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了牛嫂，从莫陌酒楼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两人并肩走着，蓝亓双手枕在后脑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真没想到爷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他还以为他家爷只让他一个人去解决莫陌酒楼被人栽赃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家爷竟然还让阿青去帮那人办了户籍的问题。
竹青沉默着，没有出声。
蓝亓也不介意，自顾自说道：“不过那个小男孩的卖身契又是怎么回事？”他对这件事情很好奇，难道那个小男孩是莫宁从人贩子手里偷回来的？
“那个小男孩原先是让他父母卖给了一个街头卖艺的人，不过后来他自己逃出来了，认了宁公子当做师傅。”这些是他家爷叫他去调查莫宁的时候顺便查出来的，阿牛俩夫妇是土生土长的荔村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荔村，除了阿牛偶尔回到荔城里来买些日常用品跟送柴薪到南宫府之外，一直都是呆在荔村里，要不是这一次莫宁邀请他们到荔城来帮他忙，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荔村的。
“原来是这样。”蓝亓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刚才从那位妇人的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于是蓝亓就将从牛嫂口中听到的话说给了他听，最后他总结道：“你看，那个妇人说的话跟莫宁自己告诉爷听的话有些出入，不觉得有点可疑吗？”
竹青点点头，难得地赞同道：“的确是有点可疑。”而且在调查莫宁的来历时，只查得到对方是两个月前出现在荔村里的，身边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奶娃娃，一路追寻过去，也只能得到对方是从北方过来的，然而再多的，却是没有了，具体的情况，可能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或许他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会有所隐瞒吧？”相信每个看过莫宁的人都会这样想，那样一双清净透彻的眼睛，绝不会是一个心怀歹意的人所能拥有的。
听着他自言自语的猜测，竹青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管他是不是坏人，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他不是舆国人。”
“不是舆国人？”这点蓝亓就真的完全没有想过，所以他很惊讶，连眼神都开始变得认真起来，“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说他不是舆国人？”蓝亓很好奇，对上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他们认定他不是舆国人的地方吗？
竹青道：“我也是听了爷的话之后才注意到，他的左边耳朵上有个耳洞，而我们舆国的男子是没有穿耳洞这个习惯的，只有远在北方的郦国跟祁国的男子才会在左边的耳朵上穿个耳洞。”
“他的左耳上真的有个耳洞吗？”关于这点蓝亓倒是知道的，因为他有一个朋友就是郦国人，那时候他还因为对方在左耳上穿个耳洞而笑了对方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了关于郦国跟祁国的这个习惯，而郦国跟祁国曾经是一个国家，叫做卿国，不过五十年前的一场宫变导致卿国一分为二，变成了现在的郦国跟祁国，所以两国之间有很多习俗都是一样的，不过两国之间以河为界，互不侵犯，彼此相安无事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年的时间了。
“嗯。”竹青点点头，“前几天爷跟我说了一下，今天我就观察了一下，他的左耳上的确有个耳洞。”
“那他没有戴耳环吗？”
郦国跟祁国的男子一般都是在三岁的时候穿耳洞，穿完耳洞之后就一直用茶叶梗塞着，等到成亲了之后就戴上玉做的耳环，至于玉质的好坏，全凭那人的家世如何来决定。
竹青摇摇头，“没有。”
“没有戴耳环？”蓝亓惊叫，“没有戴耳环那他哪里来的儿子？”而且他儿子都已经快两岁了！难道他是未婚生子，所以才带着儿子亡命天涯？听说在郦国跟祁国未婚生子是犯法的，严重的时候还会被处以死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难怪他会逃走了，不过他的妻子呢？怎么没有跟着一起逃命？
“也不能仅凭他没有戴耳环就肯定他没有成亲，也有可能是为了贪方便将耳环收了起来也不定。”
“的确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蓝亓点头赞同他的话，“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爷怎么突然会想到要去调查他的来历？”难不成是真的看上他了？
“若是爷想要用到一个人，当然是要摸清那人的底。”竹青倒是没往其他方面想，“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够做出合爷口味的饭菜的人，你觉得爷会轻易放过吗？”而想要将那人纳为己用，当然是要先知道对方的来历才行。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蓝亓耸耸肩，无所谓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的想法很正确，爷对这个人的态度的确是很暧昧不清的！”他依旧坚持己见。
竹青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因为南宫府已经近在眼前了。府上的门卫是认得他们的，所以两人很轻易就进去了，回到南宫夜住的院落后，问了院落里的下人，知道南宫夜已经从南宫夫人那里回来，正在书房里，两人便直接过去了。
他们去到的时候南宫夜正在看书，晕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窗户上，竹青垂下脸，恭敬道：“爷，已经将东西交给他们了。”
南宫夜头也不抬，掀过了一页书纸，淡淡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问道：“阿亓可有听从吩咐完成任务？”
刚刚庆幸着南宫夜没有提及这件事情的蓝亓心下一紧，立即紧张兮兮地将哀求的目光投到竹青的身上，竹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南宫夜一本正经地撒谎道：“回爷的话，阿亓已经遵从吩咐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哦？”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南宫夜终于抬头看向他们，神情似笑非笑，“这次倒是我错怪阿亓了？”语气中却是多有调侃的成分在。
“呵呵。。。。。。”蓝亓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朝竹青投去感激的一眼，竹青却没看他，问南宫夜道：“爷，夫人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
南宫夜顿了一下，神情竟像是有些厌烦，“除了那件事情，你以为她还有什么重要事情找我商量？”
他这样一说竹青马上就明白了，肯定又是听说哪里哪里有户人家的千金很不错，想要给他家爷牵条姻缘线了，好像生怕他家爷找不到妻子一样。算来他家爷今年也不过才二十有三，虽然很多人在这时候已经连孩子都有了，但是以他家爷的身份及条件，晚点成亲又有何妨呢？
竹青沉默了一下，道：“爷，明日是否又要派人去莫陌酒楼买每日一菜？”
“不——”南宫夜微微摇首，眼里浮现出淡淡笑意，“明日我亲自过去！”
这会儿连竹青都不由得开始有点相信蓝亓说的话，他家爷对待那个叫做莫宁的少年的态度，的确是很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真让蓝亓给言中了？他家爷真的对那个叫做莫宁的有其他想法？而不光只是因为他的厨艺？
章043做花生油
第二日莫宁是在一阵阵头痛中醒来的；脑袋里好像有无数只马奔腾而过，践踏着他的脑神经，皱眉无比艰难地睁开眼睛，热情的阳光便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他难受地再次闭上眼睛，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再次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环境，他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的，一下子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是他所熟悉的环境；是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见的环境，但是这一次好像不大一样；首先，他从来不曾在哪个早上醒来的时候头会痛成这样，其次，他发现自己是穿着衣服的，还是昨天穿的那套衣服，这说明他昨天晚上没有洗澡就上床睡觉了。
最后，一向最粘着他的陌陌这次竟然没有待在床上等他醒来，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身旁的床铺也不像有睡过人的样子，他扶着脑袋拼命地回想着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结果却不尽如意，他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跟南宫夜相谈甚欢，然后呢？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空白，他甚至回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还有南宫夜是什么时候走的？这些他都一点印象都没有。再结合现在痛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的脑袋，他再怎么不愿意，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昨天晚上，喝醉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张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真是太失礼了，作为请人吃饭的东道主，最后竟然喝得人事不知，简直是太失礼了！
在现代他还在真正的莫宁身体里的时候，他的酒量是很不错的，参加过少数的几次聚会，每次被人灌酒最多的人是他，但是到了最后脑子最清醒的他还是他。就因为这样他一时忘了现在的他已经换了一个身体了，在搞不清楚现在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时就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的酒量还是很好。。。。。。
真是，太失算了啊！
简单地梳洗了一番，莫宁扶着仍旧疼痛不堪的脑袋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刚从厨房洗完菜出来的牛嫂，对方一见到他马上就迎上来了，关心地问道：“阿宁终于醒来了？头还痛不痛？”一般宿醉醒来的人都会头痛的，早上阿牛醒来的时候也一直喊着头痛，“我做了醒酒汤，去给你端碗过来，等喝完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麻烦你了，牛嫂。”莫宁皱眉点点头，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宿醉的滋味，这下终于知道了宿醉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脑袋里一抽一抽的，难受得很。
牛嫂去厨房端醒酒汤了，莫宁本打算先到酒楼去看看的，但是脑袋实在是难受得让他快要受不了的，最后只得打消了那个念头，到院子里的一个凉亭里坐下，一阵凉凉的风吹过来，稍微缓解了下他的难受。
“来，快把它喝了吧。”这头牛嫂已经将醒酒汤端过来了，莫宁依言接过来，醒酒汤的味道不算好喝，有点怪怪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不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味道如何了，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大口灌了下去，只求能够快点让这股子难受快点消去。
喝完醒酒汤，牛嫂又马上善解人意地地上一颗麦芽糖，莫宁赶紧接过来含到嘴里去，这才长长得吁了口气，牛嫂见了有些好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的，还好我早有准备。”
面对牛嫂的打趣话语，莫宁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干笑了两声，将空碗放到凉亭的桌子上，忽而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忙问道：“昨天晚上南宫夜是什么回去的？”
牛嫂答道：“昨天晚上阿牛很早就喝醉了，我将阿牛带回房间安顿他之后回去的时候就不见南宫少爷了，而且阿宁也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在那里准备收拾东西，我就赶紧喝住了他，自己来收拾了。”
闻言莫宁更加无奈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昨天我真是太失礼了，不仅自己喝得烂醉如泥，竟然还让客人来收拾东西。”
牛嫂安慰他道：“阿宁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的，说起来也只是因为阿宁的酒量不好而已，再说了，我也没让客人来收拾东西啊。”
莫宁点了点头，脸色仍旧有些颓废。
“对了！”牛嫂忽然想起昨天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那个她叫他代为转交给莫宁的东西，她从袖子口舀出那一叠纸张，递到莫宁的面前，“这是昨天南宫少爷说要给你的。”南宫夜本来是打算在吃完饭之后再舀给莫宁的，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吃饭中途就喝醉了，最后他只得将东西舀给竹青，让竹青舀给对方了。
“这是什么？”莫宁满脸惊讶，这是肯定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还会有东西要给他。
牛嫂见莫宁已经接过去了，才回道：“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说是南宫少爷送给你的一点小心意。”但是牛嫂去认为，那个心意一点儿都不小，对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心意了。
“小心意？”莫宁讶然重复到，将那叠对折起来的纸张打开，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之后，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尽管那纸张上面是用繁体字书写的，尽管上面的内容有点像是文言文，还有少数一些字体他看不太出来，但是在他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看了好几遍之后，他还是看明白了，看明白了纸张上面大致说的是什么内容。
三张薄薄的纸张，却一下子帮他解决了很大的问题，他已经从没有户籍的黑户变成荔城的合法居住人口了。之前他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时还什么都不懂，甚至连最重要的户籍问题都没有想到，贸贸然地就筹备起了莫陌酒楼的开张了，等到他想到要为自己跟陌陌半个户籍的时候，莫陌酒楼已经准备妥当快要开张了，不得已之下，他暂时缓下了办理户籍的这件事情，打算着等莫陌酒楼开张了之后再去办理这件事情的，却没有想到会遇上那件事情，迫于无奈之下，办理户籍这件事情只得再次缓一缓。
但是现在对方竟然已经帮他办好了，甚至连陈辰的卖身契也给他送来了！这么大的一份礼，太让他受宠若惊了！
他猛地站起来，“不行，这份礼太重了，我一定要好好答谢他才行。”不过短短的几天而已，他竟然就感觉自己好像欠了对方很多很多一样，多到让他有一种这辈子都还不清的错觉了。
牛嫂点点头，“这份礼的确是重了点，但是阿宁，阿牛说过南宫少爷在荔城的影响力是巨大的，这份礼在我们眼里的确是很重，而在南宫少爷眼里，这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管在他眼里是重还是轻，至少这份礼在这个时候是帮了我一个巨大的忙，我感觉我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了。”这让他感到不安，内心惶惶然的，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要是可以，他什么样的人情都不想欠。钱财易还，但是人情债难还啊！
“这倒也是。”牛嫂点点头，“这样子的话的确是欠了南宫少爷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而且——”莫宁微微皱起眉，神情有些疑惑，“——我觉得很奇怪啊，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帮我？”大概是他在现代里见多了那种冷漠，所以现在他才会对别人的善举感到疑惑。
“可能是因为南宫少爷比较热心吧？”牛嫂是个很朴素的乡下人，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南宫夜会帮助莫宁，肯定也是跟她们夫妻俩一样，是出于热心而已。她觉得南宫夜应该是一个难得的好人，虽然身份尊崇，但是身上却没有戏文里演的那些大户人家所拥有的高高在上，所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