”叶兰陵紧皱眉头、全身颤抖,他摇着头,不想去思考太后的话,不想去感触所有的痛苦,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他想回去,他想见到邕。
“如果你不爱他,哀家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然后放你走;如果你爱他……”太后顿了顿,轻叹道,“那你更加应该离开他。”
“不要说了……”叶兰陵微微抬起头,看着同样露出苦涩的老妇人,颤巍巍却又坚定说道,“我不会离开他,除非是他亲自对我说要我走,否则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无耻!”绫妃终于忍不住地咒骂出口,“你这卑贱的男宠,竟然妄想和皇上在一起,真是厚颜无耻!”
叶兰陵微闭眼眸,忽视那些对自己的鄙夷目光,他看了看不再言语的太后,慢慢抬手,“如无它事,叶某想先行告退。”
“你!”绫妃还想继续破骂这个打算逃避的人,却被太后阻止。
太后看着叶兰陵乌黑的眼眸,看着这双任谁都会轻易陷入的清澈眼眸,此刻透着的是深切苦楚。这个并非庸俗平凡的男子,这个脆弱又坚强的人,是什么使得他如此执着,他在执着什么?他……是真的……太后皱着眉头,盯着叶兰陵的眼神渐渐转为无奈,她一挥衣袖转身,慢慢朝里殿走去。
“太……”见太后离开,绫妃狠狠瞪了叶兰陵一眼,便快步跟上前去。
看着渐渐离去的两人,叶兰陵全身虚脱地依靠着青铜花柱,他仰起头,望着黝黑的殿顶,那里看不清任何,想着方才还未脱离耳边的话,他闭起双目,不再去想。如今,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不要去管其他的人和事,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就别无他求,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邕……
叶兰陵缓缓睁开眼眸,慢慢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这个永远不再踏进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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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蓝,蓝得很明净。叶兰陵慢慢向寝宫走着,复杂弯绕的长廊叫他分不清方向,不知何处是回去的道路,何处是该去的地方。就这么走着,不去看周围偶尔经过的奴仆,不去看那些带着指点的眼神,他只知道要回到寝宫,要等邕回来,等他回来要问问他:我该何去何从……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不消一刻便见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
叶兰陵看着跑向自己这边的小太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寝宫门外的太监吗?为何会如此慌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太过慌乱,小太监几次绊脚踉跄,他并未注意站在面前的叶兰陵,只是低着头急匆匆地自顾跑着。
“出何事了?”叶兰陵一把拉住从身边跑过脸色煞白的小太监。
小太监停下脚步,在抬头看见叶兰陵之后,“扑通”一声脚软下跪,哭丧着跌坐在地上,急出眼泪,却不能说出半个字来。
叶兰陵见小太监如此模样,心中越来越不安,他弯下腰,拍着太监的肩膀,想安抚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颤抖不已。
小太监抽噎了一声,仰起头,断断续续说道,“奴才……奴才前往懿坤宫,皇上……皇上……”
“皇上?”听到此二字,叶兰陵惊乱地抓着太监的手,急促问道,“皇上如何?”
“呜……皇上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太监后面的话叶兰陵没再听进去,也不能再听进去。他眺望着远处熟悉的宫殿,脑袋嗡嗡作响,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他有些重心不稳地慢慢向寝宫走去,跌撞的步子在摇晃中渐渐转为小跑,还未反应过来的思绪在理解之后接近崩溃。他急促慌乱地跑着,他要见他,他不要他死……他不能死啊……
“哐当!”叶兰陵闯进寝宫大门,却撞在门后的青铜烛台,跌倒在地。他缓了缓气息,在听到里堂杂乱的声响之后,猛地支撑起身,朝里面走去。
“兰陵!”伊伏罗披散着一头刺眼的朱红色长发,那红得如此鲜艳,就像鲜血的颜色。他站起身,走到叶兰陵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张口无言。
叶兰陵没有去看伊伏罗的眉头紧锁,他转过身,看着桌上地上的血迹斑斑,看着前面忙乱的宇文宪,看着脸色铁青、额头流血的宇文直,慢慢地,挣脱开伊伏罗的拉扯,慢慢地朝龙榻边走去。
“兰陵……”宇文宪回过头,发现叶兰陵之后,收起手中的血布,神情苦楚地退到一旁。
叶兰陵缓缓坐下龙榻边,看着唇色泛白、胸口淌血的那个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该如何去抑制自己害怕的颤抖,该如何去看清那骇人的血液。
宇文宪见叶兰陵面相惨白,伸手安抚地搭上他纤弱的肩膀,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平静说道,“昨夜因为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毒烟,大哥为救我们脱险,以一敌百,胸口被剑……”
“请别说了……”叶兰陵低着头,倾泻的长发遮掩住他此刻的剧痛,“他的伤势如何?”
“胸口被利器刺穿,流血过多,只怕……”宇文宪握紧拳头,全身颤抖地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宇文护,我要去杀了他!”
“宪,别冲动!”伊伏罗一把拉住头脑混乱打算去找国师的宇文宪,皱眉道,“时下应该是想办法医治皇上啊!”
宇文宪站住,神情苦楚,望着身边同样痛苦的伊伏罗终于忍不住抱住他,无助地低言,“伏罗,都是我没用,当时就应该医治大哥的,都是我的错,我该如何去弥补,我如何能弥补得了啊……”
“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是我们没用,竟然需要皇上来相救,是我们的错……”伊伏罗安抚地拍着宇文宪的后背,“倘若皇上有个万一,我伊伏罗愿意以命来偿。”
“别说了!”宇文直突然一掌拍打在木桌上,神情狰狞地握着腰间的剑柄,满脸的鲜血赫赫刺眼。他刚起身运用轻功准备跃出殿去,却一个踉跄,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直!”宇文宪看着内力耗尽昏厥倒地的宇文直跃其身边,单手诊脉。
“宪,直如何?”伊伏罗紧张地看着宇文直不肯包扎的伤口。
“并无大碍,只是体力透支。”宇文宪扶起昏迷的宇文直,转身看着依旧闭口不语的叶兰陵,“兰陵,我先去直的宫殿,马上便回。”
“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叶兰陵突然低沉出言。
“什么?”听到这个没由头的询问,宇文宪愣了一愣,而后双目深沉。他慢慢转过身,扶着宇文直和伊伏罗,缓缓说道,“我要回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缘起缘落】
紧闭的殿门掩盖不了外面的凌乱雨声,叶兰陵静静地看着那张令自己深陷的脸,毫无血色,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他慢慢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抚上那眉、那目、那鼻、那唇,直至触及嘴角处的血渍才惊吓地猛然缩回,颤抖不已。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溢出鲜血的伤口,那样的红,红得就像死亡。
不……不要死,你不能死……你说过要和我永生永世,你怎能失信于我……不……不要死,你若死了……留我一人……
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一般,是谁?是谁在说话……
“我宇文邕只爱叶兰陵一人,永生永世。”
“阿珠想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你愿意吗?”
“倘若你无处可去,可以和我回‘幻巅嶂’。”
“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兰……我永远爱你。”
一滴眼泪划落脸庞,叶兰陵睁大双眼,溢出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在那道刺红,充满脑海的记忆就像决口的堤坝喷涌而出。他俯下身,凝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模糊的目光看不清楚那深爱的脸容,那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深爱的人。他微启双唇,在镇定许久之后,轻声言道,“我想起来了,邕,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我,想起我们的初次相遇,想起你为王我为将,想起……想起我投跃于悬崖……”叶兰陵微敛双眸,水凝的眼泪滴落在心中的那道伤痕,“我……我应该恨你,恨你杀死我的部下,恨你一直欺骗于我,恨你……恨你对我如此狠心……”
“可是……我不会恨你,从开始到现在,我都不曾恨过你。”叶兰陵拂去落下的泪水,凝视着的目光尽透深爱,“我该如何去恨你……我是如此爱着你啊……”
叶兰陵看着依旧没有任何恢复状态的邕,本以为会痛得不能呼吸,却未料想自己竟能如此平静。他慢慢抚着他的发丝,抚着他宽大的手,缓缓说道,“如果你厌倦了,如果你要离开,请带上我,好吗?你愿意带着我吗?邕……无论在哪里,请别丢下我,好吗?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这种习惯已经入心入髓,如果你真的这么狠心丢下我独自一人,那……我能跟着你吗……”
叶兰陵轻轻靠上那微弱起伏的胸膛,闭上双眸,“邕……我们经历这么多,终究还是不能在一起……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星,如果我没有穿过时空遇见你,那我是为何存在,我活着是为了什么。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我是为了你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是这种结局,为什么我连那句话都还来不及对你说,你就要离开,邕……邕……你不能就这样死去,你不能如此残忍,你还没兑现你的承诺,你还未完成你的使命,你难道要放弃江山吗?你难道要放弃我吗?”
蓦地,叶兰陵缓缓起身,视着邕的眼神带着些许豁然,他抿了抿唇瓣,竟弯起嘴角,“邕……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如果我是星,如果我是为了你而来到这里,那我不会让你死,就算……就算是要我的性命……”
“嚓——”叶兰陵拔出邕腰间的防身匕首,状萄鄣囊夥浩穑斐霭尊淖笫郑怕湎碌那嗌滦渎冻鱿讼傅氖滞螅扮撸绻沂切牵俏乙欢芫饶恪�
“啪!”忽然出现的白泽打开叶兰陵手腕边的锋刃,紧紧抓着他的双肩,气愤说道,“你在做什么?!”
叶兰陵听闻身边响起的声音,慢慢转过脸,对上那身白发白衣,苍白一笑,“白泽……我是星,我的血应该能救他。”
看着叶兰陵惨淡的脸容,端详他话中的含义,白泽一愣,“你……你想起来了?”
叶兰陵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只是怔怔地视着邕,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我能救他……只要用我的血,我不能让他死,我不能让他死……”
“兰陵……”看着叶兰陵的失魂落魄,白泽的心顿碎一地,他柔下脸容,轻轻揽过那单薄的肩膀依靠在自己怀中,那特有的淡淡兰花香顷刻萦绕四周。他抚着那漆黑的发丝,夹杂着自己银白的长发,一黑一白,飒飒刺眼。这永远不能相容的分明,这永远不能得到回应的爱……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没有他,我要命有什么用……”
听着叶兰陵的这句话,白泽闭上双目,流出的泪水还未滴落下来,便消失在眼角。他扶起怀中的人,凝视着那双无神的眼眸,说道,“你不会死,我可以救他。”
“你……”还未等叶兰陵反应过来,只见一朵嫣红欲滴的“玄牎背鱿衷诎自笫种校┬聿镆斓氐勺耪舛湎裱谎幕ǎ笱銎鹜罚プ拍巧戆咨滦洌罢狻饽芫人穑俊�
白泽望着叶兰陵近在咫尺的脸容,那双死灰的眼眸中终于恢复了光亮,他弯起嘴角,点点头。
“那……”得到这个回答,叶兰陵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露出微笑的白泽,又看看那朵奇异的大花,“我……”
白泽拍拍叶兰陵慌乱无措的脸颊,柔声道,“为了你……我亦可以……”说着,他将“玄牎甭拷杳缘溺撸患ǘ浠鸹粕棠└哺怯谌恚昕涛⑷醯暮粑ソプ榷ā�
看着邕脸色的明显好转,叶兰陵睁大的双眼不禁地溢出泪来。
“别哭。”白泽伸手,凝视着滴落手掌中的一颗泪水,缓缓说道,“以前,我自私地留下了你的一滴泪,也是这只手,带走了你留给他的东西。”
听闻白泽的自说自话,叶兰陵停止了哭泣,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些许不对劲的白泽。
“我以为悄然带走你唯一的东西就能带走你,呵呵,想想,自己是如此可笑。”白泽苦笑地摇摇头,视着手掌中那滴泪水,“以前你不是问我为何下山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我是九十九上仙的灵仙,掌管天界人界地界的贪欲。很久以前,我遗落了身为上仙的天命令牌——白泽玉鞶,上天将我贬落人界,历经一世寻回玉鞶。我的转世是宇文肱,是他的祖王父,白泽玉鞶是宇文家的传代之宝。我本以为此事很易了结,岂想当我拿到玉鞶时才发现,玉鞶中间的黑烈不见了。”
听着白泽的话,叶兰陵从龙榻边慢慢拿出那条断为两半的玉带,这下注意玉带中央的五龙之首眼目空缺。
“后来,我花了一世时间去找寻黑烈却不得迹,最后连玉鞶也失踪不见。我死后,因为没有天命令牌,只得被招守护‘幻巅嶂’。在那白茫的世界,我静心潜修却始终挂着心。直到我的预示修能达到至高,才知晓,原来玉鞶闯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