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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不敢再往下想。
他们除了把克拉克放在床上,在一边干着急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兰斯跪在橡木床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克拉克。他又黑又浓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面色薄如金纸,汗水打湿了他的流汗和衣襟,像是被可怕梦境作茧裹住,他想挣脱,却无能为力。
兰斯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孤独无助,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想要帮克拉克渡过这个痛苦,然而无论他询问客服多少遍,客服都告诉他位面交换平台没有他所要寻找的商品。
“对不起,无论在哪个空间哪个世界,都会有些事情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那我就得眼睁睁地看着克拉克这样?”
“您早就建议过您离开超人,您现在离开应该还来得及。”
“……”
当威廉外公披着一身灰尘和晚风走进房子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本安静的让他以为没有人的房间里居然凑齐了一家人。个个都和幽灵一样,不声不响,每次呼吸都让空气里多溢出一分忧愁和苦恼。
他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老妻子,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互持拐。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仿佛不堪疲惫,问玛莎,“克拉克怎么样了?”
“在楼上,你看吧。”
威廉·克拉克老先生拖着疲倦的身躯往楼上走去,他的脚步声仿佛和着混进来的风声在楼梯板的空隙间回响着,寂寥而单调,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左手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右手则去轻轻地扭开了门把手——
兰斯躺在克拉克的身边,他的胸膛贴着克拉克的脊背,一双纤细的手臂将弟弟圈住,还把脸贴在克拉克的脖颈间。像是想要把自己全身的温度都藉此传递给克拉克。
这小可怜虫,他比他弟弟可小了不止一圈啊。
威廉·克拉克用手掌捂了捂眼睛,手心沾染湿气。
然后他关上门,重新走下了楼,站在楼梯上,朝下,深呼吸,再深呼吸,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些事想要和你们谈一下。”
云端像是有一只野兽在鲁莽地嘶吼,狂风不停地涌入,窗帘被吹得翻飞个不停,哗啦作响。风雨欲来之前的空气凝固地仿佛油脂,又像是一块腐朽湿闷的裹尸布,将人紧紧缠住,闷的人难以呼吸。
肯特夫妻早就知道,他们在收养克拉克的时候就早有准备,那是随着喜悦洒下的毒蒺藜,刺在心头,随着呼吸作痛,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拿借此发作,掐住他们的性命。
哐嚓!
一道闪电从天际落下,几乎劈开了整面天空,一瞬间爆发的光芒几乎将整个照得明白如昼。
然后黯淡,世界重归更深的黑暗。
啪嗒。
一颗雨珠打在了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道轻响揭开了暴雨的序幕,雨点接二连三地落下,迫不及待地投向大地的怀抱,风将他们吹斜,叫他们落在了窗户上,打鼓似的点个不停。
哐嚓!哐嚓!
闪电一道接一道的落下。
凛冽彻骨的寒意好似能透过那杂乱的声音传进兰斯的身体里,他想要汲取温暖,便靠近身边的克拉克,但克拉克比他更冷。
兰斯睡不着,他看着克拉克,都有一种能感受到从克拉克的毛孔中散发出来的痛苦的错觉,无论他把克拉克抱的多紧,都依然觉得自己的怀里的,是一片虚空。
他抓不住克拉克。
他抓不住他的克拉克。
他隐隐明白过来,克拉克不是收到了什么伤害,而是在进化超能力。
——只有经过淬炼的刀锋才会更加锐利。
难道每一次得到能力都要经历这样的苦楚吗?这折磨的可不止是克拉克一个人。
他们是英雄,所以他们必须承担这样的痛苦。人们只会看到英雄们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风光姿态,但他们看不到英雄为了得到力量都付出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在兰斯看来,世界上最悲哀的不过两点:心在天山身老沧州和将军百战身名裂。
超人也是“人”,他不是没有弱点的,他的弱点甚至可以说是简单而直接的。当他享受着欢呼一遍又一遍地战斗,当人们对他的拯救感到平常,当他的无休止的奉献被人当做理所当然……他是否也会有热血流尽的那一天?
就算钢铁也可能会被有被斩断的时候吧。
但他不能在人前说,他只能独自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失败了。
人们会说什么?
“他不是神吗?”
“他欺骗了我们,他明明说过会拯救我们。”
“是他,是他害了我们。”
“既然不能拯救我们,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神?”
“骗子!骗子!”
可他如果不做呢?
他把自己的宝剑藏起来,只求能过的平凡安宁呢?
要折断一双在天空飞翔的翅膀,将他的骄傲从云端打落到尘埃?他的心在天山上,如何能将他禁锢在方寸的天地中?
这是折辱,不是保护。
你将会成为神。
但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回那个会痛苦的凡人。
兰斯握紧克拉克的手,亲吻他的濡湿的发梢。
坚定抚平了战栗。
然而在大作的雷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铃。
直到又一个落地雷砸下,电闸一跳,电话就再也不响了。
大都会。
卢瑟宅邸。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
Wood and clay will wash away,Wash away, wash away,Wood and clay will wash away,My fair lady。“
嘈杂的雨声中,孩子轻柔唱响的歌谣几乎被淹没。
新来的管家坐立难安,看着站在雨里的少年,他上前几步,任由大雨打湿自己的西装,试图去抓住少年。
少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要抓他,立即躲开,并凄声尖叫起来,像是泡沫划过毛玻璃般让人耳膜都要震裂的难听。
无法,管家只得先撇下这边发神经的少年,匆匆回到大厅找正在不停打电话的卢瑟大老爷莱昂内尔。
“老爷,你得去让莱克斯离开阳台边缘,他可能会掉下去!”
莱昂内尔烦躁地说,“我这不是就在想办法让那小家伙从那里下来吗?……”说着他举起电话,像是要砸下去,颤抖的手停在半空却又落不下去。“谁知道一直打不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哪里交的到什么真朋友!关键时候屁用都没有!”
“那怎么办?”
莱昂内尔冷冷扫他一眼,“我雇你可不是让你对我说‘怎么办’的!”话音刚落女仆的尖叫声响起,莱昂内尔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阳台边。
莱克斯站在阳台的边缘,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莱昂内尔向他伸出手,语调轻柔,“莱克斯……莱克斯……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莱克斯回过身,他的手上抱着一个枕头,神情却仿佛抱着一个小婴儿,他在枕头上亲了一下,对爸爸说,“朱利安睡着了,我要带他回去。”
“不,不,你走错方向了。我的儿子,路在这边。你走反了。”
莱克斯没有焦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是吗?”
“是,是,是,当然是,是这边。”莱昂内尔忙不迭地回答。
莱克斯歪着头把脸颊贴在枕头上想了想,说,“不,爸爸,朱利安告诉我应该是那边……”他伸出一只手指着虚无的夜空。
一道闪电落下。
将他苍白如纸的身影照得清晰可见。
莱克斯跨出一只脚……
“不!!”莱昂内尔失控地喊着。
“少爷!有你的电话!”管家突然冲了过来。
“电话,什么电话?”莱克斯收回脚,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
“是兰斯·肯特打来的。”
“兰斯……兰斯?……兰斯!兰斯打电话给我了吗?”莱克斯笑起来,“我要和他说电话!”说着,他就从高高的阳台边缘爬下去,走到管家的身边,“我要接电话!我要让朱利安也听听兰斯的声音,兰斯一定会喜欢我的朱利安的。”
“对对,他们一定很想听听朱利安的声音。我们带着朱利安一起去讲电话好不好?”莱昂内尔说。
莱克斯点头,跟在管家的后面回到明亮华丽的房子里,湿哒哒的,在漂亮昂贵的地毯上踩了一路的脏脚印。
他高兴地拿起话筒。
可话筒的那一端什么声音都没有。
“兰斯?兰斯?克拉克?克拉克?这是怎么了?”莱克斯无措地抬起头,受伤地问。
“或许他们不小心挂断了电话。”莱昂内尔终于看到冒着风雨赶来的医生出现,在莱克斯的背后,他对对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吗?那、那我打回去……”莱克斯一遍又一遍地打着电话,可回应给他的却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打不通打不通打不通打不通!!”
他把枕头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抓住他!”莱昂内尔对医护人员们说。
医生和护士立即上前,按住莱克斯,并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很快陷入了昏迷。
莱昂内尔走过去,站在枕头的旁边,看着这个脏兮兮的浸满雨水的枕头,眼神晦暗。接着他弯下腰把这个枕头捡了起来。
医生走到他身边,忍不住说,“卢瑟先生,您的孩子的情况很严重,我觉得你应该接受更有效的治疗。”
莱昂内尔点点头,反问,“然后让所有人知道我有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病的儿子?”
医生不敢再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莱昂内尔像是变得格外苍老,他缓缓地疲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吐出一口气,“莱克斯会继承我的所有财产的……一定会。”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内容还得磨个一两章,写完这段就让他们进入(划去)欲(划去)热血沸腾的青春期_(:3」∠)_
ps:……就不能展现一下存在感吗?我想送分都送不了几个_(:3」∠)_
、星尘深处的密钥(六)
“难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法做,只能乖乖地照着那个男人的话;把钱都送给他?”强纳森语气强烈;带着浓浓的质疑。
威廉·克拉克难得地和他这看不上眼的女婿站在统一战线;他冷冷地从喉咙底哼了一声;“这种败类我见多了,他们的胃是永远填不饱的。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妥协?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这个坑没有底,我们可不能往下跳。”
强纳森呲了呲牙,气质凶残,捋起袖子露出强壮的手臂来;“我去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再来烦!”
威廉外公简直对这个莽夫无语了;他用眼角白了强纳森一眼;“你脑壳里面装的不是大脑而是肌肉吧?这样只会让他变本加厉。不把事情处理干净就永远不能放心,除非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你敢打人,怎么不干脆把那蠢货杀了?”
强纳森顿时泄气,“这种事……这种事我还干不出来……”
“我就知道你干不出来。不然我也不会把我女儿嫁给你,我可不耐烦一个暴力狂当我的女婿。”威廉外公说,“我已经简单调查过了,那个男人已经和妻子离婚,只有一套廉价的房产,完全没有积蓄。我们得找出来他在乎什么……哼,他用我们在乎的威胁我们,我们就要用他在乎的反击他!”
强纳森正想要说什么,玛莎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天早就黑了,就算再烦也不能不吃饭吧。我和妈妈一起把食物弄好了,快点洗了手过来吃饭。”
“那两个孩子呢?”强纳森愣了一下,问。
玛莎摇了摇头,“我……我先去上面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兰斯吻了吻克拉克被泪水润湿的睫毛,轻声问,“舒服一点了吗?”
克拉克仍然脸色苍白,蔫蔫的,像是雨后被轧弯的细小植物。他还是很难受,身体里仿佛有无名之火在燃烧,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是被热铁灼烙着,脑袋的某个位置也似被锯子切割般疼痛异常。可他看到了兰斯的担忧,于是原本痛苦的呻吟到了嘴边一出来就成了,“嗯,我没事,兰斯,你不要太伤心。”
克拉克也不知道这都怎么回事,他的超能力似乎是失控了,有一会儿,兰斯在他耳边说话他却听不见好似远在天边,有一会儿,就算几十米外一滴雨水砸在水洼里的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声波像是一条弦,忽而拉远,忽而拉近。
“……那个混蛋威胁我们……”
“……难保他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政府会把克拉克带走的吧,我的天……”
“……不,这种男人的信用值哪里可信?万一他手上还有别的照片……”
“……如果让别人知道克拉克不是人类……”
“……”
克拉克愣住,像是按下某个按钮,这些自己凑到他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有隔着玻璃的、轻轻的下雨声。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又被小心翼翼地关上。
克拉克问兰斯,“我不是人类吗?”
兰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怎么知道”吞了回去,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克拉克茫然地说,“……我听见爸爸他们在说话,他们说,琼斯老师照下了我使用超能力的样子,用照片威胁他们,还让外公把积蓄和房产都给他……”
兰斯想了想说,“他才不是人。”
克拉克很抱歉,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恶性细胞,无论是谁碰上自己都会被传染上厄运,变得不幸起来。大家都给了他那么多,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对于每一份得到的幸福和爱意,他都觉得受之有愧,他不仅无法回报,还一直给人添麻烦……
兰斯对他微笑了一下,“别害怕克拉克,只要相信我们就好了。”
***
暴雨过后的卢瑟宅邸仿佛比往常更加安静。
大财阀莱昂内尔·卢瑟先生正在卧室里徘徊,他走到床边,看到陷在天鹅绒中安静沉眠的儿子。黑色的丝绸将他的脸衬托的越发苍白,静卧在黑色天鹅绒中的莱克斯看上去如此孱弱而无助,像是水晶制成的古董,脆弱的让人不敢触碰。光折射在他的身上,叫他被照得仿佛透明,似乎随时都会蒸发不见。
他想伸出手摸摸他,却不知为何半路停了下来。
他爱莱克斯,同时也恨他。
对于莱克斯的精神病,莱昂内尔还是有几分自明的,病因大约也算因他而起,但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莱克斯会这么简单地就得上了精神病,他那时候只是太生气了。
莱克斯那时候的表