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拎起小女孩,扔给杜意,“刚听到声音。”他往船外看了看,仍然什么也没看到。
杜意伸出十几根触手,在附近的水面上捞了捞,什么也没捞到,“没东西,可能已经沉下去了。”
秦墨皱眉,他很想去查看一下是什么,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算了,不管了。其他人怎样?”
“老样子。”
秦墨没说话。那天,时空碎裂后,秦墨沉入了海中,然后昏迷了。等他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正飘在海面上,四周都是白雾,什么也看不到。他在海面上摸索了许久,最后找到了一艘破船,然后又陆陆续续地捞上来一些活人,不过只是秦墨和小铃铛是醒着的,其他几个都昏迷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不过,醒来也只会更绝望,他们已经在海在飘了不知道多久了,但从没有要离开这片浓雾的迹象。
燕齐梦见自己如高空跳水般地落入了海中,海水冰凉,他觉得感觉到自己熟悉的人就在身旁,但伸手去抓却没能抓到……然后醒来后,发现自己仍然在时空裂缝中的空间里,躺在一个玻璃房间里的床上。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样?”云树的声音。
燕齐梦呓般地道:“还好。”不,他灵魂发飘,但身体却动不了,“你给我注射毒品了?”他觉得吸毒的感觉或许就是这样。
罗乔吃了一惊,“什么?”
云树说:“只是一些有致幻作用的药品,能让你感觉好一点。你等等,我让你看一个人。”他走开了一会儿,但很快便回来了,“燕齐,你看,这是谁?”
燕齐偏头,看到云树手上抱着一个小女孩,“小铃铛?”
“对,你快点好起来,然后就可以送她回家了……”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她是云树用龙雪和何离的基因人工合成的,但当然不能这么说,不过幸好燕齐现在不在状态,所以云树试探着道:“我发现她在沙滩上……”燕齐眼睛一亮。云树继续道,“你快点好起来,然后才能去找到其他人。”
“好。”燕齐从床上坐起来。
、时空迷雾
燕齐愿意配合;云树松了口气;只要是有求生意志的人;他都救得回来。
燕齐躺入了一个长方体形的透明营养仓内,他闭着双眼;安静地睡着了。营养仓上连着许多根管子;可输入不同功能的药水。
一开始还好,燕齐只是皱着眉头;像是疼痛,但并没有醒。云树便只往营养仓里加止痛剂。再后来;燕齐的身体开始出现破损,最初只是皮肤,这也还好;云树加入了特殊的营养剂;快速地把那些伤口修复好了。但再之后的情况就很恐怖了,整个营养仓里都是血,偶尔血色被新加入的无色药水冲淡时,依稀可见到雪白的骨头……
罗乔全程睁大着眼睛,捂着嘴,像个被吓呆了的小女孩,不哭也不叫。
罗远也没走开,不过他还有余力和云树说话,“这么下去没问题?”
云树眉头皱着死死的,“可能会有些后遗症。”
“怎样?”罗远问,“像伏容那样?”他知道伏容的记忆功能不是很完善,不过听说最近已经好很多了。
“倒也不一定,情况有些复杂。”云树很烦躁,“他身体崩溃的速度太快,我只能加入能追上他崩溃速度的修复液,但这些东西很危险——都是从不同生物身上提取出来的,我不知道它们会对燕齐产生什么影响,我甚至都不能保证里面那个生物醒过来后还是燕齐……”
罗远愕然,“你在开玩笑……”
“当然没有,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拿他和生命开玩笑,这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的唯一办法,总得先活下来,至于造成的其它问题,只能之后再慢慢解决了。”这是典型的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但也是迫于无奈。
罗乔说:“他需要一个能帮他进化的人。”她的声音很虚弱。
罗远说:“不出意外,他能挺过去。”
罗乔说:“这样太痛苦了。”
“他应该感觉不到痛苦……”
“不,他能感觉到,即使他在昏迷中。”云树说。
罗乔落泪。
罗远闭嘴了,他本来只是想安慰罗乔。
按人类的时间来算,燕齐的崩溃时间持续了半个月还未有停止的迹象,而且他的生命特征变得越来越弱。
云树也着急,这种状况如果再持续半个月,燕齐就死定了,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他把罗远叫到一边,“你再和我说说你第一次见到燕齐时的情景。”
“我小时候那次?”
云树点头,“对。”
“就像我很早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他把我从时空迷雾中带出来的,他用光蔓,我从没看到有人用光蔓,很好奇,都忘了害怕……”
云树打断他,“当时你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对吗?”
“对,我很快就晕过去了,但肯定是他,只有他用光蔓。”
云树说:“你还注意到别的吗?”
罗远想了想,“他很着急,似乎在找什么,而且他好像叫了我的名字,我不能确定。”
云树皱眉。
罗远说:“我说过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确实能在时空迷雾中自由通行。”
云树说:“所以这个‘他’不一定是燕齐。抱歉,我知道你希望他是燕齐,你想让他找到回去的路,但现在你这个期待恐怕要落空了,我要让他活下来,而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剔除掉他罗隐族的那一半基因,只留下他人类的那部分。”
“你……”罗远神色不再淡定了,“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云树说,“早在他出生时我就打算让他成为一个人类,我也一直以为我成功了……不过,那是不过是我个人的喜好,现在不是,只是为了救他。你如果要阻止我,我应该也没办法,但那样的话,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了。”他是个人类,虽然是个很聪明的人类,但如果没有罗远的财力物力支持,他不可能能进行这些超出很出人想象的科学实验,也不可能做出这些几乎可以称得神奇的仪器,罗远于他有知遇之恩,可以的话,能不翻脸最好。
罗远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我相信你的判断,燕齐可以用他人类的那部分活下来,但你要做的不是剔除他的基因,而是压制,我想这样在操作上也会容易些。”
“并不会更容易,只会风险更大。刚出生那会,他的罗隐族力量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可以轻松压制,但现在不是这么回事。”
“技术方面的事是你的事。”罗远说,“至少在你问过燕齐之前,你不能代替他做决定。”
“这点你说得对。”云树表面上同意了,但心想,病危时当然我可以代替他做决定。
改变了治疗方向后,燕齐的情况果然开始好转,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地重构,骨骼上覆上均称的肌肉,再覆盖上一层弹性良好的皮肤,只是他身上的藤蔓状花纹不见了。
罗乔双手合十,很紧张地看着。
燕齐身的身体慢慢复原了,四肢五官完好如初,然后毛发开始生长,头发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的,因为它长到及腰后才停下来。一切都静止下来后,燕齐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了看营养仓外面的云树他们,然后他看到自己飘浮在水中的头发,他一脸受惊地抓起了那些长发,扯疼了自己,这也证明了这真是他的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不对,更大的问题是他身上的藤蔓状花纹哪里去了?
“你别急!”云树打开了营养仓,拉燕齐起来,“听我说,我只是压制住了你的能力,你不使用它就不会进入进化状态,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燕齐接过罗乔递给他的浴巾,把自己裹好,“但我还得去找人。”他走开了,去更衣室里穿衣服。
云树守在门外,“我们可以商量一下用别的办法找人。”
“商量?你们什么时候和我商量过?”燕齐说,“这次的事里你们也做了什么吧?”
云树镇定地说:“只做了我应该做的。”
燕齐被噎着差点说不出话来,某些变态的价值观总是这么理所当然,“罗远,我有事想问你。”
罗远在门外说:“你说。”
云树也不管燕齐是不是不想理他,“燕齐,你不能再用的能力,这点你清楚了吗?”
燕齐拉开了门,他已经换好衣服了,他没看云树和罗乔,对罗远道:“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走吧。”
出了时空裂缝,两个站在海边说话。
燕齐说:“你隐瞒了我多少事?你和他们其实很熟是吧。”他说是指云树和罗乔。
“一般。”
燕齐笑笑,“我的事你都知道对吗?但你从来没说过什么,是因为不关心,还是有别的原因?”
罗远沉默了一会,罗隐族其实没有欺骗同族的习惯,因为骗不过,所有的谎言都会被看穿,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件事得从最开始说起。我小时候有一次在玩耍中时,不知怎么进入了时空迷雾,我在里面呆了很久,后来有一个人把我带出来了,但他把我带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对那个人的唯一印象就是他的藤蔓是光蔓。”
“是我?”燕齐说,“后来呢?”
罗远说:“后来,我在这里长大,我没有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直到几年前,我见到了你。”
燕齐说:“那个人不一定就是我。”
“可惜我们是能回到过去也能去往未来的罗隐族。”罗远说,“即使未来有无限种可能,我也可以从那无限种可能中推断出你就是那个人,当时是你救了我,但我还需要你帮我另外一个忙:送我回去。”
燕齐看着海面,“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也可以说,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确保未来发展成我想要的那个:你会活下来,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罗隐族,你能通过时空裂缝,你能在时空迷雾中来去自如,你能找到那条能回我们故乡的路。”罗远说,“至于发生的那些事,你如果想找个人责怪,那么那个人当之无愧的会是我,我或许的确有能力改变一些事,但我没有做,因为我需要的是这些事情造就的那个最强大的你。”未来若是被改变,那么,他或许将永远被困在时空迷雾中,或许将永远回不去,这两个结果他都不想要。
“通过时空迷雾你可以回去是吧,那就来试试吧。”燕齐面无表情地抓住罗远的手臂,然后毅然展开了光蔓。
罗远说:“你不能用能力!”
“紧张什么?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燕齐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围绕着沉默岛的时空迷雾中,光蔓织成的时光隧道中,他说,“其实是未来对吗?罗隐族不存在于遥远的过去,而是存在于遥远的未来。”他也不等罗远的回答,直接撕开浓浓的白雾,往无限远的未来冲过去。
“对,是未来。”罗隐族的时空能力是有限的,无法去往无穷远的地方,这里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能力范围,就像是并不是所有登山者都能登上最高峰。
时空之门在片刻后打开了,门外是一个陌生地方,这是一个看起来既科幻又魔幻的世界,他们眼前的应该是个居民区,但房子有各种风格,童话中小木屋与宫殿有,正常的21世纪民居有,未来风的漂浮在空中的金属房子也有……
燕齐说:“就是这里?”
罗远怔怔地看着,“对,是这里。”
“神奇的未来世界……”燕齐说,“那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罗远神色复杂地看向燕齐,“你……”
“别说了,再磨蹭,我就坚持不住了。”燕齐脸色已经很差了。
罗远犹豫着走出了时空之门。
燕齐轻声道:“那么,祝你别后悔。以及,后会无期。”他退入了时空之门里,罗远看着他,并朝他这边走了几步,他退得太快,光蔓一闪他便回到了白雾中,无从知道罗远是想做什么了……他曾有过一个良师益友,只是曾经。正这么想时,他嗓子一甜,猛咳了几声,并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崩溃得太快,看来他是来不及找到秦墨了,真是件遗憾的事。
“有人吗?是不是有人在那里?”
燕齐皱眉,勉力支撑着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似乎是个小孩的声音,他闪身过去,呵,一个抱着花盆的罗隐族小孩,“罗远?”
“你认识我?”终于见到活人,小男孩放心地晕了。
“……”刚送呢,你却又来了。燕齐接住小男孩,“好吧,抱歉,你只好跟我回去我的时代了,我现在没力气送你回去……弄得真的是我的错一样……”
他打起精神,回岛。
、时空迷雾
回到沉默岛时;燕齐已经血肉模糊得不成人型了。
云树压抑着极大的怒气说:“别再用罗隐族能力。”他把燕齐带回的小男孩拎起来递给罗乔;然后把燕齐弄回营养仓中。
“你知道我活着就会用的。”燕齐声音很低;像在轻声自言自语。
云树气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儿女都是债。”
“什么?!”燕齐的声音大了点儿。
“这不就是你能有恃无恐的原因?”云树说;“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放着你不管。”他往营养仓里倒入各种液体、固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在给我带来麻烦。”燕齐说;“我从一开始就暗示,不;明示我讨厌龙王,我猜你已经忘了这事?”
云树叹气,“躺下。”他推着燕齐躺平;把营养仓关闭;按下包括锁死仓门在内的许多按钮,然后他直视着燕齐的眼睛,“你知道我姓什么吗?从没费心去了解过吧?”
燕齐的手撑在营养仓壁上,无声地紧盯着云树。
云树却不再多说,他走回了操控台后面,“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好了。”
“不,你刚才说……”在液体中说话很困难,燕齐的声音根本没有传出营养仓,而麻醉剂也放得很足,他虽然强撑着睁大了眼睛,但眼皮还是慢慢地耷下了。
罗乔抱着洗刷干净的小男孩回来了,“这是罗远?”
云树盯着操控台,头也不抬地说:“嗯,是他。把伏容叫回来,让他把他送走。”
罗乔一怔,“送去哪里?”
“随便。趁他还没醒,把他送得越远越好。罗隐族独立生活能力应该不错吧?”
罗乔没说什么,看向营养仓方向,“燕齐怎样?”
云树看看罗乔,“他会好的。他的能力现在是要吊死他的绳索,我正在帮他把这根绳索收起来。”
罗乔点头。
云树说:“需要我叫醒他,让他和你说说话吗?下次见面应该得很久之后了。”
罗乔摇头,“让他睡吧,他累坏了。”
云树单手搂住罗乔,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发,“对不起,我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再逆天的人类,只要对目标对象有感情,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控制。当年他想带走燕齐,结果没能带走。现在他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